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1979 京華初雪暗流湧,返城潮裡亂像生
1979 年初春的京都,剛下過一場薄雪,胡同里的積雪還來不及清掃,就被往來的自行車軋出黑鵬黢的印子。一凡清晨去圖書館的路上,經過西四胡同口,就見平日裡擺早點攤的劉嬸蹲在地上哭,蒸籠倒在一旁,白花花的包子滾了一地,沾滿了雪泥。
「劉嬸,這是咋了?」一凡趕緊上前幫忙撿包子。劉嬸抹著眼淚,指著胡同深處說:“還不是那群'返城幫'的!說這胡同口是他們的地盤,擺攤得交'保護費',我不給,他們就掀了我的攤子……” 話沒說完,遠籠走
一凡順著劉嬸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幾個穿著軍綠舊大衣的年輕人,正圍著一個修自行車的師傅說著什麼,其中一個留著長發的,伸手就去搶師傅手裡的扳手,師傅想躲,卻被另一個人推得一個薔趄。他認出那幾個人—— 最近學校附近總出現這樣的小團體,大多是1978 年底陸續返城、卻沒找到工作的知青,有的拉幫結派佔著街角、市場的地盤,收「保護費」;有的干脆靠偷摸搶騙過日子,街坊鄰居都怕他們。
等他傍晚從圖書館出來,經過北京站附近的天橋時,又撞見更亂的場面—— 橋上圍了二三十人,分成兩撥對峙,一邊手裡拿著木棍,一邊攥著鐵鍊,吵得面紅耳赤。湊近了才聽清,左邊是“銅環幫”,佔著天橋下的小商品攤位;右邊是“京西派”,想搶著分一杯羹,兩邊已經推搡起來,有個賣襪子的小販想勸架,剛開口就被推倒在地,一筐襪子被踩得稀爛。
「別打了!再打警察就來了!」有人喊了一聲,兩撥人才罵罵咧咧地停手,「銅環幫」 的領頭人指著「京西派」 的人說:「這地盤是我們先佔的,你們敢再來,別怪我們不客氣!」「京西派」 的人也不知道這幾天?說著,兩撥人漸漸散了,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小販的嘆氣聲。
騎車回老屋的路上,一凡心裡沉甸甸的。推開老屋的門,熟悉的木質香味撲面而來,道場裡的銅製法輪泛著微光,往日裡讓他安心的靜謐,此刻卻沒發撫平心裡的波瀾。他坐在蒲團上,指尖摩挲著法輪邊緣,想起穿越前的想法—— 本想在這個時代安安穩穩隱修,把菩提養好,學些本事,過平凡日子就好。但白天看到的亂象,劉嬸的眼淚、修自行車師傅的窘迫、小販被踩爛的襪子,像針扎在心裡。
近千萬知青返城,他們不是天生的“亂黨”,只是沒找到出路的普通人—— 在農村耗了十年青春,回到城市沒工作、沒住處,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使,才被裹挾著進了幫派,靠強取豪奪混口飯吃。若是自己還只顧著“隱修”,看著這些人一步步滑向歪路,看著街坊鄰居活在恐慌裡,就算修得再好,又有什麼意義?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鋪開紙,把白天看到的「銅環幫」「京西派」 的活動地點、人數、做派一一記下來:銅環幫常守在東單菜市場,多是二十歲左右的返城知青,強買強賣為主;京西派盯著火車站和天橋,收保護費,偶爾會搶小販的錢。寫完這些,他又在旁邊畫了個圈—— 這些人裡,不少是有手藝的,只是沒機會施展。之前琢磨的個體戶機會,或許不只是為自己謀出路,還能幫這些人找條正經活幹。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落在窗櫺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凡看著紙上的字跡,心裡的念頭漸漸清晰:隱修不是逃避,真正的安穩,是讓身邊的人都能踏實過日子。他或許沒辦法解決所有亂象,但至少能試著拉一把那些想好好生活的人—— 幫他們開個小吃舖、修個修理攤,讓他們靠手藝賺錢,總比跟著幫派混日子強。
他把紙條折好放進衣兜,轉身看向道場的燈光,心裡沒了之前的猶豫。這個動亂的環境,或許就是他不得不走出「隱修」 舒適圈的理由,能為這京華城的安穩做些事,才不算辜負這一世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