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成聽從寒耀與玄龍的建議,經常在芙蓉面前晃悠,有時還無意間拿出凡間的物品,試圖讓她想起些什麼,卻都毫無作用。
“若是那物品肯定管用!”俊成暗自點頭讚嘆自己的聰明,拿出一直細心保護的御守,他在芙蓉常經過的路上埋伏,見她前來,將御守扔在地上開始假裝找尋,女子瞧見好奇問道:「俊成,你在找什麼呢?」
男子故作驚慌失措地回答:「是我最珍貴的紅色御守,上仙若得空,不知能否幫我找找?」
「好。」芙蓉微微點頭,也彎下腰一起尋物,過一刻鐘,才終於找到那枚御守,她緩緩撿起仔細一瞧,有股莫名熟悉的感覺鑽入心中。
她停留原地遲疑一瞬,俊成發覺後心頭一緊,試探性的說道:「這是我重要之人送我的,她曾對我說過,望你帶著它,能保我⋯⋯」
「平安順遂。」
俊成一愣,目光凝視那雙微顫的瞳孔,芙蓉被自己脫口而出的字句嚇到,她盯著手心的御守,腦海中忽然浮出一段久遠不清畫面。
櫻花飛舞的夜晚,女子從袖中拿出守護符遞給對方,男子收下後為她撥去頭上的花瓣,他們相視而笑、逐漸擁抱彼此。
她的眼眸倒映回憶閃爍,卻看不見男女的面容。下一瞬猛然顫抖,感到頭痛欲烈、仙核撕裂的痛苦蔓延,只得捂著胸前大口喘息。
「芙蓉上仙!」俊成見狀慌亂不已,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如此,趕緊抱起她慢慢走回寢室,並請醫女前來診脈。
「上仙這是情緒劇烈波動,仙核突發紊亂,好好休息便無礙。」醫女開個湯藥配方後退下,俊成深深自責方才莽撞的舉動,他並不想因著一己私慾造成對方痛苦。
窗外清風拂過,使得室內帶著些許寒意,他知道對方向來畏寒,於是起身關緊門窗,又於衣架提起外套走至床頭,為女子輕輕批在肩膀,之後溫柔地為她繫上前面的領結,輕聲開口:「抱歉,我都忘了妳還有婦疾在身,得多休息才是。」
芙蓉搖搖頭以示無妨,卻不經意嗅聞到男子身上飄逸一股薄荷清香,她眉頭緊蹙,腦海感到混亂一片,如同泥濘般攪在心頭。
“豌豆黃的味道、御守傳來的畫面、披肩的動作,還有那薄荷香氣⋯⋯為何都這般熟悉?”她眼眸不安微怔,心緒再次激動起來,芙蓉眼眶不禁泛紅,指尖輕顫,仙核隱隱作痛遍佈全身,心跳如擂鼓,畫面瘋狂乍現,直至疼痛劇烈地讓她忍不住顫抖。
「上仙!妳怎麼了?」俊成急切詢問對方的狀況,女子埋頭哽咽回道:「拜託你先出去,讓我靜靜⋯⋯」
「是⋯⋯妳先安心休養。」男子看見心上人因自己受苦的模樣,他只能默默走出房門,奔跑到一處岩石下,攥緊拳頭用力捶打,直到骨節破皮滲血,這才肯罷休。
他緊咬唇瓣望著那受傷的右拳,蹙眉而笑,在心中默默下了決心。
過了整整十五日,俊成都沒有出現在芙蓉面前,他經常在門外躊躇許久,想著要不要拿給她糕點,他的指尖微微顫抖,最後還是請一旁仙女遞給對方。
甚至故意躲著她,於遠處望著那落寞惆悵的神情,想出聲安慰,但卻只能忍住衝動轉身離開,就為了不讓她再次承受苦楚。
芙蓉當然也意識到他的轉變,以為是因著那時突然仙核劇痛讓他嚇到而避著自己,時常默默嘆息。
深夜之時,女子偶爾會再次夢見那抹回憶,輪廓一次比一次清晰。
這次,她清晰的看見自己站在一片櫻花樹下,花瓣翩翩飄落,眼前的男子伸手輕輕拂去瀏海上的花瓣,又替她撥開那柔軟的髮絲,對她輕聲笑道:「這樣⋯⋯就不會遮住妳那動人的眼眸了。」
「俊⋯⋯」她張開唇,卻發現自己喚不出他的名字。
夢境破碎,芙蓉倏地驚醒,額間滿是冷汗,仙核逐漸波動顫抖,她捂住胸口,渴望得到一絲平靜。
又過七日後的清晨,女子走在一片綠意盎然的蔥蘢花群之中,她凝視自由飛舞的蝴蝶,對著牠自言自語:「真羨慕你,沒有束縛的自在飛翔。」
忽然,眼前閃現重疊破碎的片段,男子拉著自己纖細的雙手,一起於林園中觀察各種花兒,她的笑容陽光燦爛,讓她幾乎認不出自己。
“我也曾那般笑過嗎?”芙蓉眼眸迷茫地捂著頭,她試圖甩出那段記憶,卻如同藤蔓緊緊攥著身軀,更多無數心痕彷彿要打破禁錮,讓她仙核熱的發疼。
男子的輪廓越發清晰,最終與俊成的面容重疊在一起。
她驚地跌坐在地,心口酸澀不堪,眼眶泛紅淚珠盈盈打轉,否認地搖頭不想承認這段禁忌之戀,曾因動了真情,回仙界時受盡火烤鞭刑折磨,更是被硬生生拔除與他的記憶。
痛楚接踵而至地攀咬全身,她顫抖地雙手擁抱身體,逐漸憶起那白雪皚皚與俊成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俊成因著娘娘突然傳召,無精打采地前去雲夢閣向娘娘復命,他躬身請安後,紫涵讓他起身,口吻溫柔關切說道:「聽玄龍說你最近臉色不好,我特地請醫女來為你診脈。」
俊成聽聞惶恐搖頭而言:「娘娘厚愛,我實在承受不起。」
紫涵微微一笑,讓醫女為他細細把脈,她點頭說道:「俊成這是憂思過度,還需放寬心才好。」
「為什麼憂慮呢?不妨說來聽聽?」女子輕聲詢問,為著俊成曾幫助自己許多,她亦不捨他日漸消瘦的模樣。
俊成也不想讓娘娘擔憂,只好隨意開了個話題:「是這樣⋯⋯常常帶著糕點給芙蓉上仙,發現她愁容滿面,可能是為了自個身子的緣故,我就在想⋯⋯不知有什麼法子可讓她康復?」
「醫女有何見解?」紫涵看著醫者問道。
醫女聞言思慮片刻後,才緩緩說:「聽天尊身邊的老醫女説,玄靈山的紅霞之森中有一種野獸名為藥狼,拿牠的爪子入藥,便有機會復甦生育能力⋯⋯」
俊成微微一愣,驚訝開口:「還有這事,我第一次聽到。」
「這畢竟只是猜測,但若真要取狼爪,還是建議攜伴而行。」
男子走出房外,眼眸掠過堅毅之心,有恩必報是他一貫的風格。
「若這藥狼之爪能夠治癒芙蓉的身子,那我還有什麼理由不去?」俊成指尖輕撫那枚陳舊的紅色御守,輕聲呢喃,思緒回想起當年與她的柔情回憶。
深吸一口氣,目光炯炯堅定,不願麻煩任何人的他,獨自匆匆往那深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