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森林在無月的夜裡沉默得近乎神聖,只有風穿過枝梢的聲音,遠遠像呼吸。潮氣凝在葉面,微光折射出濕潤的光點,仿佛萬千細眼在注視著某個將至的變化。
然後,天空裂開了。
一道光自雲層之上墜落,拖曳著長長的尾焰,火光穿越高空,照亮整片林海。那光並非流星的短促閃耀,而是持續燃燒,像一枚滾落的太陽,拉出橘紅與銀白交錯的軌跡。空氣在瞬間被拉成灼熱的線,霧氣被光焰推散,所有夜行的生物同時匍匐於地,連蟲鳴也被恐懼壓制。
「……那是什麼?」黃髮少女蕾娜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尚未成形的顫抖。她的尾巴微微豎起,耳朵隨著光的移動方向顫動。
站在她身邊的白髮少女羽奈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瞳孔被火光映得發亮,她的眼神穿透遠方的黑暗,靜靜望著那道燃燒的弧線在天際劃過,直到它墜入森林深處。
那一刻,整個天空都被照亮。火雲翻滾,樹梢反射出紅金色的波紋。夜被燃燒成白晝,又在幾息之後重歸黑暗。隨之而來的,是低沉的轟鳴聲,從地底傳來,震得樹根顫動,落葉如雨。
紅髮少女綺羅握緊腰間的長刀,眼神鋒銳:「不是流星。」她的聲音低而穩,卻壓不住警戒的氣息。「那光有推力……你看,連樹冠的煙都被掀起了。流星不會那樣下墜。」
羽奈輕輕呼出一口氣,仍望著那被照亮過的天際。
「我在族裡的古記卷上讀過。」她的聲音柔和卻清晰,帶著某種祈禱似的節奏。「在很久以前,當世界尚未被森林覆蓋的時代,天上曾降下過客。他們乘著火與光而來,墜入大地,帶來金屬、聲音與災難。」
蕾娜睜大眼睛,好奇心不受控制地滋生:「……你是說,天外來客?」
羽奈微微頷首。白髮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映著微弱的光,「那是我們祖母的祖母留下的故事之一。她說,天外的旅者會在森林最深處沉睡。若他們再度醒來,世界就會出現巨大的改變。」
綺羅皺眉:「你覺得那東西會改變世界?聽起來更像是一個詛咒。」
「也可能是啟示。」羽奈答,語氣依舊平靜。
遠處,塵煙仍在夜裡蔓延,許久之後,空氣中飄來焦灼的氣味。那不屬於任何她們熟悉的燃燒物,裡面混著金屬的苦味與靜電的嗡鳴。森林的鳥獸仍未恢復鳴叫,整片樹海像是在屏息。
蕾娜忍不住抬腳向前走了幾步,眼中閃著光。「如果那真是天外的東西,也許……裡面有祂們留下的寶物。」
綺羅迅速伸手攔住她,尾巴在身後猛地一甩。
「別亂動。那邊距離我們至少有幾百里。等我們走到那兒,天都亮了。還不知那東西會不會爆開、放毒、或者吸人靈魂。妳想成為下一個傳說故事裡的犧牲者?」
蕾娜噘著嘴,但沒有反駁,只是抬頭再看向天際。那道光消失的方向,正是森林最深的地方。
羽奈輕輕蹲下,指尖觸摸著落在地上的灰燼。那灰燼細膩如粉,與火山灰不同,摸起來有微弱的靜電。
她低聲道:「這不是自然之物。」
綺羅神情更加嚴肅,立刻發出指令:「回去。我們得告訴族母。那片方向絕對不能讓獵組靠近。」
「可族母不一定相信我們啊。」蕾娜小聲嘀咕。
「她會信我的。」綺羅轉頭,那雙琥珀色的眼在夜裡反射出寒光,「因為我感覺到了恐懼。」
羽奈抬頭注視著她:「妳怕那個墜落的光?」
「我怕它不是神,而是災。」
短暫的沉默之後,羽奈微微一笑——那笑意不是輕鬆,而像某種古老的感慨。
「傳說裡的天外來客,也曾被稱為‘災之光’。但我們的祖先說過,災與恩本是一體。能毀滅,也能賜予新生。」
風再次吹過樹冠,帶著遠方殘餘的熱浪。森林恢復了鳴聲,但不再是先前的節奏。蟲的叫聲彼此錯亂,像在無序地回應著什麼。
蕾娜抱著手臂抬頭,語氣有些遲疑:「如果真是天外之物,它會傷害森林嗎?」
羽奈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森林正在聆聽。」
她的尾巴微微擺動,耳朵貼向風的方向。她所聽見的聲音,其他人無法察覺,那是一種低頻的震動,來自地底深處,像是大地在緩慢調整呼吸。
綺羅聽不見那聲音,她只看著羽奈那種遙遠的神情,心中生出一絲不安。「妳又在感知那些東西?」
「……是的。」羽奈平靜地說道。
「別太靠近它們。」綺羅的聲音低沉,「那不是我們能理解的力量。」
羽奈沒有回答,只是輕輕起身,目光仍投向遠方的黑暗。
那裡,正是天外之光墜入的地方。
「祂還在那裡。」她低語,「還活著。」
蕾娜倒吸一口氣,耳朵豎起:「妳是說,那個墜下來的……有生命?」
「不確定。但我聽到了心跳。」羽奈的手輕放在胸前,「不像獸,也不像人,更不像我們。」
綺羅眉頭深鎖:「不管那是什麼,若真有生命,我們都該遠離它。活下去比探索更重要。」
她頓了頓,語氣壓得更低:「記住,這片森林不是我們的家。它從不歡迎外來者。」
這句話在夜色中留下長長的回音。
三人一路無言地返回營地。月亮終於從雲層後探出半邊臉,微弱的銀光落在她們的髮梢上——白、紅、雜色的毛皮在光下閃爍著同樣的蒼色。
蕾娜回頭最後一次望向遠方,光墜之地的天空仍泛著淡淡的紅。她低聲自語:「如果那真是神明的墜落……那祂,會帶來什麼呢?」
羽奈走在最後。她沒有回答,只在心底默默想著那個祖傳的句子——
「當天外之火墜入樹海,舊神將沉眠,新靈將誕生。」
森林恢復了寂靜。
但那種寂靜,已不再單純屬於夜。
---
簡單說幾個設定
阿卡提亞人:從地球流亡至宇宙的初代人類,基因純淨,但難以適應宇宙;不是身體出問題,就是精神出問題,生育率更是媲美某東方島國。
涅摩斯人:怕人類真的滅亡,所以開發出經過基因改造的人類,更能適應宇宙。定位是士兵,所以從誕生就開始軍事化管理,從小就被洗腦為全人類而戰,也都渴望累積軍功成為高貴的阿卡提亞人,當然這都是在畫餅而已。因為九成以上涅摩斯人都戰死在戰場上,所以還沒機會產生民族性的自我覺醒,但在我看來他們遲早會取代適應環境不良的阿卡提亞人,只是時間問題。
---
然後我想說,獸人娘最棒了 (聲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