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入門的女人》

沒多久，穆母離世。
穆家少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家中依舊燈火通明，飯桌上多出的空位沒人提起。

但那天之後，穆家的氣氛微妙地變了——因為唐若琳和她的女兒唐婉嬌，進了門。

「孩子們，這是你們的新母親，唐若琳。還有你們的妹妹，唐婉嬌。」

穆父話音剛落，客廳一片寂靜。

穆芝弦懶懶靠在沙發上，雙腿自然地橫放在昱川膝上。昱川垂著眸，動作極輕地替她揉腿，神情溫柔得像是把整個世界都攥在手心裡。他沒有插話，只在等穆芝弦開口。她不說，他也不說，像一隻只聽她命令的狗。

穆芝弦眼皮都沒抬，淡淡「嗯」了一聲，隨手把手機遞給他：「你上次說要做給我吃的那個⋯還沒做。」

昱川笑著，一邊揉她的腿一邊低聲哄：「下次好嗎？弦弦，等假期我親手做給你。」

穆芝弦嘴角微微一彎。她其實挺好哄的，只要他一句話，就能讓她氣消一半。

整個客廳的氛圍在兩人之間的親昵下逐漸冰涼，唐若琳母女坐在一旁，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唐若琳硬擠出笑容開口：「阿姨知道你們可能因為你母親的事對我們母女有成見，但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好好相處。」

唐婉嬌趕忙附和，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天真：「是啊，姐姐，不過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這麼親密，好像⋯不太好吧？」

穆芝弦抬眼，神情像在看兩個說夢話的人。還沒等她說話，昱川忽然伸手，溫柔卻強勢地扭過她的下巴，低頭在她唇角輕啄一下。

「現在呢？」他笑。

穆芝弦眼尾一挑，沒回答，只是淡淡地拉開自己襯衫的一顆扣子——鎖骨上幾道淡淡的紅痕若隱若現。那是昱川留下的印記，他說過，那是「屬於他的標記」，不傷身體，卻足以讓人知道，她有主了。

唐婉嬌的笑容僵住，胸口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意。

穆父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剛要開口，穆芝弦卻先一步爆出一句：「我母親早走了！你也不配成為我母親！」

聲音不大，卻冷得刺骨。

客廳陷入一瞬死寂。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的聲音打破僵局——

「麻麻！麻麻！你看⋯」

知夏蹦蹦跳跳地衝過來，手裡捧著練字的本子，字跡端正，還帶著她得意的小笑。

穆芝弦神情瞬間柔軟下來：「知夏真棒，先去找哥哥好嗎？」

「好呀～」

可知夏還沒走兩步，又偏頭好奇地問：「麻麻，怎麼有阿姨在這？」

穆父看準時機，語氣極溫柔：「這是你外婆，乖，喊外婆。」

知夏正要開口，清淮忽然出現，拉住妹妹的手，冷著臉說：「憑什麼？」

他擋在妹妹面前，像個小小的護衛。

「我們真正的外婆早就走了。」
「我跟知夏，絕對不會喊她外婆。」

他才國小一年級，語氣卻穩得不像個孩子。那份堅定，幾乎複製了昱川的神情。

唐若琳的笑意僵在臉上，穆父的臉色也一寸一寸變得難看——

穆父的臉色徹底黑了，手猛地拍在茶几上，瓷杯應聲而碎。

「沒大沒小！你們懂什麼是禮貌嗎？長輩讓你喊外婆，你就該喊！怎麼教的？！」

知夏被這聲怒吼嚇得一顫，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聲音細得像蚊子，還想往媽媽那邊靠，卻被穆父的怒視逼得退了一步。

「還敢頂嘴！」

那一瞬間，空氣像是被凍住。

清淮猛地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摟住妹妹，把她整個抱進懷裡，眼神冷得不像個孩子。

「我說過，她不會喊。」
他看著穆父，語氣冷得刺骨，「你敢再罵我妹妹一句，我就帶她離開這個家。」

穆父被這股氣勢震住，剛要開口，下一秒，昱川已經站起身。

他一手摟過穆芝弦的肩，一手拉住清淮，把母子三人都護在身後。

那眼神——冷、狠、近乎瘋狂。

「再吼一聲試試？」
昱川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幾乎壓抑不住的暴戾，「對我老婆、對我孩子吼？你他媽誰給你的臉？」

「昱川！」穆芝弦皺眉，伸手按住他的手臂。

可他眼神沒有動搖，反而更冷了：「弦弦，你別攔我。這種人，我一句話都不想留給他。」

穆父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個外人，也敢在我家放肆？！」

「這是芝弦的家，」昱川冷笑，「不是你的。她是穆家家主，不是你。」

穆芝弦看著這一幕，沒有阻止。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輕輕摟住知夏的肩。她的眼神冷靜到近乎可怕。

「爸，」她聲音淡淡的，「你要罵，就罵我。孩子沒必要受你的氣。」

「我、我沒教出這樣的女兒——！」

「那就當從來沒有吧。」

她語氣平靜卻決絕，彷彿那一瞬間，徹底割斷了與這個「父親」最後一絲聯繫。

昱川扯了扯嘴角，那笑像是壓抑太久的怒意被扭成的瘋狂：「弦弦，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誰要是敢再動你，我會讓他後悔。」

清淮緊緊抱著還在抽泣的知夏，轉身離開客廳。

小小的背影卻堅定得讓人心疼。

整個穆宅，陷入一片死寂。

客廳門「砰」地一聲關上，外頭還能聽見穆父壓抑不住的怒吼。
屋內卻靜得出奇。

清淮緊緊抱著知夏，小女孩哭得抽抽噎噎，手裡還攥著那張字帖。昱川蹲下身，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卻透著克制的怒意。
「沒事了，知夏，沒事。那不是妳的錯。」

穆芝弦神情冷淡，卻能看出她指尖在顫。她不是不心疼，只是她太習慣把一切情緒藏起來。
昱川抬起頭，看著她那張一貫平靜的臉，眼底卻全是怒火。他伸手，直接將她摟進懷裡。
「弦弦，妳別忍。妳一忍，他們就以為能繼續踐踏。」

穆芝弦抬起眼，聲音冷得像刀：「我沒忍。只是，這種人——不值得我動怒。」

昱川低笑，那笑意裡帶著瘋狂：「行，那就讓我來。誰敢動妳、動我們的孩子，我讓他後悔還活著。」

他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種危險的穩定。穆芝弦知道，這男人若真要動手，不會留情。
她抬手摸著他的臉，輕聲說：「別為不值得的人弄髒手。」
昱川看著她那雙還泛著怒意的眼，終於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那就聽妳的。」

知夏已經睡著，清淮仍抱著她，一臉心疼。昱川走過去摸摸他頭：「做得很好，男子漢。以後妹妹更需要你的保護，我跟你媽媽是你們永遠的後盾。」
那一夜，穆家的主屋燈火未滅，但從此，這一家四口的界線——徹底劃開了。

⸻

另一邊，穆父書房裡的氣氛壓得人透不過氣。

「你看看她那樣子！」穆父重重一掌拍在桌上，茶水濺出，「連個小輩都敢頂嘴！這成何體統！」

唐若琳站在一旁，假意柔聲安撫：「老爺別氣壞了身子，小弦那孩子向來倔，何必與她計較呢？不過……她那個丈夫也不是省油的燈啊，剛剛那眼神，我都有點怕呢。」

穆父哼了一聲，臉色陰沉：「他？不過是個靠她吃飯的小白臉，早晚我會讓他滾出穆家！」

唐婉嬌端著茶走過來，輕輕一笑：「父親，何必動怒？他不是她的軟肋嗎？若要讓穆芝弦乖乖聽話，不如——從那個男人和孩子下手。」

唐若琳眼神一動，低聲呵斥：「婉嬌，別胡說！」

但那聲「別胡說」裡卻沒有絲毫真正的阻止意味，反而帶著一絲默許的冷靜。

穆父聽著，目光漸漸變得冷冽：「或許……這確實是個辦法。她以為自己現在是家主就能翻天？我倒要看看，沒了那兩個孩子，她還能笑得出來嗎？」

夜色透進書房的窗，氣氛陰冷得像一潭死水。
桌上那盞燈搖了搖，映出唐若琳嘴角那抹幾乎看不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