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來得突然而狠。

林薇安衝出顧氏大樓的那一刻，夜幕完全垮下，細密的雨絲冷得刺骨。她沒有撐傘，也沒有回頭，只是一味地跑，仿佛只有跑得夠快，才能甩掉那些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回憶。

高跟鞋在濕滑的石階上滑了一下，她幾乎跌倒。手臂一痛，她咬著唇，仍是倔強地撐著往前走。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紊亂，眼前的霓虹在淚水中化成一片模糊的光。

——她終於說出口了。
那句連自己都害怕面對的“愛上你”。

說出口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徹底被剝光了靈魂。

車流聲在耳邊轟鳴，風裡夾雜著雨，拍在臉上冰冷刺痛。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不能回那個空蕩蕩的家，也不想再待在任何屬於顧宸的地方。

顧宸站在樓梯間，濕氣與怒氣交織，胸口一片悶痛。

薇安跑出去後，他竟怔在原地足足十幾秒。直到助理匆匆趕來，才驚覺自己滿手血痕。
“顧總，手——”

“滾。”
他低聲咆哮，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他迅速衝出大樓，眼神在雨幕中四處搜尋。路邊的霓虹閃爍不定，街上人影稀少，卻沒有她的身影。

那一瞬間，他有種失控的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徹底的慌亂。

他掏出手機，反覆撥她的號碼——
無人接聽。

一次、兩次、三次……
到最後，乾脆被掛斷。

顧宸站在雨中，指節發白，雨水從他的額前滑落，順著冷硬的下頜滴進襯衫裡。他不曾有過這樣的狼狽，卻毫無察覺。腦中只有她在樓梯口哭泣的樣子，那雙眼——清澈得讓人心碎。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顧宸，你以什麼立場不准我離開？」

他一直以為，只要她還在自己身邊，愛不愛無關緊要。
但此刻，他才明白——
若她真的離開，他的世界會瞬間崩塌。

夜深了。

林薇安拖著濕透的身體，終於停在一處陌生的巷口。她靠在牆邊，雙手緊抱著自己，雨水混著淚水，分不清哪一種更冰。

手機在包裡震了又停，停了又震。她不看，只死死握著。
螢幕上那個名字，仍在閃爍——「顧宸」。

她終於忍不住顫抖著接起，卻什麼也沒說。

電話那端，是他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雨聲太大，隔著電話，竟也能聽見。
“薇安，你在哪？”
他的聲音低啞，像被刀割過一樣。

她沉默。

“回來。”那聲音幾乎是一種祈求。
“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顧宸，”她輕聲道，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知道嗎，我現在聽到你的聲音，都覺得累。”

那頭的他，徹底靜了。

「有些話，你再說也沒用了。」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微顫，最終按下結束通話鍵。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薇安閉上眼，整個人滑坐在地上。
風裡有冰涼的雨，夜空壓得低低的，她的心也一寸寸沉入無底的黑暗。

——
而此刻，在距她不遠的街角，顧宸的車靜靜停著。
他隔著雨幕，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蜷縮在街燈下，動也不動。

喉嚨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疼，他終於明白——
原來，自己早就愛她了。

只是，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