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進行到一半,林淺淺已經成功拍下了三樣東西。
一對珍珠耳環,一個骨董鼻煙壺,還有一枚她自己覺得非常好看的玉扳指。
因為KPI達成,後半場可以放空,所以在中場休息時,林淺淺逃到了場外,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雖說中場休息,會場內會提供酒水跟小點心,但林淺淺沒怎麼猶豫,就決定還是去外面好。
首先,她不是很敢喝酒。
怕誤事。
其二,萬一又來個鵝肝松露之類的頂級美食,她沒自信能吃得優雅。
怕丟臉。
特別是,丟周知禮的臉。
掛名交往是他特地想出來保她的辦法,已經很仁至義盡了。
她不希望造成他額外的負擔。
會場位置偏郊外,她沿著外圍走了一小段,發現幾乎看不見什麼夜景,索性朝正門口的大型噴水池走去。
路上遇到了一些女賓客,林淺淺都禮貌應對,倒也沒有遇見偶像劇裡常出現的冷嘲熱諷。
林淺淺這才意識到當周知禮的掛名女友,是真的有好處的。
至少,不會有什麼前女友跳出來爭風吃醋。
殊不知,她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一個男生的聲音就從身後響起。
「唷!周知禮的Plus 1。」
她轉身一看,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帥哥。
那一瞬間,她心裡直接一個咯噔。
「你好。」林淺淺表面禮貌,內心冒冷汗道。
「林淺淺,對吧?」
她伸出手,問道:「是的,請問該怎麼稱呼?」
對方握住了她的手,但力道非常輕巧,像是刻意讓她更慌亂似的。
「陳歌,歌曲的歌。陳氏集團,COO。」
「陳總好。」林淺淺道。
陳氏集團,她還是知道的。
簡單來說,跟周家差不多。
放開手後,陳歌笑道:「第一次來這種大場面?」
「來過幾次。」她回答道,小心注意用字遣詞。
「喔?怎麼之前沒有見過你啊?」
林淺淺露出了禮貌的微笑道:「陳總貴人多忘事,像我這種小人物,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她自認對應得十分得體,陳歌卻在此時話鋒一轉,問道:「你知道周知禮,為什麼之前都不帶女伴嗎?」
林淺淺立刻暗自哀號。
來了!她心想。
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啊!她繼續心想。
畢竟能問出這句話,跟周知禮是有一定程度的認識。
餘光掃了一下旁邊的噴水池。
看來她今天,很可能會被推進去。
偶像劇都是這麼演的。她心想。
但在電光火石之間,她忽然想到周知禮在車裡交代過的話!
「不知道怎麼回答,就笑笑說『是啊』就好。」
於是她回答道:「是呀?」
好死不死,陳歌回了句:「是啊!」
完了!總不能再說一次『是呀』吧!她心想。
就在她腦中飛快搜尋著下一句萬用回應時,一個熟悉的聲音插了進來。
「陳歌?」
陳歌轉頭,視線對上周知禮。
為了配合周知禮的身高,他下意識把下巴往上抬了一點。
那個角度,莫名有點滑稽。
林淺淺差點笑出來。
但她也知道現在不能笑,只能死命忍住。
「周知禮。」陳歌道。
周知禮看了林淺淺一眼,又轉回陳歌身上,語氣十分困惑道:「你不是只喜歡已婚婦女嗎?」
陳歌的眉眼瞬間壓了下來,怒意明顯,但仍極力克制。
「那都是傳言而已。」陳歌明顯語氣不再從容,低頭看了眼手錶,「下一場有我想拍的東西,就不跟你們聊了。」
說完,陳歌轉身離開,步伐明顯帶著火氣。
等人走遠,林淺淺才終於咧開嘴角,忍不住笑出聲。
「你好缺德啊!」林淺淺笑罵道。
周知禮聳了聳肩,回答道:「還好吧?」
他們慢慢走到噴水池邊,周知禮也開口道:「他是我們的死對頭,陳氏集團的太子爺。」
那天,周知禮在洗手間聽見的對話,就是他爸說的。
林淺淺恍然大悟道:「我還以為你跟他有舊情,原來是世仇啊!」
周知禮一臉嫌惡道:「誰跟他有舊情!」
「他長得還不錯啊!我以為是你的菜。」
周知禮臉色一沉,不悅道:「林淺淺,是個男的你都覺得好看。」
「才不是呢!」她立刻反駁道。
把身體靠在水池邊,周知禮語氣放緩了些,說道:「放心,在這種場合,你不會遇到我前任的。」
「為什麼?」
周知禮看著她,卻不想解釋。
因為以前的那些人,都是見不得光的。
他特地挑過,都是不會替他帶來麻煩的人。
但這很骯髒,所以他不想讓林淺淺知道。
扯開了話題,周知禮道:「你回家記得跟你家人解釋清楚,別再讓人罵你拜金了。」
她卻搖頭道:「我不說。」
「為什麼?」
「起因……是因為我衣著不整在陽台。」她為難道,用手摀住了臉,「他們會罵我的。」
為了看清她的表情,周知禮彎下了身子,不可置信道:「你確定?」
「我爸媽不太會用網路看八卦。他們只知道官宣,沒看見照片。要解釋的話,我就要給他們看照片了。」林淺淺無奈道。
周知禮有些難以理解,又問道:「全世界都看到照片了,差這兩個人?」
「全世界不重要,但這兩個人是我爸媽啊!」她抬頭道。
周知禮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是啊。
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他卻想瞞著她。
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她忽然又道:「我們現在會被拍到嗎?」
「拍到怎麼了?你現在有名分。」
她有些困擾道:「你站那麼直,拍下來會不會像爸爸帶小孩?」
周知禮立刻不悅道:「我大你不到十歲,不至於吧?」
「我是在說體型!」
他懶得再爭,乾脆伸手,把她直接抱到噴水池邊上坐好。
「啊!」
林淺淺嚇得叫了一聲。
為了安全,池邊做得很高。
於是那一瞬間,她和周知禮忽然變成平視。
只見他歪了歪頭,微微挑眉,竟然有些微妙地得意道:「滿意了嗎?這下畫面夠好看了吧?」
林淺淺沒有回答。
因為她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顏值真的有天花板。
那大概,就是周知禮了。
【大眼瞪小眼】
退後一步,周知禮道:「其實我們不用待到結束。可以走了。」
林淺淺點點頭道:「喔,那要走了嗎?」
這時周知禮卻瞇起眼睛,問道:「你真不跟你爸媽說事實啊?」
「嗯。」她答得很快,「不說了。朋友那邊也不說。我怕哪天一個說溜嘴,全都完了。」
「那你今天就不能這麼快回家了。」他說道。
「啊?」
他抓了抓頭,帶點煩躁道:「熱戀情侶哪有在拍賣會還沒結束,就送你回家的道理啊?起碼要營造一個我很愛你的假象吧!」
林淺淺想了一下,建議道:「那…你要來我家嗎?」
「不要。」他秒答。
光想就覺得尷尬。
抬頭看了看月亮,周知禮建議道:「你想吃宵夜嗎?」
她忙點頭道:「想!而且我連吃什麼都想好了!我要回家吃泡麵!」
「啊?」
她誇張地手舞足蹈,解釋道:「半夜的泡麵,是這個世界上第二好吃的東西!還要加美乃滋!這美味程度,僅次於隔夜的咖哩。」
周知禮看了她幾秒,搖頭道:「不愧是年輕啊!你不怕胖啊?還加美乃滋!」
林淺淺吐舌道:「我又不是每天吃!」十分輕蔑地用手指比劃了一下他的全身,「你也不胖啊!」
「因為我沒吃加了美乃滋的泡麵。」他帶點得意道。
「一句話,你是不是根本沒吃過泡麵?」林淺淺不服輸道。
「還是吃過的。大白兔奶糖我也吃過。」
「但不是加美乃滋吃的吧?」林淺淺質疑道。
「這麼獵奇的吃法,也只有你會吃吧!」他毫不留情道。
「真的好吃!相信我!」她堅持道。
周知禮懶得再跟她爭辯,敷衍地點頭道:「好好好,你對。」
可問題來了。
不吃宵夜,他們能去哪兒?
他不太想帶林淺淺去酒吧。
那地方不適合她。
還是乾脆帶回家?
反正家裡也沒什麼她不能看的東西。
但回家以後呢?
大眼瞪小眼啊?
於是周知禮決定,讓林淺淺決定。
「你平常有什麼休閒嗜好?」他問道。
「我嗎?」她想了一下,「喜歡逛大賣場……算嗎?」
周知禮真的很傻眼。
林淺淺是怎麼做到每一個問題的答案都讓他意想不到的?
「不是,逛街也就算了,逛大賣場?」他震驚地問道。
看出他又要嘲笑自己,林淺淺先一步反擊道:「年輕人都喜歡逛大賣場。你知道的,不到三十歲的那種年輕人。」
「哪裡好逛了?」
她回答道:「大賣場裡有很多東西好嗎?不只是吃的……」
周知禮卻打斷她,點頭道:「喔!吃的。」
「就說不只是吃的了!」她怒道。
他卻還是不肯放過她,說道:「你過三十以後一定會變胖的。」
林淺淺沉下臉,忿忿道:「你是不是沒被女人打過?」
周知禮想了一下。
還真沒有。
「大賣場裡面有很多好東西的。高科技家用品、空氣加濕器、香氛熱熔燈、掃地機器人……」她認真解釋道,「還有那種,打開像星空一樣的燈!」
他終於聽出重點,問道:「你喜歡家用品?小女孩不是應該喜歡衣服、包包那些嗎?」
她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擺了擺,回答道:「你不懂。衣服、包包、首飾,代表的是出門。但我是社畜,出門就是工作。我才不要把錢花在那種地方!」
她把手撐在池邊,有些慵懶地往後傾,繼續道:「錢,就是要花在能讓自己舒服的地方。我在家最舒服了。開點音樂,看點廢片,」她沉浸在假日的幻想裡,笑得毫無防備,「我可以就這樣過一輩子。」
嘩啦!
整點到了。
噴水池忽然噴出了高高的水柱。
五彩繽紛的燈光亮起,讓她身後的水舞顯得異常魔幻。
林淺淺一愣,立刻轉頭往後看。
坐在池邊的她,簡直像在搖滾區。
明明只是每個小時都會來一次的自動噴水,她卻看得很開心。
水舞結束時,她回過頭來,順手把被水珠打濕的碎髮撥到耳後。
但還來不及看向周知禮的眼睛……
他就低頭吻上了她。
因為出乎意料,她下意識往後仰,為了維持平衡,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襯衫。
兩秒後,周知禮退開了。
但他比林淺淺還要震驚。
為什麼?
為什麼他會在那個瞬間,想都沒想,就親了上去?
兩人相視無語。
只有噴水池的水聲,還在她身後嘩啦作響。
【選擇的意義】
岳晴推開門,走進了周知廉的臥房。
床上,有一個男人的身影,靜靜躺著。
岳晴沒有立刻走近。
站在門口,她開口道:「周知廉,終於見面了。」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她這才往前走了幾步,直到能看清那張臉的距離。
岳晴忽然感到呼吸猛地一窒。
周圍,開始天旋地轉了起來。
周知廉為什麼跟小南長得一模一樣?
不!
不是一模一樣。
Manners maketh the man.
周知廉,就是小南。
雙腿一軟,岳晴直接坐到地上。
她笑了出來,可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來如此。
那一瞬間,所有零碎的線索,全都對上了。
周知廉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一切,忽然變得異常清楚。
他是怎樣的人,她並非毫無耳聞。
一個能把規則,玩成自己武器的男人。
聯姻,他沒有選擇,但這不代表他會妥協。
婚姻,他要。
愛情,他也要。
所以,她必須愛他。
那些一次次牽強的避而不見,全都有了背後的解釋。
因為那時候,她陷得還不夠深啊!
憤怒與不甘在她心裡來回撕扯。
周知廉要的,從來不是她的答應。
而是要她在訂婚那一天,親口說出來——
她的人,和她的心,都是他的。
他不肯替她紋下那個象徵結束的印記。
是因為他早就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只是開始。
就在這時,床上的男人微微動了一下。
周知廉費力地睜開眼睛。
視線渙散,掃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她。
他笑了一下,然後重新閉上眼睛。
「你笑什麼?」岳晴的聲音在顫。
「我笑……」他的氣息很弱,「我笑我病入膏肓,都看見幻覺了。」
那一刻,她才意識到生病這件事,也許不是謊言。
「你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但這個問題,她終究沒有問出口。
因為原因,或許根本不重要。
只要他想,他就能這麼做。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陽台上。
那個還叫小南的男人說過的話。
「因為我想這麼做。」
原來,那個時候,她就已經輸了。
岳晴撐著地板,慢慢站起來。
一步一步,走向床邊。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場。
她看著那張,自己確實深深愛過的臉。
「你就是個瘋子。」她說道,語氣冷得不像自己。
周知廉微微張開那雙難以聚焦的眼睛,嘴角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
然後,他伸手拉住了她。
岳晴這才發現他的手,燙得嚇人。
她有些慌亂地坐到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燒得很厲害。
她不知道該怎麼照顧一個人。
所以第一個反應,是拿出手機,想叫救護車。
可就在她要撥號的瞬間,周知廉卻緊緊抓住了她的手不肯放。
岳晴不知所措地轉頭看向他。
他閉著眼睛,眼淚卻從眼角慢慢滑落。
她在心裡苦笑。
這個男人的眼淚究竟是不是真的?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輕得彷彿隨時會斷掉一般。
「你為什麼……不選我?」他問道。
岳晴猛地甩開他的手,慌亂道:「你在說什麼?」
稍稍加大了說話的力氣,他聲音更加沙啞道:「你為什麼要選周知廉……不選我?」
她一時無法理解。
站起身來,岳晴憤怒道:「你不就是周知廉嗎?」
情緒失控,讓她的心跳快得發疼,幾乎站不穩。
「你知道嗎?」她的聲音顫抖道,「上樓之前,我都打定主意要跟你一起逃走了!」
指著床上的男人,她幾乎崩潰道:「但我萬萬沒想到,小南,就是周知廉!你為什麼要逼我,做這種沒有意義的選擇?!」
周知廉睜開了眼睛,卻沒有看她,只是看著天花板。
「有意義。」他開口道。
她等了很久。
久到以為他不會再說話。
他才又緩緩開口道:「我只想當你的小南。不想當你的周知廉。」
那一瞬間,岳晴好像懂了。
為什麼周知禮會說「我希望你可以去看我弟弟。」
而不是說「我希望你去看周知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