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複雜的情緒宛如漩渦不斷翻攪。
『他走了……走了……走了……』
心裡反覆碎唸,阿特芬斯臉色驀然凝重,想想這一段日子的快樂,一剎那,每一幕回憶都出現數十條裂縫,啪啦一聲像是摔碎的玻璃成了碎片一一崩落。
那刻,他深深感覺天要塌了!
記憶彷彿是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奔馳著;那些過去的戀人,在床鋪上激情纏綿一番後,總在他的耳畔傾訴愛意。
「我喜歡你」、「我愛你」、「我們要一直在一起」、「永遠永遠」之類的話,但是……
為什麼,迎來的結局都一樣?
本來,牽緊的手突然放開,對方一句不說轉頭奔向另一個人懷中,非常自然的說「抱歉了」,或是,趁他不注意時,悄悄攀上另一張床,大肆炫耀新對象的陽具有多雄偉,床上功夫練得爐火純青讓他(她)高潮到胯下氾濫成河。
過往雲煙歷歷在目,不禁納悶的自言自語。
『我,注定要孤單一人嗎?為什麼愛情總是從指縫之間溜走?』
一股不甘心使雙掌漸漸攥緊,曾經被壓制住的黑暗面一點一點開始侵蝕。
沉寂一段時間的陰暗面,像是惡魔般在耳旁呢喃兼嘲笑,說:『你呀,真是可悲,為什麼不扭斷他的翅膀、打斷他的雙腿呢?怎麼笨得放他走,你應該要更強勢才能夠留住他。』
阿特芬斯惦惦站在斷崖上,思緒疾速運轉想出一堆餿主意。
——對呀,他應該要這麼做。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不寒而慄的竊笑。
——————
此時,在遠方遨遊天際的伊果,左顧右盼俯視下方景色。
綠意盎然的山頭高低不平,形成各式地貌,例如:丘陵、平原或峽谷,其中島嶼正中央座落一處人工水壩。
在下游河域,湍急水流匯聚成湖泊,再分支成數十條溪流,貫穿各式地貌直奔盡頭海洋。
他低空掠過平原,看見不少四四方方的樓房,隱身在綠意盎然中。
街道上不少實驗體一派悠閒慢步。
「哈囉。」
一位在二樓陽台曬衣物的陌生男人,抬起頭來,親切打聲招呼。
伊果瞥眼看他一下,也打聲招呼。
他小心避開那些錯綜複雜的電線,緩緩降落在街道上,非常好奇環顧起一下四周,看看電線桿、獨棟樓房、行道樹和小小廣場的噴水池,驚訝聲一刻從未停歇,情緒亢奮到忍不住當街轉一圈,徒步走一段路,狹窄的巷子口傳來說話聲。
「欸,要不要一起找樂子。」
一位身形高大、髮型亂糟糟的男人——獅子,從巷子內走出來,擋住伊果前進的道路。
他半圓形的雙耳微微搧動,興奮甩動尾巴,看著悠哉散步的鳥兒,露出猥瑣的笑容。
「不了,我只想散步。」
伊果一口氣回絕,從男人的右側繞過去,繼續欣賞街邊景色。
突然,左胳膊被拽了一下。
「不要這麼冷淡嘛。」
男人緊緊抓牢那一隻看似瘦弱的左胳膊,硬是想把伊果拖進巷子口內。
「放開!」伊果生氣大吼。
瞧見鳥兒掙扎的模樣,男人不禁興奮起來,拽住他的衣領處,硬是按在水泥牆上,匆匆解開褲頭,挑出腫脹的陽具時……
一雙黃銅色眸子惡狠狠瞪著。
那一股宛如刀刃般的眼神,有種咽喉被抵住的壓迫感,讓人莫名打起冷顫,在對視當下,男人陷入一種心靈上的恐懼感。
「看……看什麼看。」
男人害怕到說話變得結巴,手也漸漸鬆開,緊接著,臉色驀然慘白,胯下傳來一陣劇痛。
他的陽具被使勁踹了一腳,痛得當場萎靡不振,看著到手的鳥兒振翅飛走,氣得對藍天飆罵一聲「淦」。
成功脫逃的伊果,匆匆飛離那一條街道,來到人潮較少的郊外。
他敏捷閃過三、四棵高聳的大樹,降落在一處小水池前,心臟緊張的噗通直跳,兩條胳膊還起了不少疙瘩。
『好噁心,剛才那就是性騷擾嘛。』
看著水面倒影喃喃自語。
『如果是阿特芬斯……』
提起那一位室友,他愣個幾秒,回想被八隻觸手輪流撫摸的感覺——冰涼又舒服;雖然剛開始很害怕,但是,慢慢去習慣後,發現這跟抱冰枕差不多。
『……我該回家了,他或許很擔心。』
他轉身看看周遭,非常寧靜,僅有少數實驗體來回走動,跟街區不太一樣。
偌大的草皮上,點綴不少各色各樣的花卉,每一塊土地上都鋪設石磚供人行走,還插一塊「請勿踐踏花草」的告示牌。
放眼望去,視野非常遼闊。
這樣的美景真是讓人流連忘返。
他駐足一會,踏起輕快步伐,愜意走在石磚步道,沿途欣賞遼闊的景色,一股微風徐徐吹來,涼意在皮膚上擴散。
附近成雙成對的男女,不在乎別人眼光,忘情相互調情,投射出一枚又一枚的閃光彈。
如此親密的樣子,讓伊果漸漸停下步伐觀望,心裡霎時嘀咕起來。
『不知道阿特芬斯在幹嘛?』
正當起了「回家」的念頭,背後那片草叢傳來一陣聲響,他緊張兮兮轉頭一看,心想是不是剛才的變態。
葉片沙沙作響,一位短髮女孩緩緩走出草叢。
她晃動著半圓形耳朵,謹慎觀察著伊果,一股莫名的恐懼感來襲,促使蓬鬆尾巴立刻高高豎起。
「天呀!是一隻老鷹。」
驚慌過度之下,她匆匆攀上附近一棵大樹,溜到樹冠層裡躲藏。
伊果看得滿是疑惑。
下一秒,樹冠層響起一聲啪嚓,女孩不知什麼原因摔落,四腳朝天跌進草叢堆,意外露出一件淺黃色內褲。
『呃……』伊果看傻了眼,『她在幹嘛?』
倒栽蔥困在草叢的女孩,驚慌失措,一雙腿不斷在半空中踢蹬。
伊果當下猶豫要不要搭救。
此時,有少數路人經過竊竊私語。
「欸,你看,那女的真白癡,把自己卡在那裡。」
「是呀,露出內褲,該不會是想要邀請別人跟她幹一炮吧。」
「她男朋友不救嘛。」
「好好笑喔。」
聽到路人們的對話,他神情有點無奈——好想告訴他們,他跟她沒關係,卻又覺得放任不管不太好,默默走過去,思考該怎麼辦。
他嘗試抓下她的腳踝,卻無預警被鞋底踹個正著,嚇得後退一步,摩挲發疼的部位,思索其他方法。
『該怎麼讓她停止不動。』
潛藏在DNA內的狩獵性,悄悄啟動開關,一股銳氣凝聚在瞳孔中,彷彿翱翔天際俯瞰著獵物。
那一股掠食者氣息,讓女孩嚇得渾身僵直。
趁暫時不掙扎時,伊果快狠準抓住她的腳踝,像是在拔蘿蔔似向後拉。
一剎那,女孩的後腦勺直接落地。
慶幸,草皮土質挺鬆軟,沒有半顆小石子害她磕碰出一個腫包。
「走開!可怕的掠食者。」
女孩驚恐大叫,連續出腳猛踹伊果。
面對這一波無影腳攻勢,伊果嚇得連忙閃躲,罵說:「我好心救妳,妳應該要說一聲謝謝,而不是出腳踹我,真是好心被雷親。」
話剛說完,女孩停止踢踹,急忙坐起身將掀起的長裙撫平,頭低低不敢跟伊果對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聽到這一句道歉,伊果選擇不追究。
「下次,爬樹的時候小心點。」
語氣平淡叮嚀女孩注意安全,轉身展開羽翼,擺出起飛的姿勢……
「等一下。」女孩鼓起勇氣,「我,可以跟你聊聊天嘛。」
伊果停下動作,露出納悶的表情,側著一半身軀與女孩對視。
「跟我聊?妳那麼怕我,有什麼好聊的。」
女孩故作鎮定,問說:「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伊果不遲疑,回說:「沒有。」
女孩眼神驀然一變,像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真的沒有嗎?連半個心儀對象也沒有,難道,你在這一座島上都是孤單一人嗎?」
這一堆問題讓伊果感到苦惱。
「我在島上不是一個人。」
女孩一聽又追問:「所以,你已經有伴侶了!」
伊果愣個幾秒,陷入短暫沉默。
提起阿特芬斯這一位室友,外貌長得俊俏,家務事擅長,人相處也融洽;倘若是伴侶,確實不錯。
伊果緩緩回過神來,莞爾一笑,說:「他是我的室友,不是伴侶,我們沒有那一層關係。」
女孩聽得驚訝到合不攏嘴。
愜意的午後,沒什麼路人經過的一棵大樹下,伊果盤腿坐在草皮上,默默聽著女孩訴說心事。
「妳喜歡他兩年,一直不敢告白,也沒有朋友商量,所以……才跟我搭話?」
女孩羞澀揪著裙擺點頭。
「可是……」伊果表情十分尷尬,「我也沒有戀愛經驗,可以跟妳分享。我回去找我室友談談,有什麼結果再說。」
「嗯,好。」女孩羞澀點個頭,拉開側背包的鍊子,翻出便條紙和鉛筆,快速寫下居住地址:「下次你來我家作客,也歡迎你帶室友一起來。」
當便條紙遞過來,伊果嘴角揚起回一聲「好」便收進褲袋內,站起身走出大樹下,轉身跟女孩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