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月回憶錄】
木葉51年,初秋。
我第一次被母親帶去醫療棟,不是因為生病。
這件事,是到了門口我才知道的。
那天早上,母親替我綁頭髮時,比平常多繞了一圈。
我坐在矮凳上,頭被她拉得往後仰。
“媽媽,痛。”
“忍一下。”
“昨天沒有這麼痛。”
“昨天妳也沒有一直動。”
我立刻不動了。
母親把最後一縷頭髮收進去,手掌壓了壓我的頭頂。
“好了。”
我摸了一下。
很緊。
煦蹲在旁邊看我,忽然說:
“像蘿蔔。”
我轉頭看他。
他跑了。
母親沒追,只朝院子裡喊:
“千手煦。”
外面立刻安靜。
過了一會兒,他自己走回來。
“我錯了。”
“錯哪裡?”
“她不像蘿蔔。”
母親看著他。
煦想了想。
“像綁很緊的蘿蔔。”
母親閉了一下眼睛。
父親坐在廊下,低頭擦苦無。
肩膀抖了一下。
母親轉過去。
“你笑了?”
“沒有。”
“恒間。”
“真的沒有。”
我看著父親。
他低著頭,嘴角還沒放回去。
我記住了。
原來大人說沒有的時候,也不一定真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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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飯,母親說要帶我出去。
我問去哪裡。
“醫療棟。”
“我沒有受傷。”
“我知道。”
“也沒有發燒。”
“我知道。”
“那為什麼去?”
母親把醫療包扣上。
“有人想看看妳。”
父親原本在門邊繫鞋帶。
聽到這句,他抬起頭。
“誰?”
母親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衣襟裡拿出一張摺好的紙,遞給父親。
父親看完,又翻過來看背面。
“什麼時候送來的?”
“昨天。”
“誰送的?”
“醫療棟的人。”
“哪一個?”
“沒見過。”
父親的眉頭動了一下。
很小。
但我看見了。
母親把紙拿回來,重新摺好。
“所以我親自帶她去。”
父親站起來。
“我一起。”
“你今天不是要去任務處?”
“晚一點。”
母親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不用。
於是最後變成三個人一起出門。
煦站在門口,很不高興。
“為什麼我不能去?”
父親說:“因為你沒有被叫。”
煦更不高興了。
“為什麼不叫我?”
母親說:
“你很想被醫療棟叫去?”
煦想了一下。
“不想。”
“那就進去。”
他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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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去過醫療棟外面。
母親值勤的時候,父親偶爾會帶我們來接她。
但我沒有進過她工作的地方。
裡面比我想像中白。
牆是白的。
床單是白的。
連走過去的人,袖口也有很多是白的。
空氣裡有藥草味。
還有一種我不知道名字的味道。
很乾淨。
乾淨得有點刺鼻。
母親一路上遇見很多認識的人。
“睦子。”
“今天不是休息?”
“這是玖月?”
有人彎下來看我。
“長這麼大了。”
我看著他。
我不知道他以前見過我多小。
所以不知道這句話要怎麼回答。
最後我說:
“嗯。”
那個人笑了。
母親也笑了一下。
她在這裡跟在家裡不太一樣。
走路更快。
說話更短。
別人問她事情,她常常只聽一半就知道對方下一句要說什麼。
有個年輕的醫療忍者抱著一疊紀錄跑過來。
“睦子前輩,三號床——”
“先換藥,十分鐘後我去。”
“可是——”
“如果開始發燒就現在叫我。”
“是。”
那個人跑掉了。
我抬頭看母親。
“妳知道他要說什麼。”
“因為我昨天看過三號床。”
“喔。”
父親在旁邊說:
“妳媽媽在這裡很兇。”
母親頭也沒回。
“我聽得到。”
“我知道。”
我又記住了一件事。
父親有時候明明知道,還是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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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被帶到走廊最裡面的一個房間。
門是開著的。
裡面有兩個人。
一個穿醫療忍者的衣服。
另一個沒有。
穿醫療忍者衣服的是個女人。
年紀比母親大一點,頭髮綁在後面,看見我們時站了起來。
“睦子,麻煩妳特地跑一趟。”
母親沒有坐。
“檢查項目呢?”
女人停了一下。
“先坐吧。”
“檢查項目。”
她又說了一次。
房間裡安靜了一點。
女人還是笑著。
“只是一些基礎的查克拉反應檢查,不會痛。”
母親問:
“誰開的?”
“上面轉下來的。”
“哪個上面?”
女人的笑停了一下。
父親站在我後面,沒有說話。
我抬頭看他。
他也沒有看我。
他在看房間另一邊那個沒穿醫療服的人。
那個人從我們進門開始,就一直坐著。
桌上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他的手壓在冊子上。
母親問:
“為什麼沒有事先通知我?”
“通知昨天已經送到家裡了。”
“那叫通知我今天帶孩子過來,不叫告知檢查內容。”
女人沒有回答。
母親又問:
“她三歲。誰同意的?”
這次,沒有人立刻說話。
我那時候不懂。
明明所有人的聲音都很輕。
也沒有人拍桌子。
沒有人叫我們滾。
可是我覺得母親生氣了。
她真正生氣的時候,反而不太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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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桌邊的男人終於開口。
“漩渦睦子。”
母親轉頭。
“我有名字,不需要你確認。”
男人看了她兩秒。
“只是例行紀錄。”
“哪一條例行?”
“舊族血繼相關資料需要重新整理。”
我聽見“舊族”兩個字。
幾天前,也有人說過。
父親的手落到我的肩膀上。
沒有很用力。
母親問:
“醫療棟什麼時候開始替火影輔佐辦公室做血繼篩查?”
女人臉色變了一點。
那個男人沒有。
“妳誤會了。”
“那就把文件給我看。”
“有些文件不是醫療人員的權限——”
“那我的女兒也不是你們的權限。”
房間又安靜了。
我看著桌上的冊子。
男人的手還壓在上面。
右手。
食指很乾淨。
指甲修得很短。
袖子也是乾淨的。
什麼都沒有。
沒有黑色的印。
沒有那天門外那兩個人的衣服。
他甚至一直很客氣。
我卻忽然想起母親以前說過的話。
不要往地下。
這裡不是地下。
窗戶很亮。
外面還有人走來走去。
可我還是不想坐到那張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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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母親低頭。
“嗯?”
“我們要回家嗎?”
她看了我一下。
“要。”
桌邊的男人說:
“檢查還沒有——”
“今天不做。”
母親牽起我的手。
女人趕緊站起來。
“睦子,妳先等等,我可以去確認——”
“確認完,把檢查項目、申請人、授權單位和正式文書送到我手上。”
她停了一下。
“少一樣,都不要再叫她來。”
女人沒說話。
母親牽著我往外走。
父親最後一個離開。
走到門口時,那個男人忽然說:
“只是看看,不會傷害她。”
父親停下來。
我以為他會回頭。
他沒有。
“上一次也有人這麼說。”
然後他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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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母親走得很快。
比早上快。
我幾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父親伸手把我抱起來。
母親這才發現。
她停下來。
“抱歉。”
我搖頭。
“沒關係。”
她看著我。
“有關係。”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說。
母親伸手,把我早上綁得很緊的頭髮鬆了一點。
“還痛嗎?”
“有一點。”
她重新綁。
這次沒有那麼緊。
我趴在父親肩上,看著醫療棟離我們越來越遠。
我問:
“那裡不是妳工作的地方嗎?”
“是。”
“那裡的人不是妳認識的人嗎?”
“有些是。”
“那為什麼不能檢查?”
母親走了一會兒才回答。
“因為他們沒有把該告訴我的事情說清楚。”
“如果說清楚就可以嗎?”
“要看說的是什麼。”
我想了一下。
“他們都很客氣。”
母親看向我。
“嗯。”
“沒有叫我們去地下。”
“嗯。”
“也沒有黑黑的印。”
母親腳步慢了一點。
父親抱著我的手收緊了一些。
我問:
“那為什麼還是不行?”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
“玖月。”
“嗯?”
“以後如果有人對妳很好,說話也很好聽,妳還是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妳做一件事——”
她看著我。
“先不要做。”
我點頭。
“要先問。”
“對。”
“問到知道?”
“問到妳覺得自己知道得夠多。”
“如果他不說呢?”
母親說:
“那也是答案。”
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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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母親回醫療棟值了一趟班。
她很晚才回來。
父親坐在桌邊等她。
我本來已經被趕去睡覺。
但煦踢掉了被子。
我起來替他拉回去時,聽見外面有人說話。
母親的聲音很低。
“不是醫療棟發起的。”
父親問:
“誰簽的?”
“找不到。”
“那個男人?”
“不是我們的人。”
安靜了一會兒。
父親問:
“冊子裡是什麼?”
“我沒看到。”
“妳猜呢?”
母親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
“我不猜。”
我站在門後。
忽然想起她以前也說過這句話。
不知道的東西,不要猜。
先找。
我慢慢回到床邊。
煦的腳又伸出來了。
我把被子重新蓋好。
芽衣睡在另一邊,小小地呼吸。
一下。
一下。
我數到七。
一個都沒有少。
可是那天我第一次知道——
門鎖著,不代表外面的人進不來。
有些人不需要進家門。
他們會在母親工作的地方,替我準備一張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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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
我在暗部第一次看見正式的情報問訊流程時,忽然想起那間白色的房間。
桌子。
冊子。
椅子。
還有那句——
只是看看。
那時我才明白,母親當年真正攔下來的,不只是一場檢查。
她要我先學會一件事。
當一個人不肯告訴你,他為什麼需要你的身體、你的查克拉,或者你的答案——
你可以不坐下。
哪怕那張椅子,看起來很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