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潛感到整個辦公室在旋轉,光線像被切成無數條碎片,映在牆上、地上、天花板上,每一面都反射出一個自己——有的驚恐、有的麻木、有的正提筆寫字。每一個倒影都比現實先行一步,動作、表情、呼吸,甚至心跳都像被提前錄好。
他試圖大喊,但聲音從喉嚨冒出時,卻被鏡面吸走。倒影先一步張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與他自己的聲音重疊成詭異合唱:「輪到你了。」
顧潛猛地後退,跌坐在地,腳底踩到攝影器材,金屬碰撞聲刺耳而短促。鏡中倒影仰頭看他,嘴角揚起熟悉而冷漠的笑容,眼神像在審視一個即將被取代的存在。
下一刻,倒影的動作超越現實:它抬起手,指尖像穿透玻璃般,輕輕觸碰顧潛的胸口。他感到一股奇異的壓力,身體動彈不得。倒影的嘴唇微動,低語:「不要抗拒。」
顧潛拼命想移動,但手腳像被無形束縛。鏡面碎裂的聲音響起,光影扭曲,倒影分裂成無數個自己,同時書寫、呼吸、凝視——這些鏡中自己不再僅是影像,而是一種意識的投射,正逐步侵入現實。
他閉上眼睛,試圖呼喊內心的力量,但意識像被抽離,眼皮微顫時,睜開的世界已不再熟悉。鏡中倒影微微前傾,慢慢走出鏡面——而現實中的顧潛只剩下渾沌的身軀,像是被抽空,只留下皮囊。
當倒影完全取代他的位置,整個辦公室安靜下來。電腦螢幕自行亮起,桌面上最後未發的稿件標題閃爍:
《鏡中的我:死者最後的微笑》
新的顧潛坐回椅子,手指熟練地敲擊鍵盤,筆記、錄音、報導,一切都比他原本更精準、冷靜。
而原本的顧潛,意識懸浮於無邊鏡像之中,看著倒影寫下自己的死亡軌跡。他明白,自己再也無法回到現實——鏡子裡的他,比真實中的自己早一步懂得恐懼,也早一步接受了死亡。
黑暗與光線交錯,鏡子碎片在地板上反射無數顆眼睛——每一片都是未來的自己。世界在那一刻靜止,只有鏡中倒影微微呼吸,帶著他熟悉的神情,笑得冷漠而決絕。
「鏡子裡的我,比現實中的我更早懂得恐懼。
因為牠知道,我終將成為牠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