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依莎他們一路無阻的抵達夜之都市，早上的夜之都市一片荒涼，幾乎只能看見三三兩兩的病人躺在地上，但其實他們都擁有自己的居所，只是病的走不動了。

　　「好嚴重啊……。」依莎注視著他們。

　　「嗯，那我們分頭治療吧……太多人了。」芬琳說。

　　他們各自挑選了一名病人，便開始治療。

　　「請問了，您需要幫助嗎？」依莎輕聲詢問，“廢話！都病的起不來了，怎麼可能不需要幫忙？！這條規定真的是……”

　　神殿有一條規定，凡是任何神殿的教徒在幫助別人之前，都先得詢問他的意願。

　　只見那人輕輕的點了點頭，而依莎則緩緩將流淌的神力匯入對方體內，這是個奇怪的病症，似乎只專攻人的眼睛以及肺臟。

　　「好了。」依莎輕輕地扶起對方。

　　可那人的眼睛，卻在神力沒有注入的那刻，以肉眼可見的快速，又開始了腐爛。

　　「沒用的，姑娘，這病好不了的，但你願意使用神力治療我，讓我能有回家的行動力，我已經……很感激了。」那人微笑著道謝，而後蹣跚著離去。

　　「等等！請問您是在哪裡染上這種病的？這裡的人……又是如何治療？」依莎詢問著，想嘗試從根源診斷這病擴散的可能。

　　那人停下了腳步，想了想「有天突然就這樣了，我們都用樹上割下的蟲卵來緩解症狀。」他說著，並指向了一樹，不僅是這裡，這整個城市的樹，都與城外的樹般，掛滿了鴿紅血的蠍卵「大人的蟲卵，不但能守護這片城，更能庇佑我們的健康……！」

　　依莎聽著言語，側目望向了那似有呼吸般漲跳著的蠍卵。

　　「我能取一顆下來嗎？」依莎問「那位大人……會因此生氣嗎？」

　　卻見那名被問話的男子只是輕輕微笑，而後才溫聲回應道「當然可以，因為對神明有惡意的人是進不來的，而對於這些人，大人一向十分寬容。」

　　「謝謝。」依莎彎腰道謝，隨後小小的身影逐漸靠近詭異的枯樹。

　　這些蠍卵似乎並沒有固定居住的樹種，任何樹深色的枯枝之上，都能看見它們的蹤跡。

　　“為什麼……她會能壓制病情呢？”依莎咕噥著，小心翼翼的摘下了一顆觀察。

　　誰知當依莎的手捧著蠍卵的一瞬間，那深紅色的圓卵竟開始興奮的滾動，原本小小一點的卵，立刻孵化出了小蠍子，伊莎目瞪口呆，周圍人也十分訝異。

　　「小姑娘，要不……你多拿幾個？」周圍幾位要拿著蟲卵的病人猶豫著，最終還是輕聲開了口。

　　「好……謝謝。」依莎尷尬的笑笑，又拿下了兩個卵。

　　沒成想，在觸碰卵的時候，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不一會兒，新鮮的小蠍子再度於依莎掌心爬來爬去。

　　眾人驚訝的互相瞧著，思慮許久，這才得出一個結論——

　　「大人今天，心情特別好吧。」

　　伴著話語落地，其中一人首當其衝，竟直接生生吞服了鴿紅色的蠍卵。

　　在依莎震驚無比的目光中，所有人都做了同樣的事。

　　眾人的嘴角皆是塗抹上了一抹豔紅，原本臉上大範圍的潰爛也逐漸消退，變回了正常的，他們原本應有的樣貌。

　　這個畫面太過詭異、神奇，像是某一天手中抱著的布偶突然會與你開口交流了一般，可對於依莎來說……過去似乎也有這樣的畫面。

　　三個蓬頭垢面的孩子，渙散的眼眸下是無瞳孔的一片白，微光輕輕撫摸他們如同天使一般米白的髮絲，落映萬般色彩，而他們也曾……吞下同如今這般的蠍卵，像是在對某個她記不清的存在宣示忠誠。

　　各種畫面在依莎腦海一示即散，一種從未擁有過的感覺莫名擁上心頭。

　　虔誠的祈禱，他們不變的信仰，和……肩上沉重的責任。

　　“這些……到底是什麼？”依莎的眼眸剎那流轉一縷金燦，而她的腦海中亦也浮現一段陌生的畫面，那人單膝跪地，四周一片寂靜，而當那人抬眸相望，那雙墨色如淵，可亦是她看過最乾淨的黑。

　　他說“我永遠——”聽不清、望不清，她只能捕捉對方唇瓣張闔的輪廓。

　　依莎腦海頓時只留下一片空白。

　　「伊莎！」一聲驚喚，將她從失神之中喚醒，雙股辮的女孩擔憂的看著他。

　　「……芬琳，怎麼了？」

　　芬琳的神情慌張「你剛才就站在那裡發呆，一動不動的，可是你的神力竟然在外洩！所以，你剛才到底在做什麼？」

　　通常，受過訓練的神職人員，是不會出現神力外洩的問題，雖然這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問題，頂多周圍生長的植物特別好罷了，可若是外洩的神力被有心之人蒐集起來利用，那就不好了。

　　「剛才……我在回憶一些事，又或許，是這片土地的記憶。」依莎若有所思「我看到的那些畫面，不屬於我。」

　　滿臉疑惑的芬琳撓了撓頭「什麼是土地的記憶？」

　　「就是當土地吸收一定的神力之時，就會記錄下一段畫面，可……我也不敢肯定。」依莎皺起眉，她從來沒有如此不確定一件事情。

　　「那會是什麼人的神力？舊神的嗎？」芬琳問，卻又馬上摀住自己的嘴，因為對於這裡的人來說，她口中的舊神，便是他們如今的信仰。

　　果真，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依莎拉起芬琳，往人群稀疏處走去「抱歉，借過一下。」

　　好在，那些人也沒過多阻攔，只是靜靜的注視他們離去。

　　「……依莎，別罵我啦，我不是故意的。」

　　「沒有要罵你，只是要讓你小心一點，這些人恨透了如今的神，所以絕不能讓他們知道你的信仰。」依莎神情認真「你剛才的話，只能證明你不信舊神，其他什麼都無法證明。」

　　「那你呢？」

　　「我啊……在看見任何神明時，都產生不了崇拜的感覺，他們找不上我的。」依莎笑著答道。

　　所有人在看見神明的畫像時，都會不自覺的源於本能的臣服，可依莎卻是個例外。

　　「對噢……那你，也要保護好自己。」芬琳小聲說。

　　沒有信仰這件事，同樣不能被神殿之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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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力量……不知是否能為我所用。”

　　那是一雙由鮮血凝實般濃厚的腥紅雙眼，卻在轉瞬見，變回了金與黑的相雜，少年的臉龐沾染些許血色，周身黑暗的氣息與神力交錯，相互制衡，可這麼久過去了，神力也逐漸開始明顯落入下風。

　　黑暗的氣息似在嘲笑，鮮紅再度浮現於少年眼中打轉。

　　「好~好~我聽見了，你們在渴望更多力量，對嗎？」

　　“他們”掀起一陣狂風，似乎直白的肯定了少年的詢問。

　　「既然如此，我當然會滿足你們的慾望，但我的身體，由不得你們放肆……！」他釋放出更多神力，短暫的壓制住暗黑氣息。

　　嗚咽從洩露的暗黑氣息中流露，痛苦的悲鳴。

　　「別忘了……誰才是主人。」少年眼底流轉如日的金，令黑暗不得不暫時臣服。

　　是的，只是暫時罷了，他也知道，當黑暗膨脹到自己的神力無法在壓制之刻……那會是難以想象的災難。

　　黑暗從前只攀附在陰影之下，它們互相攫蝕、破壞，美好從不是它們能夠擁有的標籤。

　　直至那日，一份黑暗吞併了所有，擁有了肉身，那是如腥血般艷紅而深沉的眸，白皙到蒼灰的膚色，那病態而俊美的容顏如玉雕琢，那是所有慾望的集合，不懂情感，毫無良善可言，可這樣的存在，卻擁有比擬神明的打算。

　　此刻它最想做的，便是品嚐那美好的滋味，所以，等它解決了那象徵一切光明與幸福的神明，對它而言，它了解人類所有骯髒不堪的慾望，只要稍加滿足，他們便會同飛蛾撲火般迫不及待奔向自己。

　　很快的，它……成為了祂。

　　祂接受眾人的崇拜，聆聽他們的禱告，信仰所提供的神力與祂本身的深邃相撞，形成了如今黑與金的相對。

　　散發神聖氣息的璀璨鎏金，與失去星星的如夜黑眸，而一切象徵慾望本源的紅，則被祂藏匿在一切好看的外表之下。

　　可久而久之，祂發現了一件事，這看似風光的神祇之位，實際上空無一物，美好的……是那位神明本身。

　　那……為什麼還要偽裝成一副聖人的模樣？祂索性不幹了，將管理權交給教宗，自己則回到黑暗身邊。

　　祂至始至終，都沒有嚐到美好的滋味。

　　不甘心啊……。

　　僅有的良善或許是被神力喚醒的，祂並未放任黑暗蔓延，而是將它們封存在自己體內。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祂也早已忘記自己為何會坐上這繁華卻空茫的殿廳之上。

　　直到一顆純潔之心，再度降臨到了這個世界。

　　祂馬上就知道了，是那位神明回來了。

　　少年眼眸微瞇，笑了笑，不知是否在懷念那時的日子。

　　「你不該回來的，為什麼不好好聽祂的話呢？造物主的寵兒。」

　　「但我也很好奇，這世界上，究竟還有什麼東西，能讓你放下背叛的痛苦，再次降生於此？有什麼，是我沒發現的嗎？」

　　「——歡迎回來。」

　　空曠的大殿中，祂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