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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春風不識白蛇骨—玖月傳(上)》第二十九章 · 地底下的名字
時間:木葉51年/初秋/玖月3歲

【玖月回憶錄】

雨停了幾日。

院牆上的泥終於乾透,曬過的藥布也不再帶著潮氣。

母親把東屋的窗全部推開。

風從一排木架中穿過去,吹得藥包上的標紙輕輕顫動。

我坐在門口替她分乾燥的葉子。

紫蘇放左邊。

艾草放右邊。

葉片碎得太厲害的另放一碗,不能混進整包裡。

煦也想幫忙。

母親給了他一只空竹籃。

他拿著籃子在院裡走了一圈,撿回三片落葉、一顆石頭和半截木屑。

“藥。”

他把竹籃放到母親面前。

母親低頭看了一眼。

“哪一個能吃?”

煦指著石頭。

“這個。”

“你先吃。”

煦立刻把手縮回去。

父親坐在廊下保養配刀。

刀身平放在腿上。

他先用布擦去殘留的油,再沿著刃口慢慢檢查。

上次北哨任務留下了一個很小的缺口。

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父親卻已經磨了好幾日。

我問:

“還沒好嗎?”

“快了。”

“昨日也快了。”

“昨日是昨日的快。”

“有不一樣嗎?”

父親抬起刀,讓光沿著刃口走過去。

“昨日這裡還會卡。”

我看不見他說的地方。

只看到刀光很直。

“現在呢?”

“還有一點。”

“哪裡?”

父親把刀收回去。

“不讓妳摸。”

我沒有再問。

大人有時候會這樣。

明明自己說了有東西,又不讓孩子確認。

母親說,那叫知道危險。

我覺得更像故意吊人胃口。

院門是在午前被敲響的。

不是兩下。

也不是三下。

很輕的一下。

停了一會兒。

再一下。

最後又補了一下。

三聲之間隔得不一樣。

父親手裡的布停住。

母親也抬起頭。

煦正在把木屑往嘴裡放。

沒有人先理他。

父親將配刀推回鞘中。

“不是北哨。”

母親問:

“暗部?”

“不像。”

門外沒有再敲。

卻也沒有離開。

父親站起身。

他沒有帶配刀。

只將一把苦無收入袖中,走到院門旁。

“誰?”

門外的人沒有報名字。

只說:

“奉命確認戶籍。”

父親沒有開門。

“哪一處?”

“火影輔佐辦公室。”

母親的手在藥葉上停了一下。

她沒有看父親。

父親問:

“公文呢?”

一張折過的紙從門縫下推進來。

紙面朝上。

最上方有木葉印記。

下方蓋著另一個較小的黑印。

我離得遠,看不清印上的圖案。

只覺得那個黑色太深。

像墨沒有乾。

父親撿起來。

他沒有立刻碰印記,而是先看紙角、摺痕和封口。

確認過後,才展開。

母親問:

“寫什麼?”

父親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

“舊族籍清查。”

“現在?”

“嗯。”

“誰簽的?”

父親把紙翻過來。

“沒有名字。”

母親抬眼。

“火影輔佐辦公室發的東西,沒有名字?”

“只有章。”

門外的人說:

“千手恒間,請開門。”

他知道父親的名字。

父親仍然沒有開。

“清查什麼?”

“同戶人口、忍者資格、查克拉屬性與血繼紀錄。”

我不知道血繼是什麼。

只聽懂人口。

母親把手裡的藥葉放下。

“戶籍管理處已有資料。”

“需重新核對。”

“為什麼?”

“命令。”

母親站起來。

她沒有提高聲音。

“誰的命令?”

門外安靜了一瞬。

那人說:

“團藏大人。”

我第一次聽見那個名字。

團藏。

兩個字都很硬。

不像人的名字。

更像某種藏在石頭裡的東西。

父親終於把門打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兩名男人。

都穿深色衣服。

沒有木葉常見的綠色背心。

其中一人的護額繫在手臂上,另一個根本沒有戴。

他們臉上也沒有暗部面具。

可我第一眼就覺得,他們比戴面具的人更像藏著臉。

站在前面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本黑色薄冊。

他朝院裡看了一眼。

目光從父親肩上越過去。

先看母親。

再看我。

煦蹲在地上。

芽衣在搖籃裡睡。

他的視線停得很短。

卻像把每一個人都數過。

“千手恒間?”

“是。”

“千手睦子?”

母親說:

“是。”

男人翻開薄冊。

“同戶還有兩名成年族親、三名幼兒?”

父親沒有回答。

男人抬頭。

“資料不符?”

“你已經看見了。”

“需要口頭確認。”

“為什麼?”

“程序。”

父親看了他一會兒。

“兩名成年族親住偏房。三名幼兒在此。”

男人低頭記了一筆。

他寫字很快。

沒有問叔公和孝司的名字。

也沒有問煦與芽衣。

只問:

“長女?”

父親的身體稍微往旁邊移了一點。

擋住他的視線。

“千手玖月。”

男人又記了一筆。

“年齡?”

“三歲。”

“查克拉測定做過嗎?”

“沒有。”

我看向父親。

我記得母親帶我去醫療棟時,有人說過我的查克拉敏銳。

也有人用一張紙碰過我的手。

紙沒有燃燒。

也沒有濕。

只是邊緣有一點皺。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測定。

父親說沒有。

男人抬眼。

“忍族幼兒三歲仍未做基礎測定?”

母親走到父親旁邊。

“她不是忍者。”

“將來可能是。”

“將來再測。”

男人沒有和她爭。

他只是把薄冊往後翻了一頁。

“醫療棟曾記錄異常查克拉感應。”

母親的臉沒有變。

“醫療棟連孩子怕不怕針都會記。”

“她指出過封印紙錯筆。”

“孩子亂指。”

“兩次。”

“那就亂指兩次。”

我看向母親。

她說謊時,聲音和平常一樣。

不像煦,耳朵會紅。

那個男人也看著她。

好像在等她自己改口。

母親沒有。

最後他合上薄冊。

“我們需要帶她做一次檢查。”

父親說:

“不需要。”

“這不是徵詢。”

“那是什麼?”

“命令。”

父親把門再關窄一點。

“火影印呢?”

“由輔佐辦公室執行,不需火影親簽。”

“那就不算。”

男人身後的人往前半步。

父親的手沒有動。

可我看見他的袖口稍微繃緊。

苦無還在裡面。

母親站得很直。

她沒有把我叫回屋裡。

也沒有叫我躲。

只用手指在身側很輕地動了一下。

往後。

我立刻拉住煦。

他不明白,還想看門外的人。

我把他往後拖。

這次沒有捂他的嘴。

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

煦抬頭看我。

我小聲說:

“進屋。”

他看了看母親。

母親沒有回頭。

煦便跟著我走。

我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不害怕。

是因為我想聽。

男人說:

“千手一族的血統資料,村子有權保存。”

父親說:

“保存,和把孩子帶走,不是一回事。”

“只是檢查。”

母親問:

“去哪裡?”

“地下設施。”

“哪一處?”

“無可奉告。”

母親笑了一下。

不是高興。

她笑的時候,門外那兩個人反而更安靜。

“你要帶走我三歲的女兒,卻連去哪裡都不說?”

“檢查完成後會送回。”

“多久?”

“視情況。”

“什麼情況?”

“檢查結果。”

母親說:

“滾。”

那個字很短。

我第一次聽見她對陌生人這樣說話。

煦也聽見了。

他嘴巴張了一下。

大概覺得母親說了不能說的詞。

門外的男人沒有生氣。

至少臉上看不出來。

他只是說:

“拒絕配合,會記錄在案。”

父親說:

“記。”

“你應該知道,團藏大人對千手一族的特殊血統很重視。”

“所以?”

“這對孩子未必是壞事。”

母親問:

“你有孩子嗎?”

男人停了一下。

“與此事無關。”

“那就是沒有。”

“千手睦子——”

“有孩子的人,不會把‘送回來’說得那麼容易。”

父親伸手。

將門往內拉了一點。

“公文留下。”

男人沒有把黑冊交出來。

只將剛才那張紙遞回去。

“我們還會再來。”

父親接過。

“帶火影印。”

門關上。

門栓落下。

院子裡沒有立刻恢復聲音。

外面的腳步也沒有馬上離開。

那兩個人站了片刻。

像在聽門後有沒有人說話。

父親、母親都沒有動。

我也不敢動。

煦被我拉著衣領,開始不耐煩。

他扭了扭。

我立刻把手指放到嘴前。

不是捂他。

只是讓他看見。

他安靜下來。

腳步終於遠了。

父親沒有立刻離開門邊。

他等了很久,才轉身。

母親已經走到我們面前。

她低頭看我。

“剛才聽見多少?”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

她問得太直接。

父親說:

“都聽見了吧。”

我點頭。

母親看向煦。

“你呢?”

煦說:

“妳叫人滾。”

母親閉了一下眼睛。

“不是問這個。”

“那我只聽見這個。”

父親把那張紙放到桌上。

“最好。”

我問:

“團藏是誰?”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回答。

父親先把門窗全部檢查一遍。

東屋。

偏房。

後院。

連屋簷下都看過。

母親把芽衣抱起來。

她醒了,卻沒有哭。

只含著自己的手指。

父親回來後,才說:

“火影輔佐。”

“比火影大嗎?”

“不比。”

“那為什麼他的命令不用火影印?”

父親沒有回答。

母親說:

“因為有些人喜歡把自己的意思說成村子的意思。”

我想了一會兒。

“他要我去哪裡?”

“哪裡都不去。”

“地下設施是什麼?”

母親把芽衣的手從嘴裡拉出來。

“不是孩子該去的地方。”

“有什麼?”

“很多不該讓孩子看見的東西。”

“藥嗎?”

“有。”

“傷員?”

母親的動作停了一下。

“可能。”

“那為什麼不能去?”

父親坐到桌邊。

他把那張公文靠近燈火。

沒有燒。

只是慢慢轉動紙面,看裡面有沒有藏字。

“因為有些地方說是在治人,其實是在看一個人能撐到哪裡。”

我不懂。

“撐什麼?”

“疼。”

“為什麼要看?”

父親沒有回答。

母親將芽衣交給他。

“不要跟她說這些。”

“她已經聽見人體實驗了。”

我愣了一下。

“什麼?”

父親看向我。

“剛才門外的人沒有說。”

“可他帶來的紙上有。”

母親走到桌旁。

“哪裡?”

父親指著紙張下方。

黑印旁邊有一行很小的字。

母親看完後,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不是冷。

也不是平。

像某個地方忽然結了冰。

她將紙折起來。

“燒掉。”

父親沒有立刻動。

“要留證。”

“留著也證明不了什麼。”

“至少能證明他們來過。”

“他們敢來,就不怕你證明。”

父親看著那張紙。

最後仍然沒有燒。

他把公文放進一只空藥盒裡,用封條封好,再壓到櫃子最底層。

我問:

“人體實驗是什麼?”

母親轉過身。

“把人當成藥包。”

我立刻想起東屋那三個白色紙包。

止血粉。

催吐粉。

外表一樣。

背後的字不一樣。

“會寫名字嗎?”

“會。”

“寫用途?”

“也會。”

“那不就不會弄錯?”

母親看著我。

“最錯的地方,就是他們以為寫了名字,人就能被當成東西。”

我不明白。

紙包本來就是東西。

人不是。

這很簡單。

為什麼還會有人弄錯?

我問:

“他們不知道嗎?”

父親說:

“知道。”

“知道還做?”

“嗯。”

“為什麼?”

他沒有用“不知道”敷衍我。

也沒有說我長大就懂。

他只是說:

“因為知道一件事不對,和願不願意停手,是兩回事。”

母親看了他一眼。

“今天說得太多了。”

父親說:

“她會記。”

母親低頭看我。

“所以才不能亂說。”

我確實記住了。

團藏。

地下設施。

人體實驗。

根。

最後一個字,是我在那張公文被折起來以前看見的。

黑印下面有一個很小的字。

根。

我認得。

父親修院牆時挖出過樹根。

粗的,細的。

有些沿著土往深處鑽。

明明地面只長一棵樹,下面卻到處都是。

我指著櫃子。

“那個字是根嗎?”

父親和母親同時看向我。

“妳認得?”父親問。

“東屋旁邊有。”

“哪裡?”

我跑到院中。

東屋牆角有一小截樹根從泥裡露出來。

雨後土鬆,它被沖出了一部分。

我蹲下來指給他們看。

“這個。”

煦也跟來。

他蹲在我旁邊。

“根。”

母親站在廊下。

“字一樣,東西不一樣。”

“為什麼叫一樣的名字?”

沒有人回答。

父親走過來,用鞋尖撥開一點濕土。

那截根往下延伸。

看不見盡頭。

“地上的樹靠根活。”他說。

“地下的人呢?”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

“有人希望村子靠他們活。”

“真的嗎?”

“那是他們說的。”

“你不信?”

“我只信一件事。”

“什麼?”

“如果一棵樹只能靠把別的東西拖進土裡活,那棵樹早就病了。”

母親沒有接話。

她只是望向院門。

像那兩個人仍站在外面。

那天下午,父親沒有再修刀。

他把所有與我們三個孩子有關的紙重新整理了一遍。

出生紀錄。

醫療棟檢查。

配給名冊。

甚至母親替芽衣領過的布料票據。

能燒的燒。

不能燒的換地方收。

母親把醫療棟送來的舊冊拆開。

有玖月兩個字的那一頁,被她撕下來,丟進火盆。

紙邊先捲起來。

墨慢慢變黑。

我的名字在火裡縮成一小團。

我立刻伸手。

母親抓住我。

“不能碰。”

“那是我的名字。”

“名字不是妳。”

這句和父親說過的很像。

記號不是人。

我看著火。

“燒掉,別人就不知道我嗎?”

“不會那麼容易。”

“那為什麼燒?”

“讓他們多找一步。”

“多一步有用嗎?”

父親說:

“有時候一步就夠逃。”

我記住了。

煦坐在旁邊,看紙一張張燒掉。

他問:

“我的呢?”

母親說:

“你的也燒。”

“不要。”

“為什麼?”

“我喜歡我的名字。”

母親看了他一眼。

“那就記在腦子裡。”

“腦子會燒嗎?”

父親說:

“你再問,母親會先燒你。”

母親抬頭。

“我不燒孩子。”

煦鬆了一口氣。

父親接著說:

“她會叫你自己抄十遍。”

煦立刻抱住頭。

“那我燒。”

我沒有笑。

我看著自己的名字變成灰。

風從窗縫吹進來。

灰在火盆裡動了一下。

玖字先散。

月字後散。

最後什麼都看不出來。

母親把灰壓平。

“從今天開始,沒有火影印的人叫妳走,妳不能跟。”

“醫療忍者呢?”

“也不能。”

“暗部呢?”

“先看印。”

“如果他說是火影叫的?”

“看印。”

“如果沒有時間?”

父親說:

“跑。”

“跑去哪裡?”

“人多的地方。”

母親補了一句:

“不要往地下。”

我點頭。

煦也跟著點。

他根本不知道地下有什麼。

只知道母親不准。

芽衣躺在父親懷裡,抓住他的衣襟。

她什麼都沒聽懂。

我忽然很羨慕她。

聽不懂的人,不需要記。

晚上,偏房的叔公與孝司被叫進主屋。

大人說了很久。

我和煦躺在被子裡。

芽衣已經睡了。

隔著門,我聽見幾個詞。

團藏。

舊族。

名冊。

根。

還有一次,大人壓低聲音提到:

“大蛇丸。”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另一個名字。

比團藏長。

尾音很輕。

像有什麼東西從石縫裡滑過去。

叔公說:

“他們還沒放棄那些事?”

孝司問:

“他不是三代的弟子嗎?”

父親說:

“正因為是,才有人會給他地方。”

母親說:

“別在孩子面前。”

屋裡安靜了。

我立刻閉上眼睛。

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可那些名字已經進來了。

它們不像呼吸。

不需要人待在屋裡,也能留下。

團藏。

根。

大蛇丸。

我在心裡念了一遍。

沒有聲音。

念完後,我覺得房間比剛才更暗。

煦翻身靠過來。

“姐姐。”

“嗯。”

“根會來嗎?”

原來他也沒有睡。

我看向門縫。

大人的影子被燈火拉得很長。

“父親說要看印。”

“根有印嗎?”

“有。”

“黑的?”

“嗯。”

“樹根也是黑的嗎?”

“土裡看不清。”

“那怎麼知道?”

我想起父親說的話。

地上的樹靠根活。

地下的人,也說村子靠他們活。

可如果一棵樹要把別的東西拖進土裡才能活,那棵樹早就病了。

我說:

“不要只看名字。”

“那看什麼?”

“看它要帶你去哪裡。”

煦沒有聽懂。

“我不去地下。”

“嗯。”

“妳也不去。”

“嗯。”

他這才閉上眼睛。

我沒有告訴他。

有些地方不需要妳自己走進去。

它們會派人來敲門。

會拿著村子的印。

叫出妳的名字。

告訴妳,這是命令。

那天以後,我每次看見樹,都會先看它露在地上的部分。

樹幹是不是直。

葉子是不是綠。

有沒有開花。

可我也開始知道——

真正決定它長成什麼樣子的東西,往往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多年後】

根沒有窗。

也沒有真正的白天與夜晚。

火炬熄了,走廊就是黑的。

火炬亮著,也不代表外面天亮。

第一次被帶到地下時,我想起木葉51年的那張紙。

黑印。

沒有署名。

還有父親說過的話。

有些地方說是在治人,其實是在看一個人能撐到哪裡。

那時我已經不是三歲。

也沒有任何人能再用一張公文,直接把我從家裡帶走。

我是自己走進去的。

帶著任務。

帶著名字。

也帶著離開的方法。

可當石門在身後關上,我仍然想起母親那句:

“不要往地下。”

她不是在教我害怕地底。

她只是太早知道——

一個人走進沒有陽光的地方久了,最先失去的未必是自由。

而是開始相信:

只要名字還寫在名冊上,自己就仍然算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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