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中午,還沒有停的意思。
沈知衡出門前看了一眼天氣預報。
螢幕上是一整排灰色的雨滴圖示,從今天延到後天。
他沒有帶傘。
玄關的傘架是空的,只有一把舊傘靠在角落,傘骨有點歪。
那把傘放在那裡很久了,卻一直沒有人再拿起來。
知衡換好鞋,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屋內。
燈沒開,窗簾只拉了一半,客廳顯得有些暗。
他伸手把燈關掉,門隨後合起。
一走到外面,雨聲立刻變得清楚。
雨點打在遮雨棚上,密密麻麻,沒有節奏。
公司裡的人不多。
過完假期的第一天上班,大家的狀態都差不多。
有人靠在椅背上發呆,有人一邊看螢幕一邊滑手機。
「這幾天有休息到嗎?」
隔壁的同事隨口問了一句。
「還好。」
知衡回得很快。
「感覺都還沒醒。」
知衡沒有接話,只是低頭整理資料,把注意力拉回螢幕上。
事情照流程走,沒有出錯,也說不上順利。
中午他沒有出去吃飯。
便利商店的餐盒放在桌上,微波完後,他才慢慢拆開。
手機震了一下。
是行曜。
——今晚會晚點回。
訊息很短。
知衡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嗯」。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記得吃飯。
對方沒有立刻回。
下午的雨下得更大。
窗外的景色被雨拉得模糊,對面的建築只剩下輪廓。
雨聲幾乎沒有停過,一直在那裡。
下班時,天色已經暗了。
街燈亮起來,光被雨水拉得很長。
鞋子踩進水窪裡,水濺到褲腳。
回到家時,屋子裡是暗的。
行曜還沒回來。
知衡沒有急著開燈,只是把鞋子放好,把外套掛起來。
衣角的水滴落在地板上,很快被吸進縫隙裡。
他走進廚房燒水,火開得不大。
鍋裡的水慢慢熱起來,發出細碎的聲音。
手機再次震動。
——可能更晚。
——不用等我。
這一次,知衡沒有回。
他關小火,把鍋蓋蓋上,最後還是把水倒掉。
廚房恢復安靜,只剩下抽風機的聲音。
晚上十點過後,門才被打開。
沈行曜進門時動作放得很輕。
鞋子換得很慢,外套也沒有立刻掛好,像是還沒完全從外頭的節奏裡抽離。
他抬頭,看見客廳亮著一盞燈。
沈知衡坐在沙發上,背對著他,沒有睡。
那一瞬間,行曜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這個時間家裡應該已經暗了。
以為知衡會像往常一樣,早早休息,什麼都不問。
可人還在。
那個背影很安靜,卻讓人沒辦法假裝沒看見。
「還沒睡?」
行曜開口,聲音不自覺放低。
「嗯。」
知衡沒有回頭。
行曜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不該往前走。
他想說點什麼,又覺得現在說出口的話,大概都不太合適。
「你不用等我的。」
最後,他只說了這一句。
「我知道。」
知衡語氣很平,「水已經倒掉了。」
那句話讓行曜心裡一沉。
不是責怪,也不是抱怨。
更像是在提醒——這不是第一次了。
行曜張了張嘴,卻沒有再說什麼。
他把外套掛好,走進房間,門輕輕帶上。
客廳只剩下知衡一個人。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再交談。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沈知衡慢慢發現一件事——
沈行曜回家的時間,開始變得不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