顾宸离开后,薇安在地毯上坐了许久,直到冰冷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才让她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份灼热、粗暴、带着惩罚意味的触感,以及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她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微微的刺痛感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现在,你清楚自己是谁的了吗?”
他那句沙哑而充满占有欲的话,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谁的?我还能是谁的?不就是你用钱‘买’来的,受协议约束的‘顾太太’吗?”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冷笑,在自嘲。
但另一个声音,却微弱地、固执地反驳:“如果只是那样,一个冰冷的警告就够了,何必用这样的方式?那个吻…真的只是出于占有欲和惩罚吗?”
她混乱了。
那个吻,粗暴,不容拒绝,带着明显的怒火和宣誓主权的意味。可在那强势的掠夺之下,她似乎…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种被压抑的、滚烫的、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不是没有接过吻。和李昊在一起时,那些吻是青涩的,温柔的,充满爱怜的。可顾宸的吻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的疯狂,让她害怕,却又在战栗中,感受到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悸动。
“林薇安,你疯了吗?你在想什么?!” 她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吓到了,猛地摇头,试图将那份不该有的悸动甩出去。
她撑着发软的双腿,踉跄着站起身,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反锁了房门。背靠着门板,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声,敲打在寂静的夜里,也敲打在她混乱的心上。
这一夜,她注定无眠。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顾宸那双燃烧着怒意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眼睛,就是他逼近时那灼热的气息,就是他吻住她时那霸道强势的触感…
她以为自己会感到屈辱,感到愤怒。确实,那些情绪都存在。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她拼命想要否认、却无法忽视的…震撼,和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沉溺。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对那个冷漠、自私、把我当替身的男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薇安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下楼,刻意起得很晚,希望能避开顾宸。果然,他已经去公司了。王妈准备好早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关心地问了一句,被她含糊地搪塞过去。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在基金会处理文件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手机,或者办公室门口,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但那个男人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看,林薇安,你在期待什么?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一个失控的吻,就对你有所不同?” 她苦涩地自嘲。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变化,就再也无法回到原点。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更加细致地观察顾宸留下的一切痕迹。他习惯坐的沙发位置,他常用的那个白色骨瓷咖啡杯,他阅读时喜欢在落地窗旁的那把单人椅…甚至,她开始留意王妈和佣人们偶尔提及的、关于他的一些细微习惯。
“少爷不太喜欢味道太重的香料。”
“少爷工作晚归时,习惯喝一碗温热的百合粥,说是安神。”
“少爷书桌上那个水晶镇纸,是老夫人留下的,他很珍视。”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被她一点点收集起来,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比“冷酷商人”和“契约甲方”更加立体、也更加复杂的顾宸形象。
她发现自己竟然…想要了解他。
这天晚上,顾宸依旧很晚才回来。薇安听到楼下的动静,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她屏住呼吸,听着他的脚步声上了楼,走过她的房门…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继续走向他自己的卧室。
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薇安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但心底深处,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看吧,他根本不在意。”
她躺回床上,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隔壁似乎传来一些轻微的响动,像是压抑的咳嗽声。她的心微微一紧。想起王妈说过,他最近似乎有些过度劳累,胃也不太好。
鬼使神差地,她悄悄起身,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来到了厨房。她记得冰箱里有一些新鲜的食材。
她并不太擅长厨艺,以前在家也只是偶尔帮母亲打下手。她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出小米和南瓜,小心翼翼地清洗,放入炖锅,加上适量的水,点燃灶火。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炖锅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和她的心跳声。橘黄色的灶火映照着她的脸,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的光晕。
“林薇安,你在干什么?讨好他吗?就因为那个吻?” 理智在质问。
“不是…我只是…只是不想欠他什么。他解决了林氏的危机,付清了爸爸的医药费…我…我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只是回报…” 她为自己找着蹩脚的理由。
粥熬好了,香气弥漫在厨房里。她盛出一小碗,放在托盘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勇气亲自送上去。她将托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旁边留下一张简单的字条:
“听说晚睡喝点热粥对胃好。”
没有署名。
做完这一切,她像做贼一样,飞快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心脏怦怦直跳,脸上竟然有些发烫。
第二天清晨,薇安下楼时,发现茶几上的托盘和碗都已经不见了。王妈正在准备早餐,看到她,笑着随口说了一句:“林小姐,昨晚是您熬的粥吧?少爷早上还夸呢,说粥熬得不错。”
薇安的心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小的喜悦感,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涟漪。
他喝了…而且…夸了?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但一整天的嘴角,都似乎比平时要上扬那么一点点。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顾宸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走向餐厅的背影,手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晚那碗粥温热的触感。他想起凌晨时分,看到茶几上那碗冒着热气的、金灿灿的南瓜粥和那张娟秀的字条时,心中那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细微的关怀了。
他眸色复杂地看着楼下那个纤细的身影,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被他用一纸协议绑在身边的女人,除了那张与故人依稀相似的脸庞之外,究竟…还是一个怎样的人?
而回到房间的薇安,抚着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看着镜中那个眼神不再如一潭死水、反而带着一丝迷茫和慌乱的女人,不得不面对一个她一直试图逃避的事实——
有什么东西,在她和顾宸之间,已经悄然改变了。
那个冷漠的契约丈夫的形象,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立体、也…更加让她无法抗拒的男人。
她的心,在这场以交易开始的婚姻里,正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沦陷。
这场危险的游戏,她似乎…快要玩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