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祈远思绪纷乱,想着想着,借着微醺的酒意不知不觉倒在了沙发上,睡着了。再睁眼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天都黑了……还得去送芝麻酱去昊天家呢。”他揉揉眼睛,看了一眼挂在厨房墙上的表。还好,才七点,来得及。
他换好衣服,驱车把芝麻酱送到了梁昊天那儿,随后回家早早睡了觉。
翌日清晨, he便驱车上路。
开了5个小时的高速,虽然中间有休息,但最后下高速的时候,脑子还是有点懵。下了高速,又开了两个小时,来到C镇。回老家,这里是必经之地。
他在镇上开了几圈,没找到之前和外婆经常去的那家面馆,经过多番打听,原来是换了地方。他把车停在了路边,走进店里,感慨万千,里面的装饰风格没变,氛围也没变,他眼睛不由自主地东张西望。他点了一碗面,当一束面送进嘴里,那股熟悉的咸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眼尾泛红,半晌没能抬起头来。他没有耽搁太久,吃完了就接着上路。
这些年家乡最直观的变化便是这路,宽敞平整了许多,不再是记忆中那般坑洼难行。
黄昏时分,他终于开到村口,看到了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树干遒劲,枝叶茂密,一如往昔。以前外婆在的时候都是坐在这棵树的下面等他回家,老槐树还在,但现在没有了那个在村口等他的人。
白祈远将车停在树下,下了车,双脚再次踏上这片黄土地。那一刻,他有一瞬的失神。他上前来到树边,伸手轻抚粗糙的树干,轻声呢喃:“外婆,我回来了。”
树叶在头顶簌簌作响,他在树下呆了许久。直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拉回了他的神游之念。
他转头,看见多年未见的发小李长根,如今的村长。
李长根面带朴实的笑,衣着朴素,但眼神炽热真诚,满是对老友重逢的喜悦。虽然他和白祈远是同岁,但在外貌上看着像是大了10岁的样子。
“白祈远,你到了怎么在这儿呆着,不进来啊?”
“好久没回来了,就多看了两眼。”白祈远略显拘谨。
“也是,毕竟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走走走,上我家去!我老婆把饭都做好了,大伙都等着你呢。”
“哦。”白祈远略显局促地跟在李长根身后。
片刻,他被带进一个院子里。
院子的一侧,两个男孩正在欢快地绕圈跑,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点,矮一点的那个走路还不稳。院子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桌上的菜已摆得满满当当。
一位女性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瓶酒和几个酒杯:“哎呀,这位……这位就是白教授吧,欢迎欢迎。”
白祈远心里思忖着:这位应该是李长根的爱人。“你好。”白祈远冲着她微微颔首,笑了笑。
“你好你好。祈远,你坐你坐,就跟到家了一样,千万别生分。”
白祈远坐在了桌子一角的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李长根打开院子里的灯,瞬间把整个院子照亮。这时候白祈远才注意到,有几个孩子和一位老人正站在门口往里看。
“祈远,你先坐一下,我去把唐喻城那孩子叫来,咱们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嗯,好。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
“嗯,那也行,走吧。”
在李长根的引领下,沿着熟悉的黄土路,他们停在一扇大门前,上面的漆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已辨不清原来的颜色。但门框上贴着的对联还完好无损,无不暗示着这里还住着人。
李长根推门走了进去:“唐喻城,出来,回家吃饭!”
白祈远走进院子,看见了几间土坯房。虽然简陋,但是很整洁干净,一看就是打扫过。耳边时不时传来鸡的咕咕声。
“诶,我来了,长根叔。”
只见迎上来的青年眼神清澈,留着清爽的寸头,他穿着极其朴素,一件干净但平平无奇的衬衫和一条长裤。唐喻城看到白祈远愣了一下。
“这位就是白教授,你就叫祈远叔吧。”
“祈远叔,你好。”青年嗓音异常沉稳。他比白祈远想象中的还要高大一些,即使自己已经是一米八的个头,但他好像还能再高个半头,他身材挺拔,带着山野里特有的力量感。
“你好。”白祈远温和地点头。
“来来来,先回家吃饭,先回家吃饭,走走走。”说着李长根拽着两个人就往家走。
等他们回到家,院中的餐桌旁已经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看到他们进来站了起来。
“王强老师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这是白教授。”紧接着李长根转头,看着白祈远介绍道,“这是王强,我们村里唯一的老师。”
两人颔首示意。
吃饭的时候,桌子周围坐了一圈人,非常热闹。
主要是李长根、王强和白祈远,他们三个在聊天,其中白祈远听的时候居多。聊天的过程中,他能感到,桌子对面的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审视着自己。当谈话内容涉及唐喻城时,白祈远下意识看向他,唐喻城很大方地朝他笑了笑。
白祈远心里想:这孩子眼神很直率,一点也没有畏畏缩缩的样子。
“呵呵,这件事你还记得呢。”
“怎么可能忘。”
“那时候咱们多穷啊,现在日子好了些,减轻了负担,但目前还是没有脱掉穷困的帽子。”
“你这个村长当得不容易。”白祈远由衷的说道。
“我倒是没什么,就是希望咱们村多出几个像你这样的人才。”
白祈远摆了摆手。
“祈远,你千万别谦虚,你是我们村的骄傲。”说着李长根竖起了大拇指,“来来来,祈远,王强,干一杯。”说着他举起杯子一仰头,一饮而尽。
白祈远一手端着酒劝道:“长根你慢点喝。”
“今天太高兴了,就让我喝个痛快吧。平时我老婆管得我可严了,你来了,她才批准让我多喝几杯。”李长根嘿嘿笑着,他老婆狠拍了一下李长根的后背,李长根呲牙咧嘴,疼得够呛,满院子的大人小孩都笑开了。
忽然,李长根神色严肃了起来。他看了看唐喻城,又看向白祈远,声音低沉了几分。
“祈远,你能不能……把这孩子带到城里去?让他去那边上学?S市是大城市,咱们这儿的教育条件根本没法比。这孩子就像庄稼一样,庄稼长得好不好,跟这地关系太大了。如果你把喻城带到城市里去,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将来绝对前途无量,对你来说也是功德一件,你觉得呢?”
李长根把心里最想问的问题抛出来了,但其实心里七上八下,他真的担心白祈远会拒绝,他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白祈远思忖了一下,说:“我对村子有感情,如果我能为村里做点事,义不容辞。”
李长根脸面红润,抬手拍了拍白祈远的肩膀,他这拍的力度不小,白祈远手中的酒都洒了出来。
“哎呀,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就是不一样。你这么说我就踏实下来了。”李长根转头对唐喻城喊道,“听见了没有喻城,你祈远叔答应收下你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出来给你祈远叔磕几个响头啊。”说着他抬手往白祈远跟前指了指,“这孩子,愣了呱唧的。”
唐喻城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那声音听着就疼。
“以后你得听祈远叔的话。听见了没有。”
在唐喻城的脑门磕在地上之前,白祈远赶紧起身拦住了他。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快起来吧。”
可唐喻城纹丝不动,白祈远抬眼看向李长根,李长根才缓缓点了点头,唐喻城才肯站了起来。
白祈远也坐回了位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夜深了,王强老师已先离开。李长根夫妇正忙着收拾桌子。本来白祈远也要帮忙,但被李长根拦了下来。
“你大老远的来了,怎么还能让你干活呢,你坐着休息吧。”
“那……我出去走走,顺便抽根烟。”
“好,去吧。喻城你陪你祈远叔出去走走,正好给他带带路。”
唐喻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