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陽光,蒼白得近乎殘忍。
林薇安醒來時,房間裡只有窗簾縫隙透進的一道光。她昨夜在好友宋淺家借宿,一夜無眠。
枕頭濕透,眼睛紅腫,她卻沒有再哭。
淚,已經流乾了。
宋淺端著早餐進來,看見她呆坐在床邊,心疼得不行。
「薇安,顧宸昨晚找了一整夜。連警察都報了,說你手機打不通。」
薇安抬眼,嗓音啞得像砂礫:「他找到我做什麼?繼續他的控制嗎?」
「他看起來真的很擔心你。」
「那又怎樣?」她輕輕笑了,笑意裡全是自嘲,「一個人可以擔心他的財產,也可以擔心他的寵物,顧宸也許分不清他在擔心什麼。」
宋淺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
薇安看向窗外,陽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那一刻,她終於有了決心。
她不能再讓自己困在那個男人的陰影裡。
哪怕必須從零開始,也要離開。
顧宸一夜未眠。
公司高層會議被他全部取消,助理和司機輪番回報——
「顧總,林小姐昨晚在宋淺那裡。」
他只是沉默。
直到中午,他親自開車過去。
宋淺打開門,顧宸站在那裡,黑色襯衫,眼底布滿紅絲。那張一向冷靜的臉,如今覆著一層陰影。
「她在嗎?」他語氣壓得極低。
「顧總,薇安她……」宋淺有些猶豫,「她要走。」
「走?」顧宸皺眉,「去哪?」
這時,屋裡傳來行李箱的滾輪聲。
林薇安走了出來,身著米色風衣,眼神平靜,仿佛昨夜那場撕心裂肺的爭執從未發生。
「我要去巴黎。」她淡淡道,「公司的品牌部有個長期培訓項目,我已經報名了。」
顧宸一怔,聲音微啞:「不准去。」
薇安抬頭,直視他。
「顧宸,我已經不是那個聽你說『不准』就停下來的人了。」
「這不是逃避嗎?!」他低吼,終於按捺不住情緒,「你以為跑到哪都能忘掉嗎?!」
「忘不掉的,至少不必天天看見。」她神情平靜,語氣卻狠絕,「我不想再為你心軟,也不想再為那張臉痛苦。」
「薇安——」
「顧宸,我曾經真的相信過,哪怕只是短暫的,那些擁抱和溫柔有一點點是真的。可後來我發現,它們都只是出於你自己一時的懷舊,一種對另一個女人的投射。」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顫抖:「我受夠了做別人的影子。」
顧宸的臉色驟變,眼底的掙扎幾乎撕裂成碎片。
他上前一步,低聲道:「你不是她,薇安,我早就知道。」
她怔了怔。
「我承認,一開始是因為那張相似的臉。」
他閉上眼,聲音嘶啞到極致,「但後來我發現,我想留的,是妳笑起來時的樣子,是妳為家人拚命時的固執,是妳明明害怕卻還要逞強的樣子。」
「那是妳,林薇安,不是任何人。」
他說完,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那種裸露出的真誠,幾乎不像一貫冷峻的顧宸。
薇安的手指緊緊攥著,胸口一陣劇痛。她拼命想讓自己保持冷靜,卻發現眼淚又一次模糊了視線。
「如果你早這麼說……」她苦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顧宸伸手去握她的肩,卻被她輕輕推開。
「晚了,顧宸。真的晚了。」
她拖起行李,轉身離開,步伐堅定,沒有再回頭。
顧宸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陽光裡。
他喉嚨一陣發緊,心口像被人掏空。
宋淺忍不住低聲問:「顧總,妳不追嗎?」
顧宸垂下眼,神色近乎麻木:「我怕我追上去,她會哭。」
他苦笑,「而我,一定會心軟。」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身上,將那孤獨的影子拉得極長。
這段愛,從一場交易開始,終於走到了誰都無法挽回的盡頭。
而他終於明白——
真正的懲罰,不是失去掌控,而是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