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安置在鳳儀宮最偏僻卻也最暖和的東暖閣。
很快地,我發現了這座宮殿驚人的真相。沈織月並非在管理後宮,她在「救援」。
那些被皇帝翻過牌子後被冷落、險些在孤獨中老去的嬪妃;那些因為容貌毀損、被家族遺棄的才人;甚至那些在宮鬥中險些喪命的宮女。沈織月利用皇帝對後宮的極度冷漠,製造了一系列「暴斃」或「遷往遠郊修行」的假象。
實際上,她們都活在鳳儀宮後方的祕密庭院——「隱廬」。在那裡,女子們不必為了那個從不露面的男人鬥得你死我活,她們有的鑽研藥理,有的精修琴藝,有的甚至相互結為「磨鏡」之好。而沈織月,就是這片自由之地的神。
而我,成了她唯一的貼身侍從,以及深夜裡的祕密。
「阿螢,過來。」
深夜,鳳儀宮內點燃了昂貴的降真香。沈織月屏退了所有人,獨自坐在巨大的屏風後。我憑著嗅覺與聽覺,熟練地走向她,跪在她的膝間。
「今日那些大臣又在催促皇帝選秀,說皇嗣凋零是國本動搖。」她冷笑一聲,纖細的手指插入我的髮間,緩緩摩挲,「他們不知道,皇帝的子孫根早就葬在了那些奏章堆裡。他要的是江山,我要的是她們。」
她的手下移,挑起我的衣襟,指尖觸碰到我因為寒冷而顫抖的肌膚。
「阿螢,妳怕我嗎?」她俯下身,呼吸噴灑在我的耳畔,那是帶著果酒香氣的溫熱。
「不怕……」我聲音顫抖,心跳聲大得連我自己都覺得羞赧。
「這雙眼睛看不見,真好。」她解開了我的束縛,將我拉入她那帶著冷梅香的懷抱,「在妳面前,我可以不用演戲。在妳的世界裡,我不是皇后,我也不是什麼救主。我只是一個……想被觸碰的女人。」
那一夜,在黑暗的視覺殘影中,我感受到了她如火般的佔有欲。她對其他女子是憐憫與庇護,但對我,卻有一種病態的、近乎自私的渴求。我在她的指尖下沈淪,感受到她作為掌權者的威嚴與作為女子的孤獨,如何在我的身體裡交融。
美好的時光在建元二十一年的深秋崩塌。
皇帝雖然勤政,但他身邊的「影衛」並非虛設。隨著隱廬中人數的增加,物資的消耗終於引起了懷疑。某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皇帝突然親臨鳳儀宮。
「皇后,朕聽聞這宮牆之內,似乎藏著不少妖物。」皇帝的聲音在殿內迴盪,像是一把生鏽的巨劍。
為了保護隱廬中的幾十條性命,為了保護沈織月經營數載的救贖之地,必須有一個人出來承擔所有的「妖言惑眾」與「惑亂后妃」的罪名。
「是我。」在禁軍闖入暖閣的那一刻,我推開了試圖保護我的沈織月。
我跪在冷硬的地面上,假裝自己是那個修煉邪術、迷惑皇后的妖女。我能感覺到沈織月僵在原地,她那雙向來冷靜的手,在袖中死死地掐入掌心,我聽見了鮮血滴落在地毯上的微弱聲音。
「這盲女心機深沉,利用皇后的仁慈,在宮中施展巫蠱。」我大聲自白,每一字都像是割在自己的心頭。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最終冷哼一聲:「帶走,打入慎刑司。既然眼瞎了,便讓她在那裡慢慢腐爛吧。」
我被拖走時,聞到了沈織月身上那股冷梅香崩潰般的劇烈晃動。那是我們相識以來,她第一次失了儀態,也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在那座冷冰冰的宮廷裡,愛真的會讓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