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與解剖刀：火影》10章・死因追查
「我也有找到類似的，可以回去比對一下了。」紗夜看著瀧霧手中的苦無，她也拿出了自己不久前撿到的苦無。
「那妳現在要解釋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嗎？才一個忍者把你們打成這樣，看來我安排的訓練還不夠啊。」瀧霧勾起笑容。
紗夜跟律司看著她的笑容，感到一陣惡寒。
她忍不住後退。但她才剛退開，左腿便傳來一陣疼痛。低哼一聲，單膝跪了下去。
「求婚這招對我沒有用。」
紗夜的表情頓時黑了下來，律司則抱著肚子笑了起來。
此時有兩人走近，其中一名女子留著黃色雙馬尾，身上覆著木葉此次大戰專屬的灰色鎧甲；另一人綁著棕色馬尾，臉上畫著紅色的倒三角紋，背上還揹著一名昏迷的傷者。
那是犬塚壬。
壬一眼便認出了兩人。
「紗夜！律司！你們沒事吧？」他背著一個人快步走近，視線卻已經在兩人身上來回掃過，確認他們有沒有受傷。
壬先將背後的龍馬安置在一旁，隨即和律司擊了掌，才蹲下來檢查紗夜的傷勢。一團金色的身影緊跟著壬走了過來，那是一隻跟狼差不多體型的忍犬，代表著屬於犬塚一族的夥伴。
嵐先是低頭嗅了嗅龍馬，隨即抬起頭看著紗夜。牠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紗夜看著牠，忍不住皺起眉頭。
「喂，嵐。」壬伸手拍了拍牠的背，語氣倒是十分習慣，「紗夜又沒做什麼。」
嵐完全沒有理會主人，仍然死死盯著紗夜。
「嵐，好久不見啊。」律司才剛蹲下身，嵐便立刻轉過頭，親暱地將腦袋湊了過去，甚至順勢把整顆頭擱在他的肩膀上。
律司笑著揉了揉牠的頭。
「你倒是完全沒變。」
紗夜沉默了下來，嵐對待她跟律司的態度總是差這麼多。
「壬？龍馬？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律司看著已經攙扶著紗夜坐下的壬問道。
「緊急狀況，因為龍馬他......」壬比了比身後的龍馬，他一樣穿著專屬於木葉前線的戰鬥盔甲，戴著墨鏡，衣服內裡仍然保留了油女一族經常搭配的帽兜，但顯然龍馬的氣色非常差。
紗夜看了龍馬一眼，旋即注意到了跟澤田一樣的症狀。
黑斑。
密集的黑斑遍布他的雙手，甚至蔓延到了脖子。
「……龍馬，什麼時候開始的？」紗夜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壬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
「大概一周以前，當時狀況很混亂，我跟真紅老師討論以後，決定先讓我帶著龍馬去找綱手跟瀧霧老師，她們正好要來中線找你們。」
「清夏留在前線嗎？」
「對啊，我很擔心她，但她說有個很強的忍者會加入……」
「是旗木朔茂，沒事的。」躺著的龍馬忽然低聲說道。
壬原本很驚慌地想要過去攙扶著龍馬不要亂動，但看他沒什麼問題以後，馬上心浮氣躁地低聲喊了起來。
「哪能沒事！清夏那傢伙，隨便就會把人踢飛，我怕新來的會被欺負。」
律司皺起眉，怎麼聽起來，壬擔心的根本不是清夏？而是那個隊友？
在思考之際，他忽然看到眼前的金髮女子走了過來，蹲下身把壬擠開，不由分說，就已經抓著紗夜的腿開始檢視傷口。
「喂，綱手……！」壬看著她喊。
律司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她有著淺金色的頭髮，在腦後綁成兩個馬尾，琥珀色的眼睛透著一股不容退讓的直率。
她就是綱手。已經跟著瀧霧在前線累積了實績，甚至破解了砂隱村千代的毒。
紗夜看著綱手俐落地取出工具，開始清理自己的傷口。
「這是被碎片刺傷的？」綱手拿起生理食鹽水，沖洗傷口，隨後抬頭看向紗夜。
「是。」
「妳就是伏見前輩吧？瀧霧老師跟我提過你們。」
她說完，又朝律司點了點頭。
律司愣了一下，隨即回以招呼。壬則趁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調侃起他手上的三角巾。
綱手確認傷口沒有殘留碎片，掌心隨即覆上傷處。綠色查克拉亮起，傷口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癒合。紗夜看著她的動作，原本想觀察治療手法，卻發現綱手已經收回了手。
「能走嗎？」綱手問。
「可以。」
「傷口雖然癒合了，還是別急著亂跑。」綱手提醒道。
「我知道。」
紗夜答得很快，顯然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走吧。」瀧霧說。
眾人應了一聲，隨即各自背起行李。
＝＝＝＝＝＝＝＝＝
會議室裡的空氣沉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桌上堆疊著待處置的戰報與資源清單，森下坐在桌前，視線在站立的兩人身上掃過。
「紗夜，妳之前不是說要等物資分流結束，再查看前線送回來的東西嗎？」森下看著站在面前的兩人，語氣裡帶著幾分隱怒與不解。
律司往前跨出一步，擋在紗夜前方：「是我跟著她一起去的。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你也扛不住這責任。」森下眼神掠過律司，轉向後方的紗夜，「我問的是妳。妳有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拿不到需要的情報，反而讓其他人必須分出人手處理妳？」
紗夜張了張嘴，雙手在身側悄然握緊。
「我知道現在不能直接調動其他人。但如果能先檢查已經送回來的忍具，就不必再派人去前線找樣本。」
森下沒有立刻回答。
「妳能確定那些忍具還有調查價值？」
「不確定。」紗夜坦白道，「所以我想先確認苦無上是否有什麼線索。如果沒有，我會重新評估。」
律司看了她一眼，原本準備說出口的話停在嘴邊。
森下沉默片刻。
「先查。」
森下拿起口袋的小餅乾，看了一眼以後又放回去，「既然那兩個人也一起來了，我等等會問她們。你們先跟我彙報吧。」
彙報的過程進行得很快。
當森下把最後一個細節在卷軸上撰寫完畢，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進來吧。」
門被推開，瀧霧、綱手與壬依次走了進來。原本就顯得沉悶的會議室，隨著這幾人的加入，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紗夜與律司稍微側開身子退到一旁。
「先說片桐。」森下將一份卷軸移到桌面中央，「他潛伏在靠近中線的位置，不確定是想要襲擊還是探聽狀況……總之，我們需要先加強防備。」
眾人的目光聚集在桌上的卷軸上，那是一張地圖，標示著現在的戰情。
瀧霧走到桌邊，俯身看了一眼地圖，隨即抬起頭。
「片桐、幻術……我們似乎來不及應對啊。」她伸手點了點地圖上的中線位置，又看向桌邊的幾人。
「新的情報是，苦無上可能有能吸收查克拉的毒素。還有，掌仙術反而會讓患者死得更快。」她挑起眉。
綱手點了點頭。
一直安靜的大茂接過了話，「我們知道，結羽已經彙報過了。無法使用掌仙術讓情況變得更糟糕。」
眾人陷入沉默。
「目前有死傷嗎？」瀧霧問道。
「現在還在統計，不過上周死了一個，本周估計會再持續增加……」大茂回答。
旁邊坐著的嵐，不安地忍不住蹭了蹭壬的腳。
「另外，山中亥一提出，患者的狀況可能與查克拉紊亂引發的幻覺有關，反應不像一般幻術。」大茂補充道。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幾人輕微的呼吸聲。
紗夜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讓她瞬間聯想到了橫谷，當時橫谷失控發狂、對著空氣揮舞武器、施展忍術的模樣。
「在查明成分之前，先暫時稱它為『黑蝕毒』吧。至少在整理病例和交換情報時，我們需要一個統一的稱呼。」
大茂接著轉頭看向綱手，語氣帶著詢問：「那麼，綱手公主，沙隱村千代的毒跟黑蝕毒，差異很大嗎？」
「差很多。」綱手雙臂交疊在胸前，「千代的毒主要破壞肉體，黑蝕毒卻是直接干擾查克拉。兩者機制不同，不能用同一套方法。」
紗夜望向桌上那張標註著各方情報的地圖，思索片刻後開口：「與其繼續開會，不如直接調查苦無。」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間全落到了她身上。
紗夜沒有避開導師的目光，對視片刻以後，她的視線轉向森下與大茂：「我可以先離席嗎？」
森下看了她一眼，但最終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去吧。不要忘記了，妳跟律司回村會有懲處。」
「好，失禮了。」紗夜率先走了出去。
瀧霧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將手中的苦無樣本交給了紗夜。
當紗夜正要離去時，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大茂：「亥一還在這邊嗎？」
大茂搖搖頭。「不在，他已經回去後線了，有什麼事情嗎？」
「不，沒什麼。」看來沒有機會跟他道謝了，紗夜想起那名後輩的模樣，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機會可以交談。
她走出了會議室。
幾乎在紗夜邁出門檻的同一時間，綱手也跟著站起身來。
「我也先過去了。」她沒等其他人回應，便踏著急促的步伐先一步離開了會議室。
＝＝＝＝＝＝＝＝＝
當紗夜走向外頭的空曠處時，她注意到了後頭跟著綱手。
綱手並沒有特別找自己攀談，而是跟在自己旁邊，而紗夜急促的腳步只是逕直轉過轉角以後，立刻奔向醫療區的倉庫。
才跑出幾步，左腿便傳來一陣輕微的牽扯感。她下意識放慢了速度，低頭看了一眼已經癒合的傷口處。疼痛並沒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像先前那樣妨礙行動。
紗夜很快收回視線。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確認，她沒打算為了這點不適停下腳步，只是稍微調整了步伐，繼續朝倉庫跑去。
沒想到，除了門口固定的醫療忍者以外，映入眼簾的還有澤田以及有菜。
有菜正站在澤田旁邊，攙扶著沒什麼力氣的澤田。他看起來越發憔悴，連雙腿都在微微發抖，全靠有菜緊緊挽著手臂才勉強站直。
他應該在病床上，為什麼站在入口？是發生了什麼？
紗夜立刻跑了過去。
澤田注意到了紗夜的到來，旋即問道：「紗夜小姐……抱歉，我私自離開床舖了。目前還是沒有進展嗎？」
他的聲音虛弱，說話時還得稍微停頓，才能接上下一句。
「還沒有……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啦。」
澤田搖搖頭。
「我知道你們還在努力。」
他安靜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我以前跟那傢伙說過，要是我們哪天死在戰場上，至少要死得帥一點。最好是打倒什麼很厲害的敵人。」
他笑了笑，低頭看著手裡的項鍊。墜飾上有一隻小小的狐狸。
「這是他媽媽送的。聽說能保平安，所以他從以前就一直戴著。每次出任務前，都要確認好幾次有沒有帶上。」
澤田用手指撥了撥墜飾。
「他很在意這種事。嘴上說著自己遲早會成為大人物，卻又很相信這條項鍊能保佑他。」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
「有一次出任務，他還為了任務報告上誰的名字排在前面，跟我吵了半天。明明最後是我替他收拾的爛攤子，還敢說自己才是立下最大功勞的人。」
澤田停了一下。
「我那時候還跟他說，不如先把眼前的任務做好。」
他看著手裡的狐狸項鍊。
「結果他還是不服氣，說總有一天會讓所有人都記住他。」
他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
「超自大的。」
紗夜沒有打斷他。
「結果呢？他就這麼躺了下去。」
澤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一開始我還以為只是普通的病。休息幾天就會好，頂多被醫療班罵幾句。誰知道……」
他停了停，像是想找個比較合適的詞。
最後卻只是搖頭。
「我們一起出過那麼多次任務，也遇過不少危險。我還以為，至少會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他握緊手中的項鍊。
「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跟別人說他是怎麼死的。」
紗夜原本準備開口。
她想告訴他，病因還在調查，現在的症狀仍然有許多無法解釋的地方。她也想告訴他，醫療班沒有放棄。這些都是事實。
但澤田先開了口。
「我不想以後都只能說，我不知道原因。」
他的手指用力捏住項鍊。
「那樣……根本就不帥氣啊。」
紗夜沉默了一會兒。
她看著澤田手裡的狐狸項鍊，想起那些尚未查明原因的病例。對她而言，那些病例代表著缺少的證據、尚未確認的假說，以及還沒有完成的調查。
她一直認為，只要繼續追查，就有機會找到答案。
可是對澤田而言，那不只是一個尚未查明的病例，而是與自己並肩作戰多年的同伴。
那個曾經為了任務報告上的名字和他爭論，總說著要讓所有人記住自己的人，最後卻連自己的死因都沒能留下答案。
「……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麼。」
紗夜看著澤田。
「但我會繼續查。直到我們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澤田抬起頭，慢慢鬆開手裡的項鍊。
「那就好。」
他低下頭，將項鍊收好。
紗夜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進醫療區。
身後傳來有菜低聲提醒澤田回病床休息的聲音。
她得先把那些事情查清楚。
她必須。
＝＝＝＝＝
紗夜回到醫療區時，壬仍守在龍馬身旁，結羽跟綱手正在檢查著龍馬。
「紗夜，屍檢部的結果確定了，是查克拉大量流失而大腦衰竭死亡。」結羽抬起頭，邊忙碌的同時邊朝著紗夜說道。
紗夜想起了某個身影，立刻搖搖頭甩開。
現在不是想到她的時候。
「那為什麼沒有查克拉的人就沒事？」壬站在一旁，語氣中帶著不解。
「因為它吸收的是查克拉。一般人沒有查克拉，自然不會受到影響。但忍者不同。一旦查克拉持續流失，身體就可能逐漸失去維持正常機能的能力，嚴重時甚至會危及生命。」
紗夜低聲解釋，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伏見前輩，這個黑斑，妳認為是？」綱手問，神情嚴肅地指著龍馬手臂上異樣的痕跡。
「我推測是，失去查克拉以後影響到了肌肉，微血管血栓與局部組織壞死。」紗夜走上前，輕輕舉起龍馬的手臂。
綱手說，「我也猜是這樣。你是叫做，壬？先把他之前的狀況說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症狀怎麼變化，還有前輩你們已經做過什麼處置。」
「大概一個星期前……」
壬說起前線的情況。
剛開始時，大家還以為只是普通的不適，直到黑斑逐漸擴大，才發現事情不對勁。他和真紅老師商量過後，決定帶龍馬離開前線，尋找能夠處理這種症狀的人。
講述的過程中，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地絞在一起。
綱手聽完，接過了旁邊結羽給的資料，伸手檢查龍馬的手臂。
紗夜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密集的黑斑。它們不只覆蓋了龍馬的雙手，還一路延伸到頸部。
她想起先前見過的患者。
但龍馬的情況，已經嚴重到不能只靠相似的症狀來判斷。
「龍馬……如果是你現在這模樣，我好像可以贏。」律司拉起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語帶苦笑的看著龍馬。
他眼睛半瞇，看起來還是有意識。
「律司……好像不能趁人之危吧。」旁邊的結羽開口輕聲制止。
「如果他不出聲，那這局就算是我贏了。」律司扯了扯嘴角，但紗夜卻完全感覺不到笑意。
律司現在的臉，似乎比以前的模樣更醜了些。
「你可是都沒贏過喔。」壬冷不防地插了一句。
「一直以來都是龍馬贏嗎？」綱手問道。
「大部分是，最近是平手。」結羽邊將資料謄寫在病歷版邊說。
「油女一族太犯規了，那些奇怪的蟲子。」律司挑了挑眉。
「不奇怪。他們都是寶貝……」龍馬瞥了瞥在旁邊的律司，微弱的聲音從他口中傳來。
「又來了，蟲蟲經。」律司打斷他，「你先省點力氣吧。」
「吼！先別動。要是不舒服就說。」壬替他拉好衣領，確認沒有妨礙綱手檢查，才把手收回來。他的動作極其輕柔，深怕弄痛了病床上的人。
嵐從病床旁走近，將頭靠在壬的小腿上。壬低頭看了牠一眼，順手摸了摸牠的頭。
龍馬回想起了那次任務。
當時的時間點是屬於秋天，四周的空氣彷彿還殘留著冰涼水氣與使用過火遁地淡淡焦灼味。而這次任務，差點要以失敗告終。
當龍馬把手放在壬的背上，他所中的幻術解除後，頓時之間，光線穿過破碎的林間殘影，將兩人拉長的影子投在泥濘的地面上，壬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清夏倒在他面前，身上帶著剛才被他親手造成的傷。血跡在草葉間暈開，空氣中彌漫著微弱的鐵鏽氣味。
壬愣住了。
他手上的動作停在半空，像是還沒能理解眼前的情況。
直到看清清夏的臉，他才猛然回過神，慌忙蹲下身。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被風聲掩蓋，呼吸在寒涼的空氣中有些寒冷。
「清夏？」
他伸手想確認她的傷勢，手指卻在碰到她之前停了一下。指尖在微弱的顫抖中僵硬了半秒。
就是這雙手，他自以為攻擊的敵人，其實是清夏本人。
「我……對不起。」
壬看著她身上的傷，聲音有些發顫。喉結上下動了動，每個字都像是從緊咬的牙關間生硬地擠出來。
「我不知道是妳。我以為……」
他沒有把話說完。視線死死盯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那是在胸口，跟壬平常所使用的爪擊一樣，那是個驚人的傷口，壬甚至無法保證醫療班可以好好讓清夏好轉。
清夏看著他，忍著傷勢安慰道：「沒事，不是你的錯。」
壬沒有回答。雙肩微微佝僂著，掌心無處安放地懸在半空，最終只能緊緊抓著膝頭的布料。
「真的，我沒事啦。你先冷靜一點。」
清夏越是這麼說，壬的表情反而越僵硬。那張平日裡總是帶笑的臉，此刻連眼角細微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地抽動。
龍馬記得，回村以後，之後壬一直守在清夏身邊，反覆確認她的傷勢。
直到其他人接手處理，他才稍微退開。那段時間裡，他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說，只是機械性地重複著檢視的動作，像是一個失去了發條的木偶。
事情過後，清夏沒有再提起，壬也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他仍然會和大家說笑，遇到事情時也一樣積極，彷彿那次意外並沒有留下什麼。
只是偶爾有人提起那次任務，壬總會很快把話題帶開。
龍馬不是沒有注意到。那些看似自然的轉移和過分流暢的笑聲，在沉靜的夜裡反而顯得格外清晰。
只是他一直認為，既然清夏沒有責怪壬，自己也沒有必要反覆提起。比起追究已經發生的事情，找出幻術的原理，確保下一次不會再發生，才是更重要的事。
他花了很多時間整理當時的情報，試著找出幻術影響判斷的方式。
可是，幻術的原理或許已經逐漸明朗，那件事卻沒有因此消失。
壬還記得。
龍馬看得出來。那種刻意維持的熟稔和偶爾在眼底深處閃過的一閃而過的空白，根本瞞不過長期觀察細節的眼睛。
只是每次問起，壬總能若無其事地帶過，彷彿只要不再談論，那件事就真的結束了。
龍馬回到了此刻，看著眼前替自己整理衣領的壬。那天壬也是這樣，一直確認清夏的傷勢狀況。
龍馬應該要說點什麼的，但他卻也無話可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
「……抱歉。」
「……吼，又不是你的錯。」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龍馬稍稍偏過頭。
壬看了他一眼，像是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替他把被褥拉好。
「你先把病養好再說。」壬準備起身時，嵐跟著站起來，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掌。壬摸了摸牠的背，示意牠先待在原地。
龍馬看著他。映入眼簾的是那張近在咫尺卻刻意撇開的側臉，以及藏在衣袖下始終沒有完全放鬆的拳頭。
紗夜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平常的龍馬總是冷靜又寡言，戴著那副墨鏡，讓人忍不住猜測他究竟長什麼樣子。
這種時候，以前的壬或許還會拿他開玩笑。
可是現在，紗夜看著躺在眼前的龍馬，完全笑不出來。
龍馬仍能接話，甚至能像平常一樣與律司鬥嘴。可那些蔓延到頸部的黑斑，讓紗夜無法把眼前的他當成只是生病了。
千英子正朝著這邊走來，站在最外圍的律司攔下她：「我們在忙。」
對方指了指結羽，看似很緊急的模樣。
律司左顧右盼，最後只好讓開，示意結羽過去。
千英子說：「按照分級表檢查後，這幾名患者都確認有黑蝕毒。結羽，掌仙術還要繼續停用嗎？如果傷勢惡化，光靠一般處置恐怕撐不住。」
結羽看向病床的方向，忍不住咬起下唇。
「我們不能太依賴醫療忍術……如果傷勢繼續惡化，我們就得準備其他處置了。」
千英子聽聞，喃喃著某種話語離開了。
見千英子離去以後，結羽坐回了原本的位置說：「龍馬跟其他患者不太一樣。黑斑擴散得很快，但在剛才檢查時，他還能正常回答問題，也沒有出現幻覺。」
紗夜轉頭看她。
「妳確定之前沒有？」
「我一直在這裡。只要有變化，我會記下來。」
結羽拿起一旁的病歷。
「瞭解了，那我會用掌仙術測試看看，前輩們，沒問題吧？」綱手站直了身體，神情果決，掌心已開始聚集起淡淡的綠色光芒。
壬心頭一緊，連忙先問一句：「這樣做會讓他更嚴重嗎？」
綱手說：「會。」
「如果惡化……就得停下來。」結羽看向綱手。
病床旁安靜了片刻。
「好。一旦出現異常，立刻告訴我。」
壬看向結羽，又看向綱手，最終點了點頭，朝著龍馬說道：「……我留在這裡。需要我做什麼就說。」
結羽一手握著龍馬的手腕，一邊低聲說：「目前總量是兩成。」
綱手手中掌仙術的查克拉持續流動。她先檢查龍馬手臂上的黑斑，再將查克拉移向另一處。
過了一會兒，她皺起眉，重新調整查克拉的流向。
紗夜注意到了，立刻往前邁了一步。
「怎麼了？」
「這裡。」
綱手稍微移開手，讓紗夜看清楚她正在檢查的位置。
「掌仙術施展之後，這一處的流失特別明顯。」
「流失？」
紗夜看向那片區域，想起日向朔先前的描述。
「……果然。」
「怎麼了？是龍馬的狀況變差了嗎？」壬聲音陡然拔高。
壬的手原本搭在床沿，手指慢慢收緊，僵硬地抓緊了床單。
「要停下來嗎？」
綱手重新確認了一遍剛才的查克拉變化，隨即收回手。手中的綠色查克拉消失。
壬把原本靠近床邊的椅子往前挪了一點。
紗夜看了他一眼，隨即轉向結羽。
「剛才的流失量是多少？」
「大概只有五分之一吧...…」結羽快速在病歷上記下一筆，聲音顯得不安。
紗夜低頭思考，「龍馬的黑斑擴散得比澤田快，但目前還沒有出現其他症狀……兩人的病程似乎不太一樣。」
「幻覺是沒有，不過我先備了鎮靜劑在旁邊了......」結羽說道。
紗夜見逐漸有沒了眉目，立刻拉開白色布簾，丟下一句「我先去確認樣本。」後轉身快步離開。
她立刻快步走向臨時休息區，那邊放著一台瀧霧老師帶來的顯微鏡。
「沒想到是苦無，以為是什麼厲害的東西。」律司砸了砸舌，他跟在紗夜後頭。
他隨手拿起自己忍具袋裡的一把苦無握在手上掂了掂，語氣滿是不解。
「越是常用的東西，越容易被當成理所當然。」紗夜看了一眼玻片，「如果只把忍具種類當成共通點，範圍還是太大了。」
「苦無不是都是貓婆婆那邊買的嗎？瀧霧老師帶來的苦無，跟我們在用的根本沒差。」律司說，將苦無放回包包內。
「所以不能只單純比對款式。」紗夜說話的同時，正在細心地戴起手套。
她仔細擦拭玻璃片，隨後將金屬針尖沾取微量試劑，輕柔地刮下苦無溝槽深處的黑色殘渣，再將玻片推入顯微鏡載物台。整套動作俐落而精準，屏息凝神。
律司也安靜的看著她的動作。
不久以後，紗夜停下動作，將其中一份樣本移到一旁。
「……形態很接近。」
律司神情變得認真起來，湊上前看向顯微鏡。
「是同一種東西？」
「還不能確定。」
紗夜重新調整焦距，確認上頭物質的位置。她的手指極輕地貼在玻片邊緣，將查克拉調整為絲線狀，精確地注入載玻片上。
細小的蟲狀物動了起來。
紗夜的手停在半空，呼吸一凝。
「等等。」
她俯身盯著顯微鏡中的變化。
蟲狀物順著查克拉移動，逐漸張開原本蜷縮的身體，開始主動扭動軀幹。紗夜注入的藍色查克拉，正一點一點地被牠吸走。
看著那股藍色光芒逐漸沉入黑色的軀體，一股涼意瞬間從紗夜的脊椎竄起。
她想起龍馬手臂上那些密集的黑斑。
如果這種蟲子真的會吸收查克拉，那麼龍馬身上的異常，是否也與牠有關？
紗夜移開視線，又取出另一份樣本。
她重新觀察蟲子的構造，眉頭逐漸皺起。
牠的外形雖然近似昆蟲，卻不具備一般昆蟲應有的特徵。沒有觸角、複眼，也不只六隻腳。表面看似覆蓋著幾丁質外骨骼，實際上卻沒有明確的實體構造。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律司注意到紗夜的神情變化，不自覺地向前傾身。
「這就是讓病患查克拉流失的東西？」
「至少牠確實會吸收查克拉。」紗夜沒有抬頭，繼續檢查另一份樣本，「我要再確認一次。還有，掌仙術是否會加速牠的活動，也必須查清楚。」
律司看向桌上的苦無樣本。
「可是，之前檢查過的那些苦無，都沒有發現相同的蟲。」
紗夜沒有回答。
如果蟲子是透過忍具傳播，那麼苦無上應該也會留下痕跡。但目前的調查結果並不支持這個方向。
兩人一時陷入沉默。
律司重新回想這段時間的調查過程，目光從桌上的樣本移向一旁的紀錄。他的視線停留片刻，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等等。」
「怎麼了？」
「嘖。我們漏查了一個地方。」律司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紗夜抬起頭。
律司的神情逐漸沉了下來。
「不是前線的苦無。還有一個地方，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檢查過。」
他看向紗夜。
「廢棄物處理區。」
「那妳現在要解釋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嗎？才一個忍者把你們打成這樣，看來我安排的訓練還不夠啊。」瀧霧勾起笑容。
紗夜跟律司看著她的笑容，感到一陣惡寒。
她忍不住後退。但她才剛退開，左腿便傳來一陣疼痛。低哼一聲，單膝跪了下去。
「求婚這招對我沒有用。」
紗夜的表情頓時黑了下來，律司則抱著肚子笑了起來。
此時有兩人走近，其中一名女子留著黃色雙馬尾，身上覆著木葉此次大戰專屬的灰色鎧甲；另一人綁著棕色馬尾，臉上畫著紅色的倒三角紋，背上還揹著一名昏迷的傷者。
那是犬塚壬。
壬一眼便認出了兩人。
「紗夜！律司！你們沒事吧？」他背著一個人快步走近，視線卻已經在兩人身上來回掃過，確認他們有沒有受傷。
壬先將背後的龍馬安置在一旁，隨即和律司擊了掌，才蹲下來檢查紗夜的傷勢。一團金色的身影緊跟著壬走了過來，那是一隻跟狼差不多體型的忍犬，代表著屬於犬塚一族的夥伴。
嵐先是低頭嗅了嗅龍馬，隨即抬起頭看著紗夜。牠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紗夜看著牠，忍不住皺起眉頭。
「喂，嵐。」壬伸手拍了拍牠的背，語氣倒是十分習慣，「紗夜又沒做什麼。」
嵐完全沒有理會主人，仍然死死盯著紗夜。
「嵐，好久不見啊。」律司才剛蹲下身，嵐便立刻轉過頭，親暱地將腦袋湊了過去，甚至順勢把整顆頭擱在他的肩膀上。
律司笑著揉了揉牠的頭。
「你倒是完全沒變。」
紗夜沉默了下來，嵐對待她跟律司的態度總是差這麼多。
「壬？龍馬？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律司看著已經攙扶著紗夜坐下的壬問道。
「緊急狀況，因為龍馬他......」壬比了比身後的龍馬，他一樣穿著專屬於木葉前線的戰鬥盔甲，戴著墨鏡，衣服內裡仍然保留了油女一族經常搭配的帽兜，但顯然龍馬的氣色非常差。
紗夜看了龍馬一眼，旋即注意到了跟澤田一樣的症狀。
黑斑。
密集的黑斑遍布他的雙手，甚至蔓延到了脖子。
「……龍馬，什麼時候開始的？」紗夜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壬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
「大概一周以前，當時狀況很混亂，我跟真紅老師討論以後，決定先讓我帶著龍馬去找綱手跟瀧霧老師，她們正好要來中線找你們。」
「清夏留在前線嗎？」
「對啊，我很擔心她，但她說有個很強的忍者會加入……」
「是旗木朔茂，沒事的。」躺著的龍馬忽然低聲說道。
壬原本很驚慌地想要過去攙扶著龍馬不要亂動，但看他沒什麼問題以後，馬上心浮氣躁地低聲喊了起來。
「哪能沒事！清夏那傢伙，隨便就會把人踢飛，我怕新來的會被欺負。」
律司皺起眉，怎麼聽起來，壬擔心的根本不是清夏？而是那個隊友？
在思考之際，他忽然看到眼前的金髮女子走了過來，蹲下身把壬擠開，不由分說，就已經抓著紗夜的腿開始檢視傷口。
「喂，綱手……！」壬看著她喊。
律司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她有著淺金色的頭髮，在腦後綁成兩個馬尾，琥珀色的眼睛透著一股不容退讓的直率。
她就是綱手。已經跟著瀧霧在前線累積了實績，甚至破解了砂隱村千代的毒。
紗夜看著綱手俐落地取出工具，開始清理自己的傷口。
「這是被碎片刺傷的？」綱手拿起生理食鹽水，沖洗傷口，隨後抬頭看向紗夜。
「是。」
「妳就是伏見前輩吧？瀧霧老師跟我提過你們。」
她說完，又朝律司點了點頭。
律司愣了一下，隨即回以招呼。壬則趁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調侃起他手上的三角巾。
綱手確認傷口沒有殘留碎片，掌心隨即覆上傷處。綠色查克拉亮起，傷口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癒合。紗夜看著她的動作，原本想觀察治療手法，卻發現綱手已經收回了手。
「能走嗎？」綱手問。
「可以。」
「傷口雖然癒合了，還是別急著亂跑。」綱手提醒道。
「我知道。」
紗夜答得很快，顯然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走吧。」瀧霧說。
眾人應了一聲，隨即各自背起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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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的空氣沉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桌上堆疊著待處置的戰報與資源清單，森下坐在桌前，視線在站立的兩人身上掃過。
「紗夜，妳之前不是說要等物資分流結束，再查看前線送回來的東西嗎？」森下看著站在面前的兩人，語氣裡帶著幾分隱怒與不解。
律司往前跨出一步，擋在紗夜前方：「是我跟著她一起去的。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你也扛不住這責任。」森下眼神掠過律司，轉向後方的紗夜，「我問的是妳。妳有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拿不到需要的情報，反而讓其他人必須分出人手處理妳？」
紗夜張了張嘴，雙手在身側悄然握緊。
「我知道現在不能直接調動其他人。但如果能先檢查已經送回來的忍具，就不必再派人去前線找樣本。」
森下沒有立刻回答。
「妳能確定那些忍具還有調查價值？」
「不確定。」紗夜坦白道，「所以我想先確認苦無上是否有什麼線索。如果沒有，我會重新評估。」
律司看了她一眼，原本準備說出口的話停在嘴邊。
森下沉默片刻。
「先查。」
森下拿起口袋的小餅乾，看了一眼以後又放回去，「既然那兩個人也一起來了，我等等會問她們。你們先跟我彙報吧。」
彙報的過程進行得很快。
當森下把最後一個細節在卷軸上撰寫完畢，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進來吧。」
門被推開，瀧霧、綱手與壬依次走了進來。原本就顯得沉悶的會議室，隨著這幾人的加入，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紗夜與律司稍微側開身子退到一旁。
「先說片桐。」森下將一份卷軸移到桌面中央，「他潛伏在靠近中線的位置，不確定是想要襲擊還是探聽狀況……總之，我們需要先加強防備。」
眾人的目光聚集在桌上的卷軸上，那是一張地圖，標示著現在的戰情。
瀧霧走到桌邊，俯身看了一眼地圖，隨即抬起頭。
「片桐、幻術……我們似乎來不及應對啊。」她伸手點了點地圖上的中線位置，又看向桌邊的幾人。
「新的情報是，苦無上可能有能吸收查克拉的毒素。還有，掌仙術反而會讓患者死得更快。」她挑起眉。
綱手點了點頭。
一直安靜的大茂接過了話，「我們知道，結羽已經彙報過了。無法使用掌仙術讓情況變得更糟糕。」
眾人陷入沉默。
「目前有死傷嗎？」瀧霧問道。
「現在還在統計，不過上周死了一個，本周估計會再持續增加……」大茂回答。
旁邊坐著的嵐，不安地忍不住蹭了蹭壬的腳。
「另外，山中亥一提出，患者的狀況可能與查克拉紊亂引發的幻覺有關，反應不像一般幻術。」大茂補充道。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幾人輕微的呼吸聲。
紗夜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讓她瞬間聯想到了橫谷，當時橫谷失控發狂、對著空氣揮舞武器、施展忍術的模樣。
「在查明成分之前，先暫時稱它為『黑蝕毒』吧。至少在整理病例和交換情報時，我們需要一個統一的稱呼。」
大茂接著轉頭看向綱手，語氣帶著詢問：「那麼，綱手公主，沙隱村千代的毒跟黑蝕毒，差異很大嗎？」
「差很多。」綱手雙臂交疊在胸前，「千代的毒主要破壞肉體，黑蝕毒卻是直接干擾查克拉。兩者機制不同，不能用同一套方法。」
紗夜望向桌上那張標註著各方情報的地圖，思索片刻後開口：「與其繼續開會，不如直接調查苦無。」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間全落到了她身上。
紗夜沒有避開導師的目光，對視片刻以後，她的視線轉向森下與大茂：「我可以先離席嗎？」
森下看了她一眼，但最終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去吧。不要忘記了，妳跟律司回村會有懲處。」
「好，失禮了。」紗夜率先走了出去。
瀧霧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將手中的苦無樣本交給了紗夜。
當紗夜正要離去時，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大茂：「亥一還在這邊嗎？」
大茂搖搖頭。「不在，他已經回去後線了，有什麼事情嗎？」
「不，沒什麼。」看來沒有機會跟他道謝了，紗夜想起那名後輩的模樣，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機會可以交談。
她走出了會議室。
幾乎在紗夜邁出門檻的同一時間，綱手也跟著站起身來。
「我也先過去了。」她沒等其他人回應，便踏著急促的步伐先一步離開了會議室。
＝＝＝＝＝＝＝＝＝
當紗夜走向外頭的空曠處時，她注意到了後頭跟著綱手。
綱手並沒有特別找自己攀談，而是跟在自己旁邊，而紗夜急促的腳步只是逕直轉過轉角以後，立刻奔向醫療區的倉庫。
才跑出幾步，左腿便傳來一陣輕微的牽扯感。她下意識放慢了速度，低頭看了一眼已經癒合的傷口處。疼痛並沒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像先前那樣妨礙行動。
紗夜很快收回視線。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確認，她沒打算為了這點不適停下腳步，只是稍微調整了步伐，繼續朝倉庫跑去。
沒想到，除了門口固定的醫療忍者以外，映入眼簾的還有澤田以及有菜。
有菜正站在澤田旁邊，攙扶著沒什麼力氣的澤田。他看起來越發憔悴，連雙腿都在微微發抖，全靠有菜緊緊挽著手臂才勉強站直。
他應該在病床上，為什麼站在入口？是發生了什麼？
紗夜立刻跑了過去。
澤田注意到了紗夜的到來，旋即問道：「紗夜小姐……抱歉，我私自離開床舖了。目前還是沒有進展嗎？」
他的聲音虛弱，說話時還得稍微停頓，才能接上下一句。
「還沒有……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啦。」
澤田搖搖頭。
「我知道你們還在努力。」
他安靜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我以前跟那傢伙說過，要是我們哪天死在戰場上，至少要死得帥一點。最好是打倒什麼很厲害的敵人。」
他笑了笑，低頭看著手裡的項鍊。墜飾上有一隻小小的狐狸。
「這是他媽媽送的。聽說能保平安，所以他從以前就一直戴著。每次出任務前，都要確認好幾次有沒有帶上。」
澤田用手指撥了撥墜飾。
「他很在意這種事。嘴上說著自己遲早會成為大人物，卻又很相信這條項鍊能保佑他。」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
「有一次出任務，他還為了任務報告上誰的名字排在前面，跟我吵了半天。明明最後是我替他收拾的爛攤子，還敢說自己才是立下最大功勞的人。」
澤田停了一下。
「我那時候還跟他說，不如先把眼前的任務做好。」
他看著手裡的狐狸項鍊。
「結果他還是不服氣，說總有一天會讓所有人都記住他。」
他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
「超自大的。」
紗夜沒有打斷他。
「結果呢？他就這麼躺了下去。」
澤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一開始我還以為只是普通的病。休息幾天就會好，頂多被醫療班罵幾句。誰知道……」
他停了停，像是想找個比較合適的詞。
最後卻只是搖頭。
「我們一起出過那麼多次任務，也遇過不少危險。我還以為，至少會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他握緊手中的項鍊。
「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跟別人說他是怎麼死的。」
紗夜原本準備開口。
她想告訴他，病因還在調查，現在的症狀仍然有許多無法解釋的地方。她也想告訴他，醫療班沒有放棄。這些都是事實。
但澤田先開了口。
「我不想以後都只能說，我不知道原因。」
他的手指用力捏住項鍊。
「那樣……根本就不帥氣啊。」
紗夜沉默了一會兒。
她看著澤田手裡的狐狸項鍊，想起那些尚未查明原因的病例。對她而言，那些病例代表著缺少的證據、尚未確認的假說，以及還沒有完成的調查。
她一直認為，只要繼續追查，就有機會找到答案。
可是對澤田而言，那不只是一個尚未查明的病例，而是與自己並肩作戰多年的同伴。
那個曾經為了任務報告上的名字和他爭論，總說著要讓所有人記住自己的人，最後卻連自己的死因都沒能留下答案。
「……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麼。」
紗夜看著澤田。
「但我會繼續查。直到我們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澤田抬起頭，慢慢鬆開手裡的項鍊。
「那就好。」
他低下頭，將項鍊收好。
紗夜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進醫療區。
身後傳來有菜低聲提醒澤田回病床休息的聲音。
她得先把那些事情查清楚。
她必須。
＝＝＝＝＝
紗夜回到醫療區時，壬仍守在龍馬身旁，結羽跟綱手正在檢查著龍馬。
「紗夜，屍檢部的結果確定了，是查克拉大量流失而大腦衰竭死亡。」結羽抬起頭，邊忙碌的同時邊朝著紗夜說道。
紗夜想起了某個身影，立刻搖搖頭甩開。
現在不是想到她的時候。
「那為什麼沒有查克拉的人就沒事？」壬站在一旁，語氣中帶著不解。
「因為它吸收的是查克拉。一般人沒有查克拉，自然不會受到影響。但忍者不同。一旦查克拉持續流失，身體就可能逐漸失去維持正常機能的能力，嚴重時甚至會危及生命。」
紗夜低聲解釋，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伏見前輩，這個黑斑，妳認為是？」綱手問，神情嚴肅地指著龍馬手臂上異樣的痕跡。
「我推測是，失去查克拉以後影響到了肌肉，微血管血栓與局部組織壞死。」紗夜走上前，輕輕舉起龍馬的手臂。
綱手說，「我也猜是這樣。你是叫做，壬？先把他之前的狀況說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症狀怎麼變化，還有前輩你們已經做過什麼處置。」
「大概一個星期前……」
壬說起前線的情況。
剛開始時，大家還以為只是普通的不適，直到黑斑逐漸擴大，才發現事情不對勁。他和真紅老師商量過後，決定帶龍馬離開前線，尋找能夠處理這種症狀的人。
講述的過程中，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地絞在一起。
綱手聽完，接過了旁邊結羽給的資料，伸手檢查龍馬的手臂。
紗夜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密集的黑斑。它們不只覆蓋了龍馬的雙手，還一路延伸到頸部。
她想起先前見過的患者。
但龍馬的情況，已經嚴重到不能只靠相似的症狀來判斷。
「龍馬……如果是你現在這模樣，我好像可以贏。」律司拉起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語帶苦笑的看著龍馬。
他眼睛半瞇，看起來還是有意識。
「律司……好像不能趁人之危吧。」旁邊的結羽開口輕聲制止。
「如果他不出聲，那這局就算是我贏了。」律司扯了扯嘴角，但紗夜卻完全感覺不到笑意。
律司現在的臉，似乎比以前的模樣更醜了些。
「你可是都沒贏過喔。」壬冷不防地插了一句。
「一直以來都是龍馬贏嗎？」綱手問道。
「大部分是，最近是平手。」結羽邊將資料謄寫在病歷版邊說。
「油女一族太犯規了，那些奇怪的蟲子。」律司挑了挑眉。
「不奇怪。他們都是寶貝……」龍馬瞥了瞥在旁邊的律司，微弱的聲音從他口中傳來。
「又來了，蟲蟲經。」律司打斷他，「你先省點力氣吧。」
「吼！先別動。要是不舒服就說。」壬替他拉好衣領，確認沒有妨礙綱手檢查，才把手收回來。他的動作極其輕柔，深怕弄痛了病床上的人。
嵐從病床旁走近，將頭靠在壬的小腿上。壬低頭看了牠一眼，順手摸了摸牠的頭。
龍馬回想起了那次任務。
當時的時間點是屬於秋天，四周的空氣彷彿還殘留著冰涼水氣與使用過火遁地淡淡焦灼味。而這次任務，差點要以失敗告終。
當龍馬把手放在壬的背上，他所中的幻術解除後，頓時之間，光線穿過破碎的林間殘影，將兩人拉長的影子投在泥濘的地面上，壬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清夏倒在他面前，身上帶著剛才被他親手造成的傷。血跡在草葉間暈開，空氣中彌漫著微弱的鐵鏽氣味。
壬愣住了。
他手上的動作停在半空，像是還沒能理解眼前的情況。
直到看清清夏的臉，他才猛然回過神，慌忙蹲下身。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被風聲掩蓋，呼吸在寒涼的空氣中有些寒冷。
「清夏？」
他伸手想確認她的傷勢，手指卻在碰到她之前停了一下。指尖在微弱的顫抖中僵硬了半秒。
就是這雙手，他自以為攻擊的敵人，其實是清夏本人。
「我……對不起。」
壬看著她身上的傷，聲音有些發顫。喉結上下動了動，每個字都像是從緊咬的牙關間生硬地擠出來。
「我不知道是妳。我以為……」
他沒有把話說完。視線死死盯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那是在胸口，跟壬平常所使用的爪擊一樣，那是個驚人的傷口，壬甚至無法保證醫療班可以好好讓清夏好轉。
清夏看著他，忍著傷勢安慰道：「沒事，不是你的錯。」
壬沒有回答。雙肩微微佝僂著，掌心無處安放地懸在半空，最終只能緊緊抓著膝頭的布料。
「真的，我沒事啦。你先冷靜一點。」
清夏越是這麼說，壬的表情反而越僵硬。那張平日裡總是帶笑的臉，此刻連眼角細微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地抽動。
龍馬記得，回村以後，之後壬一直守在清夏身邊，反覆確認她的傷勢。
直到其他人接手處理，他才稍微退開。那段時間裡，他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說，只是機械性地重複著檢視的動作，像是一個失去了發條的木偶。
事情過後，清夏沒有再提起，壬也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他仍然會和大家說笑，遇到事情時也一樣積極，彷彿那次意外並沒有留下什麼。
只是偶爾有人提起那次任務，壬總會很快把話題帶開。
龍馬不是沒有注意到。那些看似自然的轉移和過分流暢的笑聲，在沉靜的夜裡反而顯得格外清晰。
只是他一直認為，既然清夏沒有責怪壬，自己也沒有必要反覆提起。比起追究已經發生的事情，找出幻術的原理，確保下一次不會再發生，才是更重要的事。
他花了很多時間整理當時的情報，試著找出幻術影響判斷的方式。
可是，幻術的原理或許已經逐漸明朗，那件事卻沒有因此消失。
壬還記得。
龍馬看得出來。那種刻意維持的熟稔和偶爾在眼底深處閃過的一閃而過的空白，根本瞞不過長期觀察細節的眼睛。
只是每次問起，壬總能若無其事地帶過，彷彿只要不再談論，那件事就真的結束了。
龍馬回到了此刻，看著眼前替自己整理衣領的壬。那天壬也是這樣，一直確認清夏的傷勢狀況。
龍馬應該要說點什麼的，但他卻也無話可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
「……抱歉。」
「……吼，又不是你的錯。」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龍馬稍稍偏過頭。
壬看了他一眼，像是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替他把被褥拉好。
「你先把病養好再說。」壬準備起身時，嵐跟著站起來，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掌。壬摸了摸牠的背，示意牠先待在原地。
龍馬看著他。映入眼簾的是那張近在咫尺卻刻意撇開的側臉，以及藏在衣袖下始終沒有完全放鬆的拳頭。
紗夜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平常的龍馬總是冷靜又寡言，戴著那副墨鏡，讓人忍不住猜測他究竟長什麼樣子。
這種時候，以前的壬或許還會拿他開玩笑。
可是現在，紗夜看著躺在眼前的龍馬，完全笑不出來。
龍馬仍能接話，甚至能像平常一樣與律司鬥嘴。可那些蔓延到頸部的黑斑，讓紗夜無法把眼前的他當成只是生病了。
千英子正朝著這邊走來，站在最外圍的律司攔下她：「我們在忙。」
對方指了指結羽，看似很緊急的模樣。
律司左顧右盼，最後只好讓開，示意結羽過去。
千英子說：「按照分級表檢查後，這幾名患者都確認有黑蝕毒。結羽，掌仙術還要繼續停用嗎？如果傷勢惡化，光靠一般處置恐怕撐不住。」
結羽看向病床的方向，忍不住咬起下唇。
「我們不能太依賴醫療忍術……如果傷勢繼續惡化，我們就得準備其他處置了。」
千英子聽聞，喃喃著某種話語離開了。
見千英子離去以後，結羽坐回了原本的位置說：「龍馬跟其他患者不太一樣。黑斑擴散得很快，但在剛才檢查時，他還能正常回答問題，也沒有出現幻覺。」
紗夜轉頭看她。
「妳確定之前沒有？」
「我一直在這裡。只要有變化，我會記下來。」
結羽拿起一旁的病歷。
「瞭解了，那我會用掌仙術測試看看，前輩們，沒問題吧？」綱手站直了身體，神情果決，掌心已開始聚集起淡淡的綠色光芒。
壬心頭一緊，連忙先問一句：「這樣做會讓他更嚴重嗎？」
綱手說：「會。」
「如果惡化……就得停下來。」結羽看向綱手。
病床旁安靜了片刻。
「好。一旦出現異常，立刻告訴我。」
壬看向結羽，又看向綱手，最終點了點頭，朝著龍馬說道：「……我留在這裡。需要我做什麼就說。」
結羽一手握著龍馬的手腕，一邊低聲說：「目前總量是兩成。」
綱手手中掌仙術的查克拉持續流動。她先檢查龍馬手臂上的黑斑，再將查克拉移向另一處。
過了一會兒，她皺起眉，重新調整查克拉的流向。
紗夜注意到了，立刻往前邁了一步。
「怎麼了？」
「這裡。」
綱手稍微移開手，讓紗夜看清楚她正在檢查的位置。
「掌仙術施展之後，這一處的流失特別明顯。」
「流失？」
紗夜看向那片區域，想起日向朔先前的描述。
「……果然。」
「怎麼了？是龍馬的狀況變差了嗎？」壬聲音陡然拔高。
壬的手原本搭在床沿，手指慢慢收緊，僵硬地抓緊了床單。
「要停下來嗎？」
綱手重新確認了一遍剛才的查克拉變化，隨即收回手。手中的綠色查克拉消失。
壬把原本靠近床邊的椅子往前挪了一點。
紗夜看了他一眼，隨即轉向結羽。
「剛才的流失量是多少？」
「大概只有五分之一吧...…」結羽快速在病歷上記下一筆，聲音顯得不安。
紗夜低頭思考，「龍馬的黑斑擴散得比澤田快，但目前還沒有出現其他症狀……兩人的病程似乎不太一樣。」
「幻覺是沒有，不過我先備了鎮靜劑在旁邊了......」結羽說道。
紗夜見逐漸有沒了眉目，立刻拉開白色布簾，丟下一句「我先去確認樣本。」後轉身快步離開。
她立刻快步走向臨時休息區，那邊放著一台瀧霧老師帶來的顯微鏡。
「沒想到是苦無，以為是什麼厲害的東西。」律司砸了砸舌，他跟在紗夜後頭。
他隨手拿起自己忍具袋裡的一把苦無握在手上掂了掂，語氣滿是不解。
「越是常用的東西，越容易被當成理所當然。」紗夜看了一眼玻片，「如果只把忍具種類當成共通點，範圍還是太大了。」
「苦無不是都是貓婆婆那邊買的嗎？瀧霧老師帶來的苦無，跟我們在用的根本沒差。」律司說，將苦無放回包包內。
「所以不能只單純比對款式。」紗夜說話的同時，正在細心地戴起手套。
她仔細擦拭玻璃片，隨後將金屬針尖沾取微量試劑，輕柔地刮下苦無溝槽深處的黑色殘渣，再將玻片推入顯微鏡載物台。整套動作俐落而精準，屏息凝神。
律司也安靜的看著她的動作。
不久以後，紗夜停下動作，將其中一份樣本移到一旁。
「……形態很接近。」
律司神情變得認真起來，湊上前看向顯微鏡。
「是同一種東西？」
「還不能確定。」
紗夜重新調整焦距，確認上頭物質的位置。她的手指極輕地貼在玻片邊緣，將查克拉調整為絲線狀，精確地注入載玻片上。
細小的蟲狀物動了起來。
紗夜的手停在半空，呼吸一凝。
「等等。」
她俯身盯著顯微鏡中的變化。
蟲狀物順著查克拉移動，逐漸張開原本蜷縮的身體，開始主動扭動軀幹。紗夜注入的藍色查克拉，正一點一點地被牠吸走。
看著那股藍色光芒逐漸沉入黑色的軀體，一股涼意瞬間從紗夜的脊椎竄起。
她想起龍馬手臂上那些密集的黑斑。
如果這種蟲子真的會吸收查克拉，那麼龍馬身上的異常，是否也與牠有關？
紗夜移開視線，又取出另一份樣本。
她重新觀察蟲子的構造，眉頭逐漸皺起。
牠的外形雖然近似昆蟲，卻不具備一般昆蟲應有的特徵。沒有觸角、複眼，也不只六隻腳。表面看似覆蓋著幾丁質外骨骼，實際上卻沒有明確的實體構造。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律司注意到紗夜的神情變化，不自覺地向前傾身。
「這就是讓病患查克拉流失的東西？」
「至少牠確實會吸收查克拉。」紗夜沒有抬頭，繼續檢查另一份樣本，「我要再確認一次。還有，掌仙術是否會加速牠的活動，也必須查清楚。」
律司看向桌上的苦無樣本。
「可是，之前檢查過的那些苦無，都沒有發現相同的蟲。」
紗夜沒有回答。
如果蟲子是透過忍具傳播，那麼苦無上應該也會留下痕跡。但目前的調查結果並不支持這個方向。
兩人一時陷入沉默。
律司重新回想這段時間的調查過程，目光從桌上的樣本移向一旁的紀錄。他的視線停留片刻，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等等。」
「怎麼了？」
「嘖。我們漏查了一個地方。」律司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紗夜抬起頭。
律司的神情逐漸沉了下來。
「不是前線的苦無。還有一個地方，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檢查過。」
他看向紗夜。
「廢棄物處理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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