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淡。
簾外的雪停了,屋內的炭火還溫。
秋宜從睡夢中醒來,身側仍留著那襲厚氈的餘暖。
她怔怔地摸著布面,手指微顫。
昨夜的記憶在心底一寸寸浮起——那低語的聲音,那微近的氣息。
她有些恍惚,心頭忽地一陣酸。
梳洗時,侍婢杏兒小聲說:「夫人,府裡眾姨娘都在正廳候著太夫人。說是例行請安。」
秋宜一頓:「請安……如今我該同行?」
杏兒點頭:「主母既立,自當。」
她抬手整了整髮簪,輕聲:「走吧。」
---
重華堂中,香氣繚繞。
太夫人端坐於首,面容冷靜。
秦姨娘與曹側室早已在側,皆笑意盈盈。
秋宜進門行禮:「秋宜給太夫人請安。」
太夫人略點頭,目光在她一身素紅嫁衣上掠過,淡淡道:「昨日辛苦了。府中初入,多學禮,不可失體。」
「是。」
秦姨娘輕笑:「夫人果真溫婉。聽說昨夜……相爺未曾歇內室?」
那聲「未曾」極輕,卻像針。
曹側室掩唇低笑:「相爺多年不近人色,怕是一時不習。夫人莫怪。」
秋宜神色不變,仍低聲答:「相爺勤政,妾不敢妄測。」
太夫人抿了一口茶,似乎無意地道:「男子總該有子嗣延脈。秋宜,你年輕,該知分寸。」
整個廳堂一靜。
秋宜抬起頭,行一禮:「太夫人教誨,秋宜謹記。」
語氣不卑不亢。
秦姨娘目光一閃,剛欲再言,外頭忽傳內侍通報——
「相爺駕到。」
眾人起身。
謝寧安進門,神情如常。
他看了秋宜一眼,視線略頓。
太夫人笑道:「寧安來得巧,正與秋宜說府中舊例——」
寧安微微一揖:「母親不必費心。秋宜入門已成禮,往後府事由她總理。」
這一句,穩而沉。
秦姨娘臉色微變。太夫人亦一僵,勉強笑笑:「你從不讓旁人插手內事,如今卻如此信任?」
「她既為正妻,應有其位。」他語氣溫淡,不容辯。
一時無人敢語。
秋宜垂目,心頭卻微顫。
他的一句「應有其位」,比任何安慰都更重。
她輕聲道:「妾知相爺厚愛,必不負府事。」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神情一緩,淡淡道:「妳無需負,只需安心。」
短短幾字,卻在她心裡開出一朵無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