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城二月,雪落未止。
御街兩旁紅燭未滅,宮門深閉,內廷金瓦映著一片寒光。
一紙聖旨,從御案之上徐徐展開。
宣旨太監聲如寒鐵——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沈氏秋宜,沈戶次女,姿德兼備。
賜婚於當朝丞相謝寧安,以昭兩家舊好,勉修和義。欽此。」
滿殿跪拜聲齊落。
沈家眾人面色各異。
老夫人顫聲謝恩,卻不敢多言。
秋宜伏在地上,頭幾乎貼著冰冷的磚面。
她聽見宣旨聲,心裡卻只轟然一片。
——丞相謝寧安。
那是她的姑丈。
亦是她童年記憶裡,曾遠遠見過一次的男人。
記憶裡,他一身玄衣,眉目如畫,聲音淡淡。
她那時只覺他像天上的人——不可近,也不可議。
如今,她要嫁給他。
她抬起頭時,窗外雪仍未停,天地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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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
接旨之後,書房內靜得只剩爐中輕響。
謝寧安坐於案前,目光落在那封聖旨上。
他指節輕敲案面,神色平淡,唯眉間的冷意更深了幾分。
「皇上果真好算計。」他低聲道。
隨侍的老管家伏身不語。
寧安閉上眼,似在壓抑什麼。
許久,才淡淡開口:「準備迎娶吧。聖命不可違。」
語氣平靜得近乎無情。
可當他看向窗外時,雪光映入瞳底,像在心裡燃起微不可察的影。
那影,屬於多年以前的一個名字——沈思柔。
她是他亡妻,是沈秋宜的姑母。
他想起她臨終時那句話:
「若有來世,寧安,莫再與我家結親。」
他曾以為那句話已被歲月埋葬。
如今卻被一紙皇命掀回塵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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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廂房裡,秋宜靜坐在案前。
她的手貼在冷桌上,指尖微顫。
母親沈夫人立在一旁,聲音低沉:「皇命難違。雖是姑丈,但今為夫君,禮不可亂。」
秋宜低聲應是。
她的唇色發白,卻沒有哭。
她並非不懂規矩,只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惶惑——
那是一種夾雜著敬、怕與不知所措的情。
她抬頭看向窗外,雪花如細塵飛揚,落在簾上。
她忽然想到小時候第一次見他。
那時她還不過八歲,在姑母院裡誤撞進書房,
他正在窗下閱卷。
他抬眼看她時,只說了一句:「外頭冷,莫久立。」
然後遞給她一盞溫著的茶。
那盞茶的熱氣,她到今日都還記得。
如今,她將成為那個男人的妻。
心底那點熱氣,忽而變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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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於三日後。
皇上親賜紅帖,內監宣說:「丞相年逾不惑,應得再娶,以全人倫。」
眾人齊聲稱賀。
而在沈府深處,秋宜靜靜坐著。
她的嫁衣鋪在榻上,紅得刺眼。
侍婢問她:「姑娘,可要試穿?」
她搖頭。
「不用。」
她伸手撫過那紅色的錦緞,指尖微顫。
心裡一聲輕語,誰也聽不見——
> 「若他仍記得姑母,這場婚,該如何過下去呢?」
窗外風雪再起,將天地都染成無邊的白。
她抬頭望向那白茫茫的天,心裡卻忽然有一絲莫名的念頭:
若真要走進這段宿命,也願能看見他一次微笑。
她並不知道,那一夜,遠在謝府的男人,也在同樣的雪夜裡輕歎了一聲。
> 「若她不怕我,或許……還能再開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