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的出現,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薇安的心頭,時不時地隱隱作痛,提醒著她那揮之不去的「替身」陰影和他們婚姻的虛幻本質。那份因顧宸近期溫柔而悄悄滋生的悸動與期盼,在現實的寒流中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不安和…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
她開始變得敏感而多疑。顧宸晚歸,她會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在和伊丽莎白共進晚餐;他接到工作電話,她會下意識地留意電話那頭是否是那個熟悉的女聲;甚至他無意中提起藝術投資部的某個項目,她也會心神不寧,覺得那背後一定有伊丽莎白的影子。
「林薇安,你怎麼變得這麼面目可憎?」 她看著鏡中那個眉宇間帶著鬱色和猜忌的自己,感到一陣厭棄。這不是她想要的樣子。
可她控制不住。那個金髮耀眼、自信飛揚、與顧宸有著共同過去和專業話題的伊丽莎白,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感覺自己像個誤入華麗舞台的小丑,穿著不合身的戲服,演著一場無人喝彩的獨角戲。
一種從未有過的危機感,迫使她想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的存在,來…抓住那份似乎隨時會溜走的、虛無縹緲的溫情。
這天早上,她刻意起得很早,在衣帽間裡猶豫了許久,最終沒有選擇她習慣的素雅衣裙,而是挑了一件顏色更為明艷、剪裁也更為大膽的連身裙——那是顧宸之前讓人為她準備的眾多衣物中的一件,她從未穿過,因為覺得過於張揚。
她還對著梳妝鏡,仔細地化了比平時更精緻濃艷的妝容,甚至嘗試了伊丽莎白那種風情萬種的捲髮造型,雖然效果有些生硬。
當她踩著有些不適應的高跟鞋,有些彆扭地走下樓時,正在餐桌前看報紙的顧宸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天有重要活動?」他放下報紙,語氣聽不出喜怒。
薇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強裝鎮定地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沒有,只是…覺得偶爾換換風格也不錯。」
顧宸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拿起報紙,但薇安能感覺到,他周身的那種平靜氣息似乎被打破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一整個上午,薇安在基金會都無法集中精神。她時不時地看向手機,期待著某人的訊息或電話,哪怕只是例行公事的詢問。但手機始終安靜著。
中午,她鼓起勇氣,主動給顧宸發了一條訊息:「晚上要回來吃飯嗎?王媽說做了你喜歡的菜。」後面還跟了一個小心翼翼的笑臉表情。
訊息發出去後,她緊張地握著手機,等待著回音。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屏幕始終漆黑一片。她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看吧,他根本不在意。你換了風格又如何?主動發訊息又如何?在他眼裡,你依舊是那個無足輕重的契約妻子。」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希望時,手機終於亮了。顧宸的回覆簡潔到近乎冷漠:「不了,晚上有應酬。」
連多一個字的解釋都沒有。
薇安看著那冰冷的幾個字,感覺自己像個笑話。她所有的試探和努力,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力又空洞。
下午,她無心工作,提前回到了別墅。王媽正在準備晚餐,看到她回來,有些驚訝:「林小姐,少爺剛來電話,說晚上不回來吃了,您看這菜…」
「沒關係,王媽,照常做吧,我一個人吃。」薇安勉強笑了笑,心裡一片苦澀。
她獨自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裡,面對著滿桌精緻的菜肴,卻毫無食慾。那些她為了迎合他而刻意改變的裝扮,此刻只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和一種深深的疲憊。
「林薇安,你究竟在幹什麼?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心裡可能裝著別人的男人,這樣迷失自己?」
晚些時候,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薇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裙擺。
顧宸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煙草味,眉宇間帶著一絲應酬後的疲憊。當他看到依舊穿著那身明艷衣裙、坐在客廳裡明顯在等他的薇安時,腳步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還沒睡?」他脫下外套,語氣平淡。
「嗯,」薇安站起身,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你…吃過飯了嗎?要不要讓王媽給你熱點湯?」
「不用,吃過了。」顧宸走到酒櫃旁,倒了一杯冰水,仰頭喝了幾口。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審視的意味更加明顯,「你今天…很不同。」
薇安的心跳驟然加速,帶著一絲期盼和緊張:「是嗎?哪裡不同?」
顧宸放下水杯,深邃的目光直視著她,彷彿要看到她心底去:「衣服,妝容,髮型…都不像你平時的樣子。」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薇安心中微弱的火苗。他看出來了…他看出她的刻意和笨拙。
「我…我只是想嘗試一下…新的風格…」她囁嚅著,底氣不足。
顧宸沉默地看了她幾秒,然後邁步走到她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讓薇安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為什麼?」他低聲問,聲音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和一種她看不懂的探究,「為什麼突然想要改變?」
他的靠近,帶著酒意和強烈的男性氣息,讓薇安心慌意亂。她別開臉,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生怕洩露心底那份不堪的嫉妒和不安。
「沒有為什麼…女人換換風格,不是很正常嗎?」她強撐著說道。
顧宸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刻意捲曲的髮梢,那觸感讓薇安渾身一顫。
「是不正常。」他的聲音低沉而肯定,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當一個人開始刻意模仿另一個人的時候,通常意味著…不自信。」
薇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他看出來了?看出她在模仿伊丽莎白?
巨大的難堪和羞恥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猛地推開他,聲音帶著被戳穿後的尖銳和狼狽:「我沒有模仿誰!顧宸,你少自以為是了!」
顧宸被她推得後退了半步,看著她激動而蒼白的臉,眼中風雲變幻,有不解,有煩躁,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失望。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薇安心碎。然後,他轉身,徑直上了樓。
薇安獨自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件陌生的、明艷的裙子,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所有的試探和努力,不僅沒有拉近他們的距離,反而像是親手在他面前,撕開了自己那份卑微的、不堪一擊的自尊。
這一刻,她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場關係裡,她始終處於弱勢。而試圖用模仿情敵的方式去爭取關注,是她做過最愚蠢、也最可悲的事情。
眼淚,無聲地滑落。這一次,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那個迷失了自我的、可憐的林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