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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春風不識白蛇骨—玖月傳(上)》第三十章 · 看見了也別回頭
時間:木葉51年/初秋/玖月3歲

【玖月回憶錄】

那兩個人來過以後,父親開始換路。

以前去市場,從家門往右。

走過賣豆腐的老伯,再經過一間總把掃帚倒掛在門口的雜貨店,穿過兩條巷子,就是南市。

回來也走同一條。

父親說,路熟了,閉著眼都能回家。

那天以後不一樣。

有時往右。

有時往左。

有時明明已經走到豆腐攤,又忽然帶著我們繞去河邊。

煦很高興。

他覺得父親終於開始陪他玩。

“今天走哪裡?”

“前面。”

“前面是哪裡?”

“走了就知道。”

“那昨天呢?”

“昨天已經走完了。”

煦想了一會兒。

“明天呢?”

父親低頭看他。

“你問題比路多。”

煦沒有覺得這是嫌棄。

他很得意。

我不喜歡換路。

路一換,要記的東西就很多。

哪一戶門口有水缸。

哪裡的石板翹起來。

哪一條巷子下午會曬不到太陽。

哪家養狗。

哪家門口總有人坐著。

以前都記好了。

現在又要重來。

母親說:

“那就再記。”

我問:

“為什麼要換?”

她正在替芽衣綁背帶。

聽見後,手沒有停。

“想走。”

“以前不想嗎?”

“以前也想。”

“那為什麼以前不換?”

母親把最後一個結打好。

“因為以前沒有必要。”

我最討厭大人說必要。

必要這個詞很像門。

他們一說,後面通常就不讓孩子進去。

我轉頭問父親。

“現在有什麼必要?”

父親正在檢查腰後的忍具袋。

他把兩把苦無重新插好。

“有人太閒。”

“誰?”

“還不知道。”

“團藏嗎?”

母親看了過來。

父親也停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大概問得太直接。

但名字已經聽過。

聽過就會記得。

“有可能。”父親說。

母親皺眉。

“你不用每一件事都回答她。”

“她會自己猜。”

“猜和知道不一樣。”

“猜錯更麻煩。”

母親看了父親一會兒。

最後沒有再說。

那天我們去買米。

父親背芽衣。

我牽煦。

母親留在家裡替孝司換藥。

出門以前,她蹲下來整理我的衣領。

“記得昨天說的?”

“沒有火影印不能跟。”

“還有?”

“有人說是醫療忍者也不能。”

“還有。”

我想了一下。

“不能去地下。”

“這個不用每天背。”

“妳昨天叫我記。”

“記著,不是叫妳掛在嘴上。”

我不懂差在哪裡。

但母親已經站起來。

她看向煦。

“你呢?”

煦很有精神。

“不去地下。”

母親揉了一下額角。

“算了。”

父親笑了一聲。

“至少記住一個。”

母親瞪他。

“你還笑。”

父親把芽衣往背上托高一點。

“走了。”

我們從左邊出去。

沒有走市場最近的路。

父親先帶我們繞過井場。

井邊有三個女人在洗菜。

其中一個我認得。

她每次看到煦都會塞一小塊醃蘿蔔給他。

今天也有。

煦拿到以後立刻吃了。

走出很遠才問:

“辣。”

父親說:

“你已經吃完了。”

“可以還嗎?”

“你吐出來試試。”

煦真的開始張嘴。

我趕緊把他推著走。

父親沒有回頭。

可我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

井場過後是一條比較窄的街。

兩邊都是低矮的木屋。

曬衣繩從二樓窗戶拉到對面。

風吹過時,幾件深色衣服在頭頂晃。

我第一次看見那個人,就是在這裡。

他站在一間茶鋪旁邊。

穿灰色外衣。

沒有護額。

手裡拿著一只紙杯。

很普通。

普通到我原本不會記。

是他的鞋。

鞋底右邊缺了一小角。

走路時,右腳踩下去會比左腳輕一點。

我盯了兩步。

父親忽然說:

“看前面。”

我抬頭。

“我有。”

“妳在看後面。”

“那個人的鞋壞了。”

父親沒有回頭。

“哪個?”

“茶鋪旁邊。”

“穿什麼?”

“灰的。”

“臉呢?”

我想了一下。

“不記得。”

“很好。”

我不明白。

“不記得為什麼很好?”

“因為妳只看一眼。”

“可是我想看清楚。”

“不要。”

“為什麼?”

父親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牽住煦。

煦正在踢路邊一顆小石頭。

父親說:

“等等再告訴妳。”

我們繼續走。

我很想回頭。

越說不要,就越想看。

可父親剛才說很好。

我只好忍。

走到下一個轉角,他突然停下。

前面有賣魚的。

一排竹籃放在地上。

水沿著石縫往路中央流。

父親蹲下來看魚。

“想吃哪一條?”

我知道他不是在問我。

因為他根本沒看魚。

他的視線落在裝魚的水盆裡。

水面很亮。

能照出後面。

我也低頭。

一開始只看見父親的臉。

我的頭。

煦趴在旁邊,想用手碰魚。

父親拍掉他的手。

“髒。”

再往水面右邊。

有一雙灰色的腿停在街口。

我認出那雙鞋。

右邊缺了一角。

那個人沒有進來。

只是站了一會兒。

很快又走了。

父親問賣魚的人:

“今天河魚新嗎?”

“早上才送來。”

“這條。”

他真的買了一條。

我一路都在想那雙鞋。

等走到米店,我終於忍不住。

“他跟來了。”

父親挑米的手停了一下。

“誰?”

“鞋壞掉的人。”

“妳怎麼知道?”

“水裡有。”

這次父親看我了。

“妳看到了?”

我點頭。

“他也看到妳看他嗎?”

我想了想。

“沒有。”

父親說:

“那就對了。”

“什麼對?”

“看見了,也別讓他知道妳看見。”

我第一次聽見這種話。

以前大人教的都是看見就要說。

看見煦拿錯藥,要說。

看見芽衣把布塞進嘴裡,要說。

看見屋頂漏水,也要說。

現在父親卻叫我別讓人知道。

“不是要講實話嗎?”

“對自己人。”

“那他不是?”

父親抓了一把米,放在掌心搓了搓。

“還不知道。”

“怎麼知道?”

“看他做什麼。”

“他在喝茶。”

“剛才。”

“現在呢?”

我回頭的念頭剛起來。

父親說:

“別看。”

我硬生生停住。

“我怎麼知道?”

“所以才要等。”

我皺眉。

等是很討厭的事。

等雨停。

等父親回家。

等飯熟。

現在連看一個人都要等。

父親買完米,把袋子扛到肩上。

芽衣在他背後睡著了。

她的臉貼著父親肩膀。

口水把衣服弄濕一小塊。

我們離開米店。

這次父親沒有往家走。

他帶我們去了比較熱鬧的主街。

人很多。

有賣布的。

賣烤餅的。

幾名下忍正蹲在路旁吃丸子。

還有一隊巡邏忍者從街口走過。

父親走得很慢。

他甚至停下來替煦買了一串不辣的烤糰子。

煦問:

“姐姐有嗎?”

父親又買一串。

我拿著,沒有吃。

“那個人呢?”

“還在。”

父親說得很平常。

像在說今天風不大。

我開始覺得手裡的糰子沒那麼香。

“他為什麼跟我們?”

“不知道。”

“問他。”

“不能。”

“為什麼?”

“妳去問,他就知道我們發現了。”

“知道又怎樣?”

父親低頭看我。

“他會換一個妳沒看過的。”

我愣住。

這個我懂。

如果煦偷糖被發現,下次就會換地方藏。

人也是。

“所以要假裝沒看到?”

“有時候。”

“要假裝多久?”

“看我們想知道多少。”

我咬了一口糰子。

有點甜。

“你想知道什麼?”

“他是一個人,還是有人等他。”

“還有呢?”

“從哪裡來。”

“還有?”

父親看著我。

“妳真的很愛問。”

“你說要知道。”

“沒叫妳今天全知道。”

我沒有再問。

但我開始自己找。

不找那個灰衣人。

找別的。

主街東邊有一個賣木雕的老人。

一直坐著。

不是。

兩個穿深藍衣服的男人在說話。

走掉了。

不是。

巡邏忍者經過第二次。

還是同一隊。

我記得最前面的護額有刮痕。

父親帶著我們進了一間賣布的店。

店裡掛滿布匹。

紅的。

藍的。

灰的。

從門口看出去,只能看見街的一小段。

父親假裝挑布。

我站在一卷深紅色的布旁邊。

煦已經鑽到架子下面。

店主一直叫他出來。

我忽然看見門外走過一雙鞋。

不是灰衣人的。

是黑色。

很新。

那個人從店前走過。

沒有停。

我只看見下半身。

可他的右手垂在旁邊。

袖口有一個很小的黑色記號。

像一截往下伸的線。

我心裡動了一下。

第29章那張紙。

黑印。

根。

我抬頭看父親。

他仍在摸布料。

沒有看我。

我沒有說。

黑衣人走遠。

過了一會兒,灰衣人出現在對街。

只停了一下。

然後往黑衣人離開的方向走。

我懂了一點。

不是一個。

父親買了一小塊深藍布。

走出店以後,他沒有問我看見什麼。

一直到我們進了巡邏忍者常走的那條街。

他才說:

“幾個?”

我立刻回答:

“兩個。”

父親側頭。

“第二個在哪裡?”

“布店外面。”

“衣服?”

“黑。”

“臉?”

“沒看。”

“還有?”

“袖口有東西。”

父親的腳步沒有變。

“什麼?”

“黑色的。”

“像什麼?”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

“很好。”

又是很好。

我開始知道,父親說很好,不一定是因為我答對。

有時候是不亂說。

“他們認識嗎?”我問。

“妳覺得呢?”

“第二個先走。”

“嗯。”

“第一個後走。”

“嗯。”

“所以認識。”

“有可能。”

“那就是根?”

父親終於停了一下。

不是整個人停。

只是呼吸稍微變了。

很短。

“不要自己下結論。”

“可是黑色。”

“黑色很多。”

“公文也是。”

“所以呢?”

我想說,所以就是。

但想起剛才他問袖口像什麼。

我明明不知道。

“不一定。”

父親說:

“對。”

我不喜歡“不一定”。

它比“不知道”更麻煩。

不知道可以去找答案。

不一定表示有很多答案。

我們回家時,繞了很遠。

父親先去了忍具店。

再去一間茶館。

最後經過火影岩附近。

那裡人最多。

直到太陽快落下,他才帶我們回家。

母親早就在門口。

她第一眼不是看我們。

是看父親。

父親輕輕搖頭。

母親的肩膀才放下一點。

煦舉起空掉的竹籤。

“吃糰子。”

“誰准你吃的?”

“父親。”

母親看向父親。

“他說不辣。”

“這是重點嗎?”

“對他是。”

父親把米放下。

母親沒有繼續念。

她把芽衣接過來。

“有人?”

父親說:

“兩個。”

“確定?”

“至少。”

母親看了一眼院門。

“跟到哪裡?”

“主街後沒再靠近。”

“看到家了嗎?”

“今天沒有。”

“今天。”

母親重複一次。

父親沒說話。

我站在旁邊。

“我看到第二個。”

母親低頭。

“什麼第二個?”

“跟我們的人。”

父親把米袋搬進屋。

“她自己找到的。”

母親臉色立刻不好看。

不是對我。

是對父親。

“你帶她看?”

“沒有。”

“她三歲。”

“我知道。”

“知道你還——”

“母親。”

我叫她。

她低頭。

“我沒有回頭。”

母親安靜了一下。

我說:

“父親說,看見也不要讓他知道。”

母親看向父親。

那個眼神我認得。

父親大概晚一點會被念。

但她沒有在我們面前繼續。

她蹲下來。

“玖月。”

“嗯。”

“今天的事不要當遊戲。”

“我沒有。”

“也不要自己去找。”

“為什麼?”

“因為妳找得到別人,別人也找得到妳。”

我想起灰衣人的鞋。

黑衣人的袖口。

“那我要裝沒看到嗎?”

“如果只有妳一個人,先去人多的地方。”

“然後呢?”

“找認識的大人。”

“如果沒有?”

“找木葉巡邏忍者。”

“如果他也是根?”

母親沒有立刻回答。

我發現自己又問到她不喜歡的地方。

父親從屋裡出來。

“看護額。”

母親說:

“護額也能拿。”

“那看制服、隊伍、巡邏路線。”

“她三歲。”

“所以現在只記第一個。”

父親蹲下來。

“人多的地方。”

我點頭。

“不要回家。”

我愣住。

“為什麼?”

“如果妳確定有人跟,先不要帶他回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可是家在這裡。”

“所以才不能。”

我不懂。

家明明是應該回來的地方。

父親說:

“妳若被跟著,先去安全的地方。等人走了,再回家。”

“那你們不知道我在哪裡。”

“我們會找。”

“找不到呢?”

母親說:

“別又開始。”

我閉上嘴。

她知道我會一路問到最壞。

我最近才學會不要把還在的人提前數成失去。

現在又多一件。

不要把還沒發生的路先走完。

晚上,父親真的被母親念了。

聲音不大。

我躺在被子裡,聽得很清楚。

“她才三歲。”

“我沒教她跟蹤。”

“你教她反跟蹤。”

“只教別回頭。”

“恒間。”

“她已經被人盯上。”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母親說:

“所以你就要讓她現在開始學這些?”

父親沒有馬上回答。

“我希望不用。”

“那就不要。”

“可我希望和會不會發生,不是一回事。”

又安靜了。

我睜著眼睛。

煦睡在旁邊。

他今天跑太多路,睡得很沉。

芽衣偶爾發出一點小聲音。

五道呼吸都在。

偏房也有兩道。

七。

我沒有再數第二遍。

門外沒有腳步。

至少我聽不見。

母親最後說:

“明天我去醫療棟。”

“做什麼?”

“查那份紀錄是誰調的。”

“別直接問。”

“我知道。”

“睦子。”

“我知道怎麼做。”

父親沒再說。

我忽然發現。

大人也在學看見以後不回頭。

只是他們比我早很多。

第二天,母親真的去了醫療棟。

她沒有帶我。

父親也沒有出任務。

他留在院裡修東屋的門栓。

原本的木栓被拆下來。

換成新的。

更厚。

還多了一個我從沒看過的鐵扣。

煦蹲在旁邊。

“這個防根嗎?”

父親差點把釘子敲歪。

“誰教你的?”

“姐姐。”

我立刻說:

“我沒有。”

煦指著我。

“妳說有人跟。”

“我沒有說是根。”

父親看了我們兩個一會兒。

“今天開始,這個字不要在外面說。”

煦立刻捂住嘴。

我問:

“家裡可以?”

“可以。”

“院子呢?”

“看有沒有人。”

“怎麼看?”

父親沉默了。

大概後悔自己又開了一扇門。

我蹲到他旁邊。

“先不回頭?”

父親看我。

最後笑了一下。

很淡。

“先聽。”

我閉上嘴。

院子裡有很多聲音。

槌子。

風。

樹葉。

隔壁人在倒水。

遠處有人叫賣。

煦用鞋底磨地。

芽衣在屋裡哼了一聲。

還有更遠的地方。

屋頂上有鳥跳。

巷口有腳步經過。

一次。

兩次。

沒有停。

我聽了很久。

“沒有人。”

父親重新敲釘子。

“現在沒有。”

我看向院門。

沒有回頭。

因為我本來就面對著它。

那天下午,母親回來得很晚。

她進門以後先喝了一整杯水。

父親問:

“怎樣?”

母親把杯子放下。

“紀錄被調過。”

父親手上的繩子停住。

“誰?”

“沒有名字。”

“時間?”

“那兩個人來的前三天。”

“只有玖月?”

母親搖頭。

“醫療棟近五年的舊族幼兒紀錄,都有人翻過。”

“哪些族?”

母親報了幾個姓。

有的我聽過。

有的沒有。

父親問:

“千手呢?”

“全部。”

屋裡突然很安靜。

煦正在地上排木片。

他沒有注意。

我注意了。

全部。

我不知道千手一族到底還剩多少人。

但全部聽起來很多。

父親問:

“有沒有拿走?”

“原件沒有。”

“抄錄?”

“查不到。”

“誰批准調閱?”

母親看著他。

“火影輔佐辦公室。”

父親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只問:

“醫療棟知道妳查?”

“我只問舊檔搬去哪裡。”

“有人看妳嗎?”

“有。”

“誰?”

“不認識。”

父親點頭。

母親脫下外衣。

“明天不要讓孩子出門。”

我抬頭。

“為什麼?”

母親看見我。

好像這才想起我在。

“休息一天。”

“我不累。”

“那就在家不累。”

這個理由很不講理。

但我沒有爭。

因為我看見父親把新門栓扣上了。

喀。

很小一聲。

我忽然明白,那些人沒有再來敲門。

卻沒有真的走。

他們只是換了一個地方。

不站在門外。

站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多年後】

暗部教過我很多反跟蹤的方法。

換路。

過水。

利用玻璃、刀面、水窪確認後方。

進入人群。

製造假動線。

留下錯誤痕跡。

必要時反過來跟住對方。

那些東西後來都有名字。

有程序。

有手勢。

甚至有專門的訓練場。

可我第一次學會的只有一句。

看見了也別回頭。

父親那天沒有教我怎麼抓住跟蹤者。

他只教我不要急著證明自己聰明。

因為在真正的監視裡,最危險的從來不是不知道有人在看。

是太早讓對方知道——

妳也在看他。

我後來靠這件事活過很多次。

在根。

在暗部。

在音隱。

也在那個連呼吸都像藏著第二層意思的人面前。

只是木葉51年的我還不知道。

那時候我只記得一雙鞋。

右邊缺了一小角。

以及父親買回家的那塊深藍色布。

母親後來拿它替我們三個各縫了一只小袋子。

裡面沒有放錢。

也沒有放糖。

只有一張很小的紙。

紙上沒有名字。

只畫了一個回家的記號。

因為從那一天開始,父親說:

有些時候,名字不能帶妳回家。

妳得自己認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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