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月回憶錄】
木葉51年,初秋。
醫療棟回來以後,母親有兩天沒有再提那張椅子。
我也沒有問。
第三天晚上,她吃完飯,把桌子擦了兩遍。
第一遍是我看著她擦。
第二遍我問:
“還是髒嗎?”
“不是。”
“那為什麼再擦一次?”
母親把抹布洗乾淨,掛回去。
“因為等一下要放不能弄髒的東西。”
我立刻坐直。
煦也坐直了。
父親原本靠在廊邊磨苦無,聽見這句,抬了一下眼睛。
母親從醫療包最裡面拿出一個扁扁的木盒。
放到桌上。
煦問:
“糖?”
“不是。”
“藥?”
“不是。”
“錢?”
母親看他。
“你最近為什麼一直想到錢?”
煦指我。
“姐姐會數。”
“她數的是呼吸。”
“呼吸也可以換錢嗎?”
父親低下頭。
肩膀又抖了一下。
母親轉過去。
“恒間。”
“這次真的沒有。”
“你每次都這樣說。”
我看了父親一眼。
他的嘴角是平的。
這次好像真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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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把木盒打開。
裡面放著幾張長長的紙。
顏色有點黃,比平常寫字的紙厚。
有些上面畫著黑色的線,還有我認不出來的字。
其中一張什麼都沒有。
旁邊還有一小碟墨和一支很細的筆。
那種紙,我以前在醫療棟看過。
有兩次,我說其中一筆畫得不對。
大人們當時沒有回答我。
後來母親告訴我,那種東西不能隨便碰。
所以我一直只看。
這次,我還是忍不住伸手。
母親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我的手背。
“不准碰。”
我把手收回來。
“妳不是說要放不能弄髒的東西嗎?”
“對。”
“所以不能碰。”
“現在不能。”
我看著她。
“等一下可以?”
“等我說可以。”
煦也把手縮到背後。
母親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
“為什麼?”
“因為不是教你。”
“我也可以學。”
“你先把自己的名字寫正。”
煦不說話了。
父親在旁邊說:
“很合理。”
煦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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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坐到我對面。
她沒有先拿筆。
反而把其中一張畫著線的紙推到桌子中央。
“看。”
我低頭。
紙上有很細的線。
一圈一圈。
有些地方連在一起,有些地方斷開。
中間還有幾個我看不懂的字。
“這是封印紙嗎?”
母親看了一眼。
“正式叫封印符。不過這張只是練習用的,還不算真正的封印符。”
“那真的會怎樣?”
“要看術式。現在先認線,別急著試。”
我又低頭看。
“這些線做什麼的?”
“讓查克拉照著一定的方式運行。”
母親指著最外面的一圈。
“封印術不是拿筆畫幾個圈,就能把東西關起來。線怎麼接、術式怎麼安排,都有規矩。”
她的手指往裡移。
“畫錯了,就可能沒用。”
“如果錯很多呢?”
“有時候會出事。”
煦立刻往後退了一點。
母親看他。
“所以我才沒教你。”
“我本來就沒有要學。”
“剛才誰說也可以學?”
“剛才的我。”
父親終於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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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沒有笑。
她把那張空白的紙拿出來。
“手。”
我把右手放到桌上。
她先看我的手指。
又翻過來看掌心。
“有傷口嗎?”
“沒有。”
“今天碰過藥嗎?”
“沒有。”
“泥巴?”
我想了一下。
“早上有。”
“洗過手了?”
“有。”
她這才把那張紙推到我面前。
“可以碰了。”
我沒有立刻動。
母親看著我。
“怎麼了?”
“妳剛才說不准碰。”
“現在我說可以。”
“為什麼現在可以?”
母親安靜了一下。
父親也抬起頭。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問錯了。
過了一會兒,母親說:
“因為我把要做什麼告訴妳了。”
我看著她。
她把紙又往前推了一點。
“妳也可以說不要。”
我低頭看那張紙。
“不要會怎樣?”
“今天就不學。”
“妳會生氣嗎?”
“會。”
我抬頭。
母親面無表情。
“但還是可以不要。”
父親咳了一聲。
好像又在忍笑。
母親沒有理他。
我想了一會兒。
然後把食指放上去。
紙有一點粗。
沒有發光。
也沒有動。
就是紙。
“碰到了。”
“嗯。”
“沒有事情。”
“因為這只是空白的練習紙。妳也還沒把查克拉送進去。”
我立刻把手拿開。
母親看著我。
“怕了?”
“有一點。”
“很好。”
“怕是好?”
“碰不知道的東西,完全不怕才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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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重新拿了一張已經畫好簡單術式的練習紙。
這一次,她沒有讓我碰。
她把自己的食指壓在紙角。
“看。”
我盯著她的手。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
然後我感覺到了。
不是眼睛看見的。
是很輕的一下。
像風從很小的洞裡鑽過去。
紙上的墨線沒有亮。
可是有什麼東西沿著線走了。
很慢。
從外面進去。
繞過一個角。
再往裡。
我不自覺往前靠。
“這裡。”
母親的手停住。
“哪裡?”
我指著紙的左邊。
“這裡比較慢。”
她沒有說話。
父親把苦無放下了。
母親問:
“哪一條?”
我指得更近。
“這個。”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
“為什麼?”
“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猜。”
我閉嘴。
她又重新輸入了一次查克拉。
“再看。”
我看。
這一次我更仔細。
還是那裡。
“這邊。”
“怎麼不一樣?”
我皺著眉。
“像……”
我不知道怎麼說。
煦也湊過來。
“像什麼?”
“你不要吵。”
“我沒有吵。”
“你現在就在吵。”
母親伸手,把煦的額頭推遠。
“讓她說。”
我盯著那條線。
想了很久。
“像水走到很窄的地方。”
房間安靜了一下。
母親看向父親。
父親也看著她。
我左右看他們。
“錯了嗎?”
“沒有。”
母親把紙收回去。
“今天到這裡。”
我愣住。
“可是我才碰一下。”
“對。”
“妳剛才還做了兩次。”
“所以夠了。”
“我還可以看。”
“我知道。”
“那為什麼不看?”
母親開始收紙。
“還可以的時候停,下次才還可以。”
我不喜歡這個答案。
但她已經把紙放回木盒。
我看著木盒關起來。
“明天呢?”
“看情況。”
“後天?”
“看情況。”
“什麼情況?”
“看我心情。”
我看向父親。
父親拿起苦無。
“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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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那條很窄的路。
我躺在床上,伸出一根手指,在被子上慢慢畫。
一圈。
再一圈。
煦在旁邊問:
“妳在幹嘛?”
“走路。”
“手指怎麼走路?”
“你不懂。”
“我也會。”
他伸出手,在被子上亂畫。
我把他的手推開。
“你走錯了。”
“又沒有真的路。”
我停住。
對。
被子上沒有路。
紙上其實也沒有。
只有墨。
可是母親把查克拉放進去以後,我就感覺到有東西順著它走。
我想了很久。
“煦。”
“幹嘛?”
“如果沒有畫線,它會去哪裡?”
“誰?”
“查克拉。”
“我怎麼知道。”
“喔。”
“妳問媽媽。”
“她會叫我睡覺。”
煦想了一下。
“那明天再問。”
我覺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又睜開。
芽衣睡在旁邊。
父親和母親在外面說話。
叔公那邊有咳嗽聲。
孝司翻了一次身。
我開始數。
一。
二。
三。
……
七。
都在。
我閉上眼睛。
腦子裡那張紙還在。
那些線沒有亮。
也沒有動。
可我第一次知道——
有些看起來不會動的東西,裡面也可以有路。
⸻
【多年後】
我見過的封印符,早已數不清。
有些貼在卷軸上,有些貼在人身上。
也有些術式,根本不需要紙。
可我始終記得,母親第一次打開那只木盒時,沒有急著教我怎麼使用查克拉。
她先檢查我的手。
問我碰過什麼。
然後才把紙推過來。
很久以後,我也曾坐在另一張桌子前。
對面的人,同樣準備好了紙。
我看了很久。
最後沒有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