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 · 星期六 · A大经济管理学院教学办公楼。
白祈远和助教周沐阳正从二楼203走出来。
“今天休息日,你其实不用专门跑这一趟的,”白祈远随口道,“PPT直接发我邮箱就行。”
“没事,教授,”周沐阳笑着应声,“反正今天我也没安排。打印出来,您看着也方便。”
白祈远点了点头:“嗯,还是你想得周到。”
周沐阳脸上掠过一抹甜笑。两人一边说着,一边顺着楼梯往下走。
“下周我不在的那几天,就按昨天我跟你布置的内容带着学生一步步来。”
“好的,放心吧教授,我都记着呢。”
“嗯好,”白祈远停下脚步,“行了那你先回去吧。”
“好的,那……祝教授你一路顺风。”
白祈远笑了笑:“我可不是要出去玩的,是有些私事要处理。”
“哦好明白了,那……教授再见。”周沐阳脸上笑容的甜度丝毫未减,还多了几分乖巧,他朝白祈远挥了挥手。
白祈远点了点头。周沐阳离开,他转身来到101门前。
门虚掩着。
他隐约听到断续的声音——轻轻的喘息、细碎的吻声,和几句模糊不清的娇嗔。白祈远眉心一跳,抬起的手在半空悬了片刻,最终没有敲下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了几步,停在办公楼的天井旁,抄兜摸出一盒万宝路,朝手心磕了磕,一根烟听话地滑了出来,呆在他的指尖,被他送到唇边,舌尖舔了一下有点干的唇。
大拇指在打火机上一滑,亮起的火苗把他脸部的阴影照亮,凸显出他好看的侧影线,和尖尖的下巴。烟叶燃起的细响让他肩背微微松了下来。他收了打火机。丝丝缕缕的烟从面前缓缓升起。他抬起头看向烟飘去的方向。
这里是办公楼的天井,半封闭的露天花园,阳光从上方洒下来,照亮尘埃与烟雾。相比校园里的其他建筑,这栋楼的设计极具独特性:从高空俯瞰整体样貌,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中部完全镂空,层层绿植顺着交错的结构自下而上延展。站在不同楼层,看到的都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今天早上刚下过雨,叶片边缘上还挂着一串晶莹的水珠。偶尔微风掠过,叶片轻摆,露水缓缓坠落,站在下方的白祈远扬着头下意识地微微往后往里挪了一小步,站在了阴影里。
“梁教授……嗯……啊……”
“我的宝贝,你真漂亮。”
屋内忽然传出几声变了调的男声。
这声音挑衅着白祈远的神经,他哼笑了一声,用夹烟的手背抵住微蹙的额头。身后的门被推开的声响并没有吸引他的注意, he只是仰起下巴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
直到余光里出现人影,他才侧过头。
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从101出来,脸色潮红,脚步匆匆却有些凌乱,动作有些不自然。再仔细一看,他脖颈处那几块暧昧的红痕,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格外显眼。
白祈远看着男孩走出办公楼,眼神才瞥向身后。
梁昊天站在门内,手扶着门把手,嘴角挂着自信又得意的笑。
“等很久了吗?”他说着,顺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没有,”白祈远语气平静,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去。屋内有些暗,梁昊天关上了门,转身对着墙上的一面镜子,神情自若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白祈远熟稔地坐到办公桌对面的客座上:“我说你能不能收敛点,越来越过分了。还好是我在门口,要是别人怎么办?在外面闹就算了,现在还在学校,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啊?”
梁昊天笑了笑,走到办公桌旁:“这就叫……爱的情不自禁。而且今天是周六,没什么人,问题不大。”
“您这心是大,不过还是建议你收收吧。”
“你不要说我哦,比我出格的,你也是见过的,跟他们比我真不算什么。”
“我见过的?谁啊?”
“艺术学院的林辉啊,”梁昊天语气轻松,“他工作室里那些裸体模特不都是学生?个个标致,还没几天就换一个。”
“人家那是艺术创作,跟你这儿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他说是艺术创作就是艺术创作吗?我就不信天天对着年轻女性人体,那么仔细地看,他脑子里一点邪念没有。都是男人,装什么清高。”
白祈远叹了口气。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开口,却心领神会。
梁昊天神色一正,警告似的:“不许说。”
白祈远却忍不住笑了,继续补刀:“那你也不用这么饥渴吧。”
“饥渴?”梁昊天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骤然认真起来,“白祈远,我不像你,成天想着报告、论文、晋升,活得那么禁欲。我就想趁着还年轻,享受生活,享受当下,这有什么错?况且——”他压低声音,语气带了丝蛊惑,“这校园里到处都是年轻的血液,你看着,就真的一点都不眼馋?”
“去你的,老不正经。”白祈远笑骂一句。
“诶,白教授,请注意你的措辞。你可以骂我不正经,甚至骂我是流氓,但请把那个‘老’字去掉。”
白祈远被逗笑:“你那大烟灰缸呢?”
“窗台上,自己拿。”
白祈远站起身走向窗边,拉起百叶窗,把手里的烟蒂扔到了面前的烟灰缸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窗外正对着校内足球场,非正式的友谊赛正如火如荼。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正带球突围的背影上。
梁昊天走到他身侧,一起看着:“这大腿练得可以啊。”他顿了顿,“我说,你就没想着戒烟啊。”
“为什么?以前我在你面前抽你都没说什么,我以为你不介意呢。”
“我是不介意,但抽烟了后口气不好,会影响接吻体验。我这是为你将来的另一半着想。”
“咳,我还以为什么呢,这用不着你操心。”白祈远沉默片刻,吐了口烟,“虽然我这么说你,但其实从某种角度说,我还挺羡慕你的,无拘无束的,就算真怎么样,还可以回家啃老。我是没有退路可走的,要不然,我也许会选择更轻松点的生活方式。”
“干嘛妄自菲薄啊,你明明也很年轻,长得还那么漂亮。你们系的那个助教,叫什么来着,看你的眼神不同寻常哦,别跟我说你没注意到。”
“你又来啦,我是男的,不要把漂亮这个词用在我身上。”
“行行行,我不说。不过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事实就是事实,说你这张脸要是个女的也不为过。”
白祈远瞪了他一眼。
“白祈远,你是大学教授,拿出点气魄来,”梁昊天眼神突然严肃起来,“你永远有选择,不要给自己找借口。关键在于你有没有意愿真正睁开你那漂亮的大眼睛看清你自己。”
“不愧是以前学哲学的,说话都这么有哲理。”
“那当然,”梁昊天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对对对,你最有道理,我们学院有您,真是蓬荜生辉。”
“干嘛,怎么嘴突然变这么甜?无事献盈,非奸即盗。”
“不至于,不过我确实有事相求。我最近要离开几天,家里的猫能不能放你那儿,帮我照看几天?”
“可以啊,不过你去哪?”
“回老家。”
梁昊天一愣,随即点头:“行,没问题。希望它别跟我妈的吉娃娃打架就行,我们家已经够热闹的了。”
“反正交给你了,你就看着办。”
“不过之前逢年过节也没见你回老家,怎么现在什么都不是的日子,突然说要回去了?”
“我也以为我不会回去了呢。”说完白祈远抬手抿了一口烟,眼神在烟雾后变得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