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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在》第二章 黑夜的主人
  光之都,分為東、南、西、北,以及聖都五個部分,教廷便是位於聖都之中,宗教活動跟政治活動最為興盛的區域。

  而夜之都,則是極度黑暗,位於大陸的西北方,鄰近大海,交通位置重要,貿易方便,乃是“那位”的地盤。世上僅存的舊神信徒都居住在這,但失去了舊神的庇護,如今他們甚至連治療疫病的祭司都沒有,所以經常爆發傳染病。可那分明是一個失去神靈庇佑的地域,卻是擁有傳聞中最繁華的夜市。

  黑夜,和那漫天的星辰,才是他們的主場。

  「什麼!?我們的畢業任務是去夜之都市救治災民?」小女孩大聲驚叫。

  反觀另一個女孩卻是冷靜許多「嗯,沒事的,我會保護你,而且擁有神力的人不會被傳染,你有神力,所以我不用害怕。」

  「可是……伊莎,哪裡是很可怕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會被殺掉的!」

  「那裡的主人不會輕易傷害人類的,上課都有說過,只要在入口誦讀舊神的神號,就不會有任何事。」依莎輕輕眨了眨粉色的雙眼,溫柔地說著「芬琳,你真的不需要太擔心。」

  話是這麼說,可當晚,依莎卻是失眠了,她其實也有些害怕,雖然嘴上說著安慰別人的言語,但她仍是恐懼,她懼那未知的無盡黑暗。

  打開門,走出宿舍,漫地的風信子搖曳生姿,莫名的令人安心。

  這時,依莎竟在花叢中看見了一名少年,他擁有著一頭裁切俐落的白色短髮,微微闔起的雙目順著勻穩吐息的呼吸而顫動著,恍惚睡覺了一般的寧靜,可無法掩蓋他的美麗。

  依莎看的目瞪口呆,屬如果這世上真有所以真有所謂的天使,一定就是長他這樣的了吧!她在隨身的筆記本上記下了Angla,並來到少年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少年輕輕睜開了眼,他的眼睛是澄澈而透靜的深藍,彷若夜下最純淨的湖泊所灌注的美麗。

  「嗯?」他似乎被依莎突如其來的行為驚動,微微眨大的雙眸看著,同時嘴邊說了些話「what……?」

  “糟了,沒有好好上英文課,他說的是英文吧?……要聽不懂了”依莎此刻的心正在流淚不安。

  果真,如同少女所料,接下來少年說了一大堆她聽不懂的話語,更甚至還用手比出了槍的姿勢。

  「buimt!」他將“槍”抵在了依莎額頭之上。

  見依莎被他的舉動嚇到後退踉蹌兩步,他便放聲大笑了出來。

  依莎忙不迭將手中的“天使”舉到了少年眼前。

  「Angla……your name?Is it your name?」

  「怎麼和老師唸的不太一樣……。」少女此刻口中不自覺的喃喃被少年聽見。

  「啊?失禮了,原來你不是不會說話啊……所以你的名字是什麼?」少年輕聲詢問。

  「我……我叫依莎。」

  少年得到回覆,點了點頭微笑道「啊,原來如此。」他頓了頓,又說「不過……這裡是我的花園,而在這花園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所以——你也是我的。」此刻,少年的眼睛,逐漸轉變為了黑與金交會的色彩。

  他不是天使,他……沒有翅膀。

  面對如此蠻不講理的言論,依莎一時間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她看著這亦正亦邪的美少年,思索了一陣,抬手,用神力化成了一地霜花。

  「我生於一天雪夜,可我沒辦法只屬於你,這世上還有很多人需要幫助,我也不能只留在這片花園,所以我把這片雪花送給你。」少女遞出那片雪花,微微笑道「只要從上面拆下一點結晶,它就能實現你的一個小願望喔。」

  「把這種東西給我,沒有關係嗎?」少年眼中的光亮須臾間似乎閃爍著並不明顯的光亮。

  依莎慢慢搖了搖頭「……反正人們來到這個地方,都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禱告只不過是走個流程罷了。」

  少年靜靜的聽著,黑金流雜的雙瞳眨落,歪了歪頭「是嗎?實現任何願望……而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嗯,沒錯,這便是擁有神力之人,常常受到追捧的原因。」

  「那你討厭那些貪心的人嗎?」少年又問,他掌間繾綣柔軟依莎送來的雪花,將雪白捻成一掌心的碎花。  

  「不,這是我自從出出生的那刻起,就注定背上的義務,我受到追捧,我付出應有的代價。」依莎輕聲回答「時間不早啦,我先回去了。」

  當依莎離去,夜空中最後一縷星光也隨之消散。

  「不愧是最完美的造物啊……純潔,強大又無比善良的生命。」少年在黑暗中,慢慢的勾起嘴角。

  黑暗啖食人類的慾望與惡念,其實不是他有多喜歡這些,它當然知曉那些美好所超捎來的香甜,但它卻沒有機會觸碰,因為那通常會被守護著,愛惜著,所以只要一抓住機會,它定要好好品嚐。

  隔日,依莎早已收拾好行囊,但她的好友芬琳卻不知道在鼓搗些什麼奇怪的東西,隔壁發出了各種怪異的響聲。

  「芬琳,你在做什麼?」依莎張大著圓眼,往好友的房內望去。

  只瞧見,芬琳的房間內撲散一地木屑,她循著聲音回過頭,對一臉不解的依莎露出甜甜的笑容。

  「我聽說,只要帶著“那位”的木雕,入夜之都市時,就不會受到危險,吶,我也給你弄了一個。」芬琳遞出了木頭。

  依莎一愣,看著手中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木雕,心中釋然“擅自雕塑舊神或祂的信徒者,是要抽去神力,流放外島的重罪,幸好這個看不出來是什麼。”

  「謝謝你,這下我放心多了。」她微笑著應聲。

  「不客氣……!糟了!我還沒準備行李!」芬琳手忙腳亂的收拾起來,而依莎則幫忙收拾地面上散落的木屑。

  一頓雞飛狗跳的操作之下,他們終於準備好了所有東西。

  想要從這裡前往夜之都市,必須經過整整七十一天的路程,相當遙遠,雖然可以直接繪出傳送陣,只要一分鐘就能到達,但可能就是……會被“那位”盯上,況且一路上的花費也會多出三十倍,只因為擁有神力之人通常都很有錢。

  於是,依莎他們選擇先傳送到那附近,約莫兩天的路程,或許就不用支付太多的錢吧?因為他們是見習生,並沒有累積過多的財富。

  當法陣被描繪,他們往其中注入神力,隨著一陣白光閃爍,一瞬間,林木便將他們包圍起來。

  可奇異的是,如今的樹幾乎都枯萎致死,深色的枯枝上懸掛著一串串晶瑩剔透的血色蟲卵,隨著風撫而跳動,它們似乎感受到了某種氣息,興奮的一跳一跳的。

  「這是……什麼情況?」芬琳被嚇得僵在原地。

  依莎搖了搖頭,她也從沒在書上看到這種東西「快走吧,不知道這些卵會破出什麼東西來,可能很危險。」

  她拉起芬琳的手,快步走向森林出口,但其中有棵樹,上面的卵早已出現了裂痕,不久後,便有許多蠍子破卵而出,它們全都興奮的奔向依莎兩人。

  「……。」依莎緊緊皺起了眉頭,這些血色的毒蠍幼體,散發出一種危險強大的氣息,雖然牠們並無殺意,卻一步步的逼近兩人,她不得不以神力架起防護。

  血色毒蠍的雙眼渾圓晶亮,其實是非常……可愛的,尚未發展完全的毒針並不尖銳,小小的身軀、細細的足,在碰到神力護盾的那一刻,全部被彈飛,有些甚至被彈死了。

  「牠們……這麼弱嗎?」芬琳探出頭來,看著眼前的情況詢問道。

  「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依莎心中升起一絲異樣的感受,似乎有某種古老而神秘的記憶在影響她,本能的阻止她攻擊這些毒蠍,手一鬆,神力消散,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依莎,你怎麼了?受傷了嗎?」芬琳慌張的問,用自己的神力代替她再度架起護盾。

  「沒有……但。」依莎主動用手拿起一隻被彈飛的幼蠍「它們似乎沒有惡意。」

  只見那隻被抓起的幼蠍馬上恢復體力,在依莎掌心蹭來蹭去,十分幸福的模樣,而其他幼蠍則更加躁動,拼命想衝破護罩。

  突然,牠們像是受到了什麼命令般,全部停下了動作,如潮水般的蠍群向著兩邊分開,而在依莎手上的那隻,亦是戀戀不捨的退去。

  蟲卵不再躁動,剛孵出的蠍子皆立馬讓開一條路。

  「這又是什麼情況?!」芬琳目瞪口呆。

  樹林變得一片安靜。

  「……走吧,不然趕不上在日落前找到落腳點了。」依莎說。

  最後,他們在一棵沒有蟲卵的樹下紮營,並用神力做了一圈防護,避免有其他不明的危險存在出現。

  「今天也太累了吧。」芬琳啃了一口麵包。

  依莎點了點頭「對呀,那群蟲真的太詭異了,明明只要分食我們的神力,就能變得更加強大,可是為什麼牠們沒這麼做呢?那位也沒有特別規定什麼不能攻擊擁有神力的人的規則呀。」

  芬琳將一杯用神力保存起來的鮮奶遞給依莎「是呀。」

  這個問題對於現在的他們過於困難,所以他們並不打算深究,隨著夜晚來臨,兩人也逐漸睡去……

  就在兩人沉睡之際,一隻毒蠍俏然鑽入防禦之內,神力竟無法對牠起到任何作用,牠的背上鐫刻了一抹奇詭的符文。

  牠來到依莎身邊,沉寂而長久的注視著,隨後,牠將自己的蠍尾刺入依莎後背,怪的是少女竟毫無察覺,任由那危險的存在肆意妄為。

  毒蠍就這樣完成自己的任務,在風中化作點點光芒消逝,而依莎被牠刺傷的後背,則浮現了金色的蠍子紋樣。

  ——這似乎是十分鄭重的承諾。

  “我已罪無可赦,自私的……又在您身上留下痕跡,但它,將一路守護您。”

  這句話自空氣中無聲飄過,似乎無人聽見,可蟲卵們卻再次躁動起來,幼蠍瘋了似的到處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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