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初,極度混沌的地方,時間沖刷的洪流之下,祂誕生了。
可降生於此的您,是否忘卻了那個誓言——
忘卻了那個十分鄭重的誓言?
“神啊,我永遠會是您最忠誠的信徒,我將永遠追隨您,直至我的靈魂消亡,直至我的意識消失,我的信仰仍然會與您同在。”這是在舊時代中,一位位高權重的領導者對祂的誓言。
但在這之後,“祂”的降生打破了這一切,人們紛紛選擇背棄原本的信仰,轉而奉“祂”為唯一的救世主,隨後……便是祂的殞落。
起初,“祂”為人民祝禱豐饒,大部分人虧空的慾望都被滿足,可卻在這一切戰爭結束之後,“祂”毫不留情的奪走這裡的日光,奪走人本該擁有的分辨是非對錯的能力,以及最初人性中的良善,“祂”,一點都並不愛著祂的子民,那些透過爭奪而來的子民。
失去重要所有的他們,只剩下日漸放縱脹大的慾望,在一次次紛爭、一次次爭吵、一次次破滅之中,渡過了個最渾噩的紀元。
「……你真的要再次降生在這個曾經背叛你的世界嗎?」在無法窺探透徹的日華之內,蔚藍色抹抿成了幾乎透澈的藍白,最厚重肅穆的音律像是沉鐘擲打心間。
「你是我最得意的造物,是世上唯一公正,不該再被他人所玷污。」
「請您,再度將我投放回那個地方。」垂憐良善的神啊,祂仍舊心軟了。
一陣沉默,那無形而溫暖的弦光似乎觸動一嗓輕笑「好吧,當你了解人類的情感、慾望、身體,乃至靈魂之時,你,將真正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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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處的聖域中,不明材質的琉璃碎片正折碎細小的微芒,精巧的光絲交繁匯聚,湊組成了光影上倒映的一幅畫面,畫面中的嬰孩擁有比阿耳忒彌斯還純潔的心,世上誕生了這樣的人,她或許……能為此處帶來一些改變。
與之相稱,一個極致黑暗的地方,不屬於人類的豎瞳猛然睜開,他感受到了無比熟悉的氣息,像是從前祂安撫著自己那般,讓他甘願清醒著沉淪,收回身上橫亙遍佈的黑色尖刺、隱藏皮膚上猶如怪物橫行肆虐的紅痕,直至褪去所有可怖的包裹,他仍帶有著些許抹不滅獨屬他怪物的蹤跡。
目測約莫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容貌,男人身影頎長,修高的影埋沒半邊陰暗之間,深棕色的長髮隨意垂落,幾縷碎發遮掩神態,卻依舊無法遺忘那雙好看的墨色豎瞳,紅痕自脖梗間撕扯翻覆攀至臉頰之上,彷若帶刺的紅色荊棘。
“我靈魂的主人,我永遠期待這次真正的降生。”細碎微小的聲音隨他話語落畢而慢慢生漲,漆黑的外殼挾帶著鮮紅如同寶石的艷麗,無數毒蠍自黑暗中掙扎而出,似乎在為降生的慶典狂歡,環簇的蠍群其中,一直背上擁有某種奇特文字的蠍子沉靜而安寧,牠看起來似乎比其他的更為強大……
隨之而來,蜘蛛、蠍子等節肢昆蟲逐漸受到感召而自深淵復甦,牠們聽見了主宰者的呼喚,要翻盡整個世界,只為找尋那個……擁有一雙金瞳的女孩。
透著神聖的殿堂內,雅潔神壇上的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祂的右眼泛著純粹的鎏金光采,可另一隻眼卻是黑,一眼望不透徹的漆黑,祂淺而不可察的揚起笑意,眸中染盈隱隱的興奮趣味,伴隨狀似不經意的偏首舉動,銀白的短髮遮掩半邊金瞳,神性塑造的少年,此刻僅留下那深邃的邪惡。
「你回來啦,歡迎。」少年的聲音溫潤如風,可卻隱隱透露幾絲幾絲詭譎的寒涼。
純白而冷色調的禱告室內,垂憐的神愛會寬恕眾人的所有罪過,而兩名教士正竊竊私語著,抱怨近些日子來難以用常理解釋的奇異事件。
「怪了,這個季節,在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蠍子?昨天晚上差點把我嚇死,又沒到舊時代神明的殞季,那位讓那麼多蠍子出來幹嘛!?」其中一位較為年輕的小教士氣呼呼的說。
年長的教士用力敲了一下小教士的腦袋「敢在這裡提及祂,是不是不想活了?況且,那位之所以放了我們,絕不僅僅是因為我們的神十分強大,還有對舊神的承諾,那位曾向舊神承諾絕不輕易殺害人類……所以舊神雖非我們的信仰,可仍要敬畏。」
「噢,我知道了啦。」小教士委屈的摸了摸一塊有些腫起的頭頂。
同個時空交會,一個村莊因為用有著世界上最為豐富珍稀的白銀礦脈而慘遭滅頂之災,一位母親在即將逃離之時,不幸的,被人砍傷於地。
屠村的歹徒不允許任何一位獨屬這個村莊的活口存在,一位都不允許。
而那位母親溫暖卻堅實的雙臂之中,正窩縮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孩,這女嬰……有一雙燦若星辰的雙眼,她伸出手,稚嫩本能的渴望觸及天空同與她一般閃爍的存在。
「金色……。」屠村人低語,本該殺戮至腥紅的眼眸瞬間茫然「您為何……要降生於此?」他舉起屠刀,壓下心底陡然增生的無盡恐懼,堅毅的揮刀而下——朝向那曾經存在的信仰。
在刀刃即將威脅到那精緻的面頰之前,屠村人突然眼前一黑,感覺有無數的爬蟲毒蠍正啖食自己的背脊。
——低沉,恍如暗潭下的寒冷,那不帶絲毫感情的男聲自他耳邊響起。
「你為何要抹殺她的故土?這裡因她的降生而富足,是這裡的人應得的,你又為何……要奪走一切?」
一瞬間,屠村人甚至不需要思考,便知道,這般陰涼、強大,且又對舊神無比虔誠之人,在如今的世上,便只剩那位了。
他來不及懺悔,甚至一個求饒的音節都來不及發出,心臟驟然收縮,以極其詭譎的方式扼緊壓迫,溫熱的液體自七竅內汩汩湧出,隨後,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了。
他最後所紀錄的天空,恍惚正輕柔的飄零鵝絨般的細雪,與炙熱焚灼村莊的火焰,形成強烈的對比。
“好美啊……”屠村人感嘆,或許所謂地獄與天堂的岔路不過如此,他還得慶幸自己並未真遇見令人聞風喪膽的惡魔。
“神啊,感謝您的救贖。”
雪夜之中,寧謐的世界內存就尚有一息的少婦、女嬰,和不知善惡的“他”。
少婦極盡柔和的擁抱孩子,口中溫燙的血液喂入孩子的嘴中,如此的她,不過眼中包含愛意的,最偉大的母親「我的孩子……妳的名字叫依莎.澤淋,你該是個……永遠被捧在手心間的孩子啊。」
「安眠吧。沉睡在神的羽翼之下。」那道低沉的聲音陡然再次響起。
她的淚水低落在嬰孩面頰,失血過多的模糊雙眼無法辨清來人正為“那位”,舊神最忠誠的信徒……也是最不可能傷他孩子之人。
「求您了……放過我的孩子吧,不管要我……付出什麼代價,不管要我變成什麼樣子。」少婦顫動著手,卻依然緊緊抱緊孩子。
或許是抱的有些緊了,這份愛尚出襁褓的嬰孩仍不能理解,依莎突然哭了起來,在雪夜之下尤為清晰。
「乖喔……媽媽還在。」少婦笑的淒涼,笑著笑著,突然又哭了「怎麼辦啊……你還這麼小……這麼軟。」
「我不會傷害她,就算她要的是我的命,我也會徑直給她。」男人說著,並虔誠的半跪在母女面前。
少婦凝視著男人,看見了那雙熟悉的令人生懼的豎瞳,她卻是放下心中不安的大石,她絕對相信,眼前之人,不可能傷害自己的孩子。
「謝謝……。」少婦紅腫的眼內透出釋然之色,雪花臨撫她美麗的臉龐,玫瑰花般的眼終於能放心的闔上。
男人的身軀頎長且極具壓迫感,他將身上無數數不清的刺斂回紅痕之中——之所以稱他為“男人”,是全憑那唯一可辨認的低沉男聲。
他將嬰兒抱起,藏去最後象徵怪物的特徵——豎瞳,如今那雙眼睛只餘盈溫柔之色「請您原諒,未經允許便擅自觸碰您。」
冰涼而修長的手指輕撫過嬰兒眼睛,她的瞳色則從耀眼的鎏金,轉為了浪漫而純真的粉色。
「請原諒我,貪心的不想您再次離開,而擅自改變您的身體。」
不過月下、不過靜夜,某座教堂門前,一名修女聆見有人敲響了門。
她疑惑的走前打開了門,可卻是空無一人,一低頭,看見了好多隻倉惶逃竄的蠍子,和竹籃內一位……可愛的嬰兒,一雙澄亮的粉眸撲閃撲閃,分明普通人的模樣,體內卻蘊藏強大的神力。
修女一愣,隨即又笑了,對著那無盡的黑夜,深深行了一禮「感謝您守護這個孩子,使他免於冰雪的侵凌。」
那一夜,雪絨飄落,將一切掩埋白皚蒼色,沒有人知道,也不會再記起這天有多少生靈塗炭,又有多少生命降生。
——似乎聽見了誰的輕笑,笑這個世界終於又有了變化。
突如其來的蠍群,與那雙被隱匿的金色,宣告著埋藏許久的歷史終將再次復甦,不管過去了多少個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