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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與解剖刀:火影》03章.正常範疇
他們正在雨隱村跟木葉村的邊境,位置更靠近雨隱村,位於戰事中線,他們找到了一處隱密的小區域,四周是高聳的鋼鐵大樓,正好有兩座倉庫是廢棄的狀態。

除了被他們拿來當作專門安置傷患的醫療區大倉庫以外,休息區位於醫療區大倉庫對面的小倉庫。而在小倉庫後方,有一間極小的住宅房屋,居民已經撤離了,此刻被他們拿來當作高層的會議室,也充當臨時的辦公區域。

大茂坐在桌子前,低頭核對著另一份物資清單,表情一反平常輕鬆的模樣,臉上更增添幾分皺紋。

當紗夜將寫完的報告推到桌邊時,他用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順勢將報告拉了過去,眼神正一行行掃過上頭的文字。

紗夜前陣子翻過最近三天的病歷,卻沒有找到北側撤退名單。那份東西不在資料區,而是由森下保管,但他人還沒回來。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茂先生!」

一名醫療忍者喘著氣站在門口。

「又送了一批人回來。」

大茂放下手邊的報告,揉了揉眉心。

「多少?」

「估計十幾個……。」

「現在外面的傷患比較重要。」大茂的黑色雙瞳注視著紗夜,語氣不容置喙。

紗夜看著大茂的眼睛,眼神仍然透著不同意。

「大茂先生。」她原本還想說什麼,視線瞥見後方有人經過,看見門外又有兩名醫療忍者抬著擔架跑過。

她最後沒有開口繼續說下去,只是緊握著鉛筆。

「我知道妳在擔心什麼。如果真的有問題,不會自己消失。」大茂回答得很乾脆。

但……不是現在。

感覺有些不甘心。

她沉默了幾秒。

「……好。」紗夜在袖中悄悄捏緊筆桿,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大茂放下了手邊的資料,將掛在門口的白色醫療袍穿上,匆忙走出去,那張寬厚的肩膀很快融入了外頭的雨幕。

紗夜看著自己的手心,大概有三秒,或者更長。

她最終跨出了會議室——



順著休息區小倉庫的路旁,紗夜沿著L型快步走到醫療區門口,混亂的音浪便排山倒海地壓了過來。

許多醫療忍者穿梭其中,紗夜愕然地看著眼前的狀況,比她記憶中的數量再多個幾名,但這遠遠不及數量增加的傷患。她忽然想起方才大茂說過的話,已經有一批受傷的忍者狼狽地排隊著,領頭的森下也終於出現了。

森下削著一頭短髮,是一個瘦高的中年男子,手上有幾條刀疤,以及右眼罩著一個棕色的眼罩,留著短鬍子,他總是擺著凶神惡煞的臉,動不動就吼人。皮膚黝黑,比起大茂粗獷中帶有憨厚的親和感,森下更像是冷硬的銅牆鐵壁。

紗夜此刻很想讓森下立刻過去看看那些在會議室的報告,但眼下不允許他這樣做。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澤田所在的五號區,忽然有幾名醫療忍者正抬著沾滿血跡的擔架在狹窄通道間疾步穿梭,紗夜不得不側過身,背脊緊貼倉庫旁邊的木架才沒被撞到。

原本還有一些空間的醫療區,此刻幾乎被剛撤回來的傷員占滿,連過道都被伸出的腳踝與隨手堆放的毛巾占據了大半。

「止血用的繃帶不夠了!誰去後方補給箱再搬兩箱過來!」

「傷口又裂開了,來個人幫忙壓住!」

紗夜眉頭微蹙,立刻加快腳步跑了過去。跨過地上堆疊的藥箱徑直走向混亂的核心,也就是一號區,屬於最嚴重的醫療區。

此刻千英子與結羽也正集中在這處理傷患。

「先壓住,別讓他亂動。」紗夜單手翻開掛在床尾的病例,目光極快地掃過,「傷口在胸肋下緣,大出血,先重新包紮。」

她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已經比旁邊的醫療忍者更快地擠了進來,身形有些嬌小,一頭深棕色的長髮隨著她靈巧的動作而跟著飛起。

結羽按住傷患的雙膝與肩膀,用自己的體重壓制住病患,那名病患因大出血的劇痛而產生的身體痙攣。

「慢慢來,別用力。」結羽稍微蹲下身,臉貼近傷患耳邊,「吸氣……吐氣,看著我,不要亂動。」

紗夜已經戴好手套,拿著旁邊已經陳列好的縫合針,她原本猶豫尺寸太大,但眼下來不及了,她正準備開始撕開這名傷患原本沾黏的舊紗布,結羽忽然說道:「先別縫。」

結羽的的手從他的頸側移開,「脈搏太快、又太小了,還在失血。先壓住吧,等止血再說。」

紗夜點頭,立刻將針收起。

「剪刀、止血粉……」紗夜的手戴著手套,原本正想避開包包的材質,小心翼翼地捏取要的工具,卻忽然發現沒有自己要的。

「我的用完了……律司。」她下意識地手直接伸向後方,卻忽然想起這裡不是在木葉醫院,而且律司被調到了物資區才對。

她正考慮要不要轉身跑一趟,掌心裡卻忽然傳來沉重的觸感——

有人將她需要的剪刀與止血粉遞到了她手上。

紗夜一回頭,發現律司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紗夜斜後方。他左手懸在半空,嘴裡已經沒好氣地朝旁邊手忙腳亂的醫療忍者喝道:「還發呆?快拿壓舌板!沒看見病人快咬到舌頭了嗎?」

「是、是的!」對方連忙遞過器材。

紗夜一邊迅速將止血粉灑在傷口上,一邊下達下一個指令:「結羽,按住他肋骨下三分的位置,我要麻醉。」

「不能用麻醉。」結羽看了紗夜一眼,「心跳太弱了,麻醉劑下去,心臟會直接停掉。」

紗夜下針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迅速收起縫針,掌心泛起淡綠色的查克拉光芒:「那就先用掌仙術封住出血點。」

「我去拿溫水。」律司立刻轉身。

「左邊鐵盤。」紗夜說。

「知道。」

「還有比這細的縫合針。一起拿。」律司應了聲,頭也沒回,身影迅速消失在紗夜視線內。

律司一走,紗夜雙手維持著掌仙術,淡綠色的查克拉覆蓋在傷口上,一直在大量流淌的鮮血漸漸轉為微弱的滲血。

「結羽,清口鼻、按住肩膀,別讓他抽搐影響查克拉。」紗夜目不轉睛地吩咐。

結羽擦掉傷員嘴角的血沫。而紗夜在縫合前,她只能靠掌仙術撐住。雖然她很想現在提出跟結羽交換是比較適合的做法,不過後面還有一堆排隊的傷患。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律司已經用單手托著金屬鐵盤跑了回來,裡面裝著冒熱氣的溫水與細號縫針。

律司將東西放下。

紗夜稍稍放鬆了肩膀,朝著律司說道:「謝謝,別靠太近,感染了我不會——」

「我心領了。」律司翻了個白眼打斷她,轉身退回他原本被分配到的物資區,路途中用腳踢開了一隻擋在通道中間的空箱,給後方抬著擔架出現的醫療忍者讓出一條路。

就在紗夜清創後、已經縫合完的時候,結羽緩緩鬆開壓制的手。

「止血粉又沒了!」另一名醫療忍者有菜,她有些尖細的聲音焦急地大喊。

律司左手抓起一張單據,連看都沒看就往身後的架子一指:「月見草、毒漆草,還有最後兩包新的止止血粉在底下左邊第二個木箱。自己拿。」

「謝了前輩!」有菜抱起藥包就要跑。

「等等。」律司指向上頭的藥包,「拿藥看清楚標籤。別把外用藥拿去給病人吃。」

對方疑惑地看著他,又看向自己手中的藥,跑走了。

律司想著有菜方才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當傻子,頓時之間忽然很想把那個新來的下忍抓過來訓一頓。

好心提醒一下,嘖。

他嘀咕道:「我都忘記今天會有一堆人,應該裝死徹底一點。」一邊用單手把散落的藥草分到不同的籃子裡,一邊咒罵。

「律司?你怎麼在這邊?」

忽然,珠海從律司眼前走過來,看著眼前留著灰色長髮的熟悉身影,律司可完全不想在此刻遇到熟人。她手裡拿著一疊消毒好的布,打趣地說道:「現在終於不用往外跑了,你怎麼還一臉不高興?」

「誰說我不高興?」律司用下巴往前方幾步遠、正低頭專注診斷下一個傷患的紗夜點了點,「問她。」

珠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紗夜那張面無表情的側臉,下意識地脖子縮了縮。她露出同情且理解的眼神:「……懂了。」

「懂了就快走。」律司揮了揮左手把珠海趕走,嘴上抱怨著,手上的動作倒也沒真的停下。

「美夢達成,真好。」珠海多看了他兩眼,嘴角微微揚起,跟著其他的隊友離開了。

律司不理會她。

遠處的結羽抱著剩餘的毛巾正要前往下一個區域。在她經過律司的瞬間,結羽的手自然地伸向律司面前的藥箱,將一包原本被律司隨手塞在內服區的草藥挑了出來,指尖一撥,順手扔回了外用藥的籃子裡。

接著,她抽出一隻手,將一小包剛配好的草藥輕輕放在了他的桌面最外側。

「律司,這包要記得提醒他們先用溫水浸泡三分鐘。」結羽側過頭,對他露出一抹溫和卻略帶疲態的微笑,「然後——那是外用的。」

律司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白了她一眼:「我知道。」

「真的知道?」

「……手滑。」律司哼了一聲。

他這話剛出口,結羽原本想笑,但懷裡那疊好幾層的毛巾即將失去平衡。

律司左手極快地往前一托,精準地抵住了快要掉落的毛巾底端,向上用力一推。

「抱穩妳的東西。」律司沒好氣地收回手。

「謝謝你。」結羽對他露出微笑。

律司看著結羽已經離開的背影,都不知道這傢伙有沒有除了微笑以外的第二號表情,跟紗夜的面無表情好像有得比。

他轉而看向眼前的藥箱,開始回過神,沒意識到手上整理藥材的動作比剛才更順暢了些。

醫療區的混亂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直到外頭的天色漸漸完全沉了下來,喧鬧與哀號聲才終於稍微比較小聲。原本塞滿走道的擔架陸續被轉移,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也被酒精與較溫和的藥草味所取代。

紗夜站在臨時休息區的一張木桌旁,剛把最後一份藥方寫完,一隻小手便從旁邊伸了過來,極其自然地把她手裡的鉛筆抽走。

「休息一下。」結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紗夜眉頭一動,手還維持著握筆的姿勢,眼神始終維持在自己手心的位置:「還有三份病例需要複核。」

「我知道。」結羽順手將一碗冒著微弱熱氣的水塞進紗夜手裡,甚至還用手掌幫她握緊了碗壁,迫使她感受那股溫度,「所以喝完再寫。」

紗夜看著手裡的碗,又抬頭看了看結羽那雙帶著溫和卻堅持的眼睛。

幾秒後,紗夜垂下眼簾,輕輕吹了吹水面,抿了一口。

「……謝謝。」

「不客氣。」結羽笑了一下,轉身去收拾旁邊亂成一團的醫療用具。

她站在原地,看著醫療區在這兩個小時裡被翻亂的樣子——倒扣的藥箱被扶正了,地上的血跡被麻布蓋住,某個不知道是誰的醫療袍搭在了木架最高層。

紗夜一口氣將水一飲而盡,熱氣從身體裡面擴散開來,那股壓在太陽穴上的痛感稍微舒緩了一些。

她整理好桌上的病歷,將它們疊放整齊,將碗放在桌上,轉身走向七號區。

剛走出幾步,經過病床時,看見橫谷已經睡著了。

原本蓋在身上的毯子滑到了地上。

她停了一下,替他把毯子拉回肩膀。我會幫你的,紗夜在內心暗自說道。

接著走過長廊,川見位於二號區的床位。

川見此正咬著牙,額頭泛著一層冷汗,將赤裸的右腳踩在地上鋪著的一小塊粗糙麻布上,試圖用腳趾極其艱難地抓握、扯動布料。每動一下,小腿後側的肌肉就傳來一陣不自然的痙攣。那把曾經隨身的苦無被隨意地放在床頭,金屬面倒映出他因為施力而扭曲的臉龐。

「紗夜小姐?」

川見朝她露出了一個有些侷促卻溫和的笑容,擦了擦汗轉而坐回床邊:「忙完了?還好嗎?」

「還好。」

紗夜在他床邊的木凳上坐下,將手中的紀錄板放在一旁。她伸出手,直接在川見赤裸的小腿後側與關節處輕輕按壓檢查。

「確定是沒有惡化。」她平靜地開口。

「那就好……」川見鬆了一口氣。

川見看著苦無,腳趾也不自覺地僵住。空氣安靜了許久,他才抬起頭,聲音有些啞地問:「紗夜小姐……我知道妳之前說過了,但……」

他看著紗夜的黑色雙眸,有些躊躇地要不要說下去,最後還是開口道:「真的再也不能出任務了嗎?即使是D級任務也不行?」

紗夜思考了一下,想著如果是結羽,會怎麼婉轉地表達。

「D級任務或許可以,但再更高階的任務,我不建議。」她斟酌著字句,語速比平時放得更慢了些。

想起自己做過的D級任務——採藥、抓貓、找人,跟一些簡單的護衛。壬以前抱怨過,怎麼就沒有照護寵物的任務。

川見沉默了片刻。低下頭,手指緩緩移到床頭,把那把苦無重新拿回手裡。

「……其實我以前滿喜歡拿著這個的。就是拿著它的時候,會覺得自己身為忍者,是值得驕傲的。」他用拇指來回撫摸苦無那帶著缺口的背面。

他停下動作,目光落在自己那條右腿上。

「受這個傷以前,我也沒想過這種事情。」川見的手指慢慢停在那道苦無的缺口上。

「以前總覺得……只要還能握得住,就還能回去。」

「結果,這次還真的差點回不來。」

紗夜坐在木凳上,手疊在膝蓋上,靜靜地看著他。

「現在想想,還是算了吧。」川見自嘲似地低笑了一聲,眼角擠出幾道深深的皺紋。「再讓我回去,大概會死在那裡。」

他拉開床忍具包的拉鍊,將苦無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拉上拉鍊。

「所以……不當忍者就不當吧。」

他拍了拍忍具包。

「總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紗夜看著川見的模樣,微微張開嘴巴想說些什麼,但腦中卻沒有適合的詞彙。

隔簾外這時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結羽和律司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律司右臂的三角巾改了綁法,看似是換過藥了,他走到紗夜身邊時,身體的重量順勢壓了過來,搭在她肩上。

結羽手裡端著兩個鐵製的水杯,看到川見正坐著,便朝他點了點頭。

結羽將其中一杯水遞給川見,另一杯遞給了律司。

川見接過水杯,捧在手心裡,輕輕啜了一口,看著眼前這三個年輕人:「說起來……妳們呢?」

律司剛把水杯湊到嘴邊,聞言停下動作,眉毛挑了一下。

川見又喝了一小口水,聲音有些含糊地補充道:「等這場仗打完……回村子以後,妳們想做什麼?」

聽見這個問題,結羽正要喝水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看了看自己雙手,指節泛白,且帶著細小劃痕的手,這些除了是訓練造成的,大部分還是醫療忍術的後遺症。

隨後,她露出一抹笑意。

「想做的事可多了……」結羽轉頭,視線漫無目的地在周遭那些整齊排列的病床和白袍間掃了一圈。「想去商店街那家老藥店找婆婆。什麼都不做,就坐在櫃檯跟婆婆一起聊天,摸一摸那隻橘貓。」

「那隻肥貓?」律司在旁邊哼了一聲,「我永遠都記得,牠以前抓傷過妳。」

紗夜微微偏過頭。她記得那隻貓剛被帶回藥店時還是隻小貓,見人就往藥櫃底下躲,總是凶巴巴地雌牙咧嘴。現在已經徹底胖成了一顆球,每天攤在地板上,任由路過的客人揉肚子,真是不知廉恥的貓。

「那是橘貓不認識我的時候,牠現在很乖。」結羽彎起眼睛,眼裡泛著柔軟的光,「而且……那時紗夜處理傷口的手法還真熟練。」

紗夜回想起了那天的光景。一想到結羽小時候哭哭啼啼的模樣,再比對現在能冷靜應對各種狀況的成熟模樣,勾了勾唇角。

「很愜意啊。」律司說完,把水杯裡剩下的水一口氣喝光,眼神鬆弛了下來。「要是我的話,回村第一天先去溫泉街泡一整晚,然後——」

他扭頭掃過紗夜和結羽:「叫大茂請客,去吃烤肉Q。我要把菜單上最貴的肉,都點一盤來吃!」

「大茂先生上次請客,還是我們通過中忍考試的時候吧?」結羽回想起來,忍不住笑了笑,「那時候律司吃了五盤,最後撐到連路都走不動,瀧霧老師第一個就跑走了。」

「瀧霧那個死沒良心的。」律司翻了個白眼,不自覺握緊手中的杯子。

結羽摀著嘴,笑得更大聲了些。

「算了。反正回村以後,我要吃十盤。」律司立刻舉高了左手,這引起其他醫療忍者的注意,不過律司沒理會他們。

「你不怕又吃到撐?」紗夜問道。

「關妳什麼事?」律司馬上放下手,惡狠狠地轉頭看著正經八百的紗夜,眼神冒著憤怒的紅光。

「怕你死在烤肉Q裡,還得我去幫你收屍。」

「那就算職業傷害,村子要賠錢!」

坐在床邊的川見看著他們拌嘴,發出了低低的笑聲。「聽起來……回村以後,好像真的不少事情可以做。」

結羽笑了一會兒,漸漸安靜下來。她的目光轉向旁邊自始至終脊背都挺得筆直的紗夜。

「紗夜,妳呢?」結羽把摀著嘴巴的手拿了下來,聲音低了下來,「等回去以後……妳最想做什麼?」

紗夜沒有立刻回答。她又看了看倉庫頂端,那個律司跟隼他們修補過的屋頂。

「大概……睡一覺吧。」紗夜的語氣很輕,原本緊繃的神色舒展了不少,「在屋簷上,曬著太陽睡一整天。應該會去主屋,這樣澄江就不敢爬上來。」

結羽想起了那名綁著黑色雙馬尾、總是毛毛躁躁的姊姊,一股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這樣也沒人會來吵我。」紗夜又補充了一句。

律司愣了一下,隨即別過頭去,下巴微抬,嘴唇有些不自然地抿著,卻隱約能看到嘴角往上勾了勾:「……確實像是妳會幹出來的事。」

川見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你們醫療忍者的願望,怎麼一個比一個像退休啊?」

「這樣就很好了呀。」結羽輕聲說道,臉上掛著溫柔而滿足的笑容。

倉庫外的雨勢似乎小了些,只剩下均勻的淅瀝聲落在屋頂。結羽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已經空了的鐵杯,朝川見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向另一側正需要換藥的傷患床位。

紗夜靜靜地看著結羽轉身離去的背影,又斜眼看著律司半靠在旁邊的木架旁,那傢伙正拿著剛包好的右臂試圖換個舒服的姿勢,最後只能有些憋屈地把頭靠在架子上打哈欠。

周圍傳來其他醫療忍者低聲對話的叮嚀,還有傷患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

那一瞬間,紗夜忽然覺得,如果今晚什麼都不做……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這個念頭剛升起來,她的指尖便不自覺地揉捏著袖口,想到澤田跟橫谷的病例。

她放不下,她也不應該放下。

紗夜站起身,她甚至還沒踏出第一步,身後便傳來一聲帶有鼻音的低呼。

「喂。」

她轉過頭。

律司原本有些昏沉地靠在木架上,此刻掀開了眼皮,只是微調了一下身姿,那雙有些泛紅的眼睛從陰影裡直勾勾地盯過來。

「妳要去哪?」律司挑起單邊眉毛,眼神犀利,「找森下?」

紗夜停下腳步,「因為橫谷跟澤田——」

「現在去?」律司根本沒打算聽她講完,「妳自己查克拉剩多少?是打算直接暈倒在森下腳邊?」

「……我可以。」紗夜別過臉,聲音聽不出起伏,手卻暗暗握緊了掛在腰間的醫療包。

「可以個鬼。」律司冷笑了一聲,試圖把左手臂抱在胸前,卻因為拉扯到右臂剛縫好的傷口而微微抽了一口氣。

他眉頭一皺,後背重新抵回木架上,語氣極其不耐煩:「明天不行嗎?」

「我怕晚了一晚——」

「我知道。」律司再次打斷了她。壓低了聲音,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強硬:「所以明天我陪妳去。」

紗夜動作一頓,抬向空中的腳步僵在了原地。她轉過頭,愣愣地看著眼前靠在木架上的青年。

律司伸出左手,有些粗魯地隔空指著紗夜的鼻尖:「妳也要看時機吧?現在傷患才剛安置好,森下要負責處理一堆文書作業的鳥事,小心把妳轟出去。」

醫療區的倉庫安靜了下來。

外頭淅瀝的雨聲重新變得清晰。

紗夜的視線落在律司那隻指著自己的手指上,片刻後,低聲問道:「那你不是還要補物資單?」

「也是明天。」律司大咧咧地往後一靠,將後腦勺抵在木架上,木架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剛才看過了,物資庫出不了事。」

紗夜站立在原地,目光在他那張寫滿疲憊卻眼神執拗的臉上停留了好幾秒。

隨後,她那雙自從踏入醫療帳就一直微微緊繃著的肩膀,終於在一陣極輕的起伏中,一點一點、緩緩沉了下來。

紗夜沉默了片刻。她的腳還維持著要踏出去的姿勢,停在那裡。

最後,她把腳收回來。

紗夜別過臉去,看向暗處的布簾,低聲應了一句:「明天。」

「嗯。」

律司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整個醫療區安靜了下來。

夜色徹底壟罩。

露營燈在晚風中微微晃動,將微弱的黃光灑在釘在倉庫外的防水布上,投下斑駁縱橫的影子。

對面醫療區倉整日不息的喧鬧聲音,漸漸收攏為低沉的喘息、傷患微弱的呻吟與偶爾劃過的零星腳步聲,四周終於獲得了難得的安寧。

醫療忍者們三三兩兩擠在休息區的小倉庫裡面。整整兩排的被子歪歪斜斜地攤開在地板上,底下還墊著厚厚的睡袋來防潮以及禦寒。餘光照著一張張寫滿倦容的臉龐。

紗夜半跪在地板上,看著澤田的查克拉總量數值掉到了一成……她嘆了口氣,將外袍脫下摺好放在旁邊,拉起棉被,準備順勢躺進自己的被子裡——

「紗夜。」

一道急促的聲音突然在她旁邊響起。

紗夜動作一頓,抬頭看過去。高大的森下不知何時竟回到休息區,鞋底還帶著濕漉漉的雨水。

他忽然快步走到她面前,微喘著氣,將一疊紙袋裡的資料硬塞進了她的掌心,不顧她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模樣。

「妳要的東西。」森下皺著眉,居高臨下地瞄了她一眼,低聲補了一句:「我先去忙了」

不等紗夜回應,森下轉身匆匆離開。

紗夜坐在睡袋上,手掌微微收緊。她等了一整天的資料,忽然就這麼順利的送到了她的手上。心跳莫名加快了幾拍。

她撫平了檔案袋有些褶皺的角,正準備掀開第一頁——

碰——!

某種像是爆炸的聲音赫然響起!

緊接著,是一連串鐵製手術盤與藥罐砸落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與玻璃碎裂聲在原本安靜的夜裡顯得無比刺耳,對面隱約傳來幾聲其他人驚恐的聲音。

「怎麼回事?!」律司瞬間睜開眼,眼神充滿了驚恐。注意到大家的視線都朝向外頭。

他壓下了情緒,左手一撐身側的木箱,從床上翻身而起。

他看到紗夜還坐在自己的睡袋上,而結羽在對面,眼神也同樣寫滿著驚慌。

一個負責守夜的醫療忍者跌跌撞撞地從外頭跑進來,連臉上的口罩都掉了一半,聲音帶著顫抖:「七號區!七號區有人發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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