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裡喃喃抱怨著蘇桓的沈行舟還是乖乖的把手銬交出去了。

不久，他被帶著往前走，經過一間又一間牢房。

腦中回味著離開登記處之前蘇桓留下的一句:「...我說真的，沈行舟。好好表現，別再犯錯，有點犯人的樣子......你總不想一直被送回來吧？外面的世界不好嗎?」

沈行舟舔了舔略微乾燥的嘴唇，眼神低垂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外面的世界......

簡單的字，組合起來卻總讓沈行舟熟悉又陌生。

正思考著，忽然傳來一聲哨響。
短、急、挑釁。
那不是警用哨。

整個第三區瞬間炸開。

「操！二樓那群瘋子又來了！」
「他們想幹嘛？新來的在下面呢！」
「欸姓沈的！有人點你名！」

沈行舟抬頭。

二樓欄杆後站著個高瘦的男人，頭剃得很乾淨，眼神卻陰得像長年不見光。

對方對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沈行舟看清楚了，卻只是眨了眨眼，然後——

伸手，對著那人比了個「等一下」。

他轉頭問巡獄官：「警官，我的牢房還是老地方嗎？」
巡獄官一愣：「……什麼老地方？」

「靠牆，視野最好，監控死角最多那間。」

沈行舟語氣輕快，「……白擅不是一向喜歡把我放那？」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像是有人在走廊裡潑了一桶冷水。

不是吵鬧的那種安靜。

是連呼吸都被人掐住的那種。

巡獄官的表情空白了一秒，像在腦內迅速衡量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不該聽的名字。

第三區的犯人們反應更直接。

有人下意識後退一步。
有人罵到一半的髒話卡在喉嚨裡。
二樓那個剛剛還囂張比劃抹脖子的男人，手勢僵在半空，像突然想起什麼不該招惹的存在。

白擅。

那個名字在第三區，從來不是「人」。

是後果。

下一秒，廣播系統「喀」的一聲接通。

沒有預警，沒有提示音。

一道低沉而平直的聲音，毫無起伏地覆蓋整個空間。

「沈行舟。」

不是巡獄官。

不是區長。

是最高權限。

第三區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犯人同時抬頭，目光集中在天花板的攝影機上，彷彿那不是機器，而是一雙正在俯視的眼睛。

沈行舟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慢慢抬眼，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唇角一點一點地勾起。

那不是被點名的反應。

更像是——被期待已久地叫到名字。
「在呢，典獄長。」

語氣太熟了。

熟到不像犯人。

廣播那頭沉默了半秒。
短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後，白擅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三區，恢復秩序。」

語調依舊冷淡，卻像一道無形的指令，壓得所有聲音瞬間歸零。

「以及——」

「把他，帶上來。」

「......結果婆婆說是在他兒子的高中的朋友的女朋友那兒！是不是超誇張！找了九年的項鍊就這麼被戴在她的脖子上！而且啊，聽說......」

白擅面無表情的坐在沈行舟對面。

從他的鄰居跟交往一個禮拜的男朋友分手了在家大吼大叫吵醒整棟樓最後被警察抓了還被關精神病院開始，到本來要闖空門結果發現有一個婆婆哭得撕心裂肺，沈行舟就著麼陪這那個婆婆聽他抱怨，最後還被認乾兒子完，他表情都沒變過。

而站在門前，本來還怕白擅怕得要命的巡獄官在聽了一系列的荒唐故事後表情精彩紛呈，感覺快繃不住嘴角。

憋笑忍得腹筋抽痛差不多就這意思了。

「......總之，我最後就把項鍊調包，把真項鍊還給婆婆，婆婆就說要把我當乾兒子。婆婆煮的白蘿蔔湯賊好喝...哎說的我都渴了，白擅等我我去裝水。」

眼睜睜的看著沈行舟熟門熟路的走去小廚房拿了三杯水，走回桌前喝了一口，還放一杯到白擅面前。

「誒巡獄員小哥哥你聽完有什麼感想嗎？白擅從來不表達感想的。」剛還沒回神，一隻白皙的手就著一杯水伸了過來，眼睛一抬，沈行舟眼角的笑意完全藏不住。

...這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他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僵硬地接過水，眼睛不斷瞟向坐在桌前的白擅，求趕緊放他走。

「......」

就這樣過了一分鐘，誰也沒說話。最後還是白擅氣一嘆，揮了揮手示意讓他走。

「是！」放下水杯，忙不迭跑了。

沈行舟回頭，眼睛瞪大：「？！白擅？你怎麼能...！」

「沈行舟。」低沈而平穩的聲音緩慢的道出三個字。

氣氛瞬間一冷。

沒等沈行舟說話，白擅就先從抽屜抽出厚厚一疊資料。
那是沈行舟的檔案夾。

「第九次。」

「你是故意的。」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白擅不多言語，說完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沈行舟，似是想討個解釋。

沈行舟沒有立刻開口。

他站在那裡，收回笑，也沒有再吊兒郎當。將水杯放到桌上時，視線落在那疊檔案上，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第九次啊……」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有點漫不經心。

然後抬頭，看向白擅。

「你記得很清楚嘛，典獄長。」

白擅沒有接話。
他只是把檔案往前推了一點，指尖按在其中一頁。

「每一次出獄後，你都有機會不再回來。」

「假釋條件、觀察期、外部評估，全都合格。」

他抬眼。

「但你總會在期限內，再次出現在系統裡。」

沈行舟終於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張揚的笑，而是像被戳破什麼後，反而懶得遮掩的那種。
「那你還收我？」

他語氣輕得幾乎像玩笑，「白擅，你不是最討厭浪費資源？」

白擅看著他，語調平直：
「因為你每次回來，罪名都不一樣。」

沈行舟眉梢微動。

「卻都剛好，踩在線上。」

「救人、干預、非法侵入、私自調包證物……」

白擅停了一下。

「從來不為自己。」
這句話落下時，室內安靜得過分。

沈行舟臉上的笑，慢了一拍。

他舔了舔唇，像是在找回一個熟悉的表情。
「那不挺好？」

「你們不是一直想要『可教化範例』？」

白擅忽然站起身。

椅腳在地面劃出一聲短促的聲響。
桌上的兩個水杯輕晃。

他走到沈行舟面前，距離近得不合規定。

「沈行舟。」
他低聲說，「你不是範例。」

沈行舟抬眼。

白擅盯著他，目光冷得幾乎沒有溫度。

「你是漏洞。」

篤定的語氣。

作者碎碎念：作者最近事有點多就先更了！可能會消失一兩個禮拜（＞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