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停下來之後,屋子顯得更安靜。
廚房的燈還亮著,流理台上殘留一點未乾的水痕。行曜把杯子放回架上時,指尖碰到玻璃邊緣,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動。
他沒有立刻離開。
客廳的光從轉角透過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塊淡色的亮面。知衡還在那裡——不用看也知道。
行曜靠在門框邊停了一下,才走出去。
知衡正把資料夾推進櫃子裡,動作不急,像只是順手完成最後一件事。
「今天比較晚。」知衡說。
語氣自然得像只是確認天氣。
「嗯。」行曜應了一聲。
話停在空氣裡,沒有急著往下接。那種安靜並不尷尬,反而像某種長久以來的默契。
知衡關上櫃門,回頭時發現他還站著。
「怎麼了?」
行曜想了一下。
「沒有。」他頓了頓,「只是剛好看到你在忙。」
知衡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有沒有別的重量,最後只是點頭。
「差不多結束了。」
他把筆收進筆筒。
行曜拉開椅子坐下。
這個動作讓知衡稍微停了一下——因為太少見。
「公司最近還好嗎?」行曜問。
「就那樣。」知衡說,「專案快結案了,事情多一點。」
「你不是一直都很多?」
知衡笑了一下,很淡。
「習慣了。」
這句話落下來時,行曜突然想起下午的那段對話。那個同學說話的語氣很輕,但像把一個很久沒被翻動的抽屜拉開。
你以前什麼都自己扛。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以前在學校,」他說,「你是不是也差不多?」
知衡愣了一下。
「哪方面?」
「事情。」行曜說,「收尾的那種。」
知衡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桌邊,想了一下。
「不算吧。」他說,「只是剛好沒人想處理。」
語氣很平,像在談別人的事。
行曜看著他。
「你都不會覺得麻煩?」
「會。」知衡笑了一下,「但放著更麻煩。」
空氣靜了一瞬。
這種對話沒有明確的方向,卻讓人不太想結束。
行曜靠在椅背上。
「今天遇到以前的同學。」
知衡抬眼。
「嗯?」
「他說我看起來跟以前一樣。」
知衡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可能是還在做差不多的事吧。」行曜說。
知衡沒有立刻回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沒有探究,也沒有安慰,只是讓話停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
「你不喜歡?」
行曜愣了一下。
「也不是。」
他停了幾秒。
「只是突然在想——如果沒有人期待,我還會不會去做那些事。」
話說出口後,他自己也有點意外。
知衡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在那裡,神情比平常更安靜。
「那你覺得呢?」他問。
行曜笑了一下,很輕。
「還沒想出來。」
沉默落下來,但不讓人不舒服。
像是兩個人都在等一個還沒有形狀的答案慢慢浮上來。
知衡最後只是點頭。
「想出來再跟我說。」
語氣自然得像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行曜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句話有點奇怪——不是內容,而是它聽起來太確定了。
好像不管答案是什麼,都可以放在這裡。
他站起來。
「我先回房間。」
知衡點頭。
「好。」
行曜轉身離開。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裡。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知衡沒有馬上動。他把燈調暗了一格,光線變得柔了一點,桌面的邊線不再那麼清晰。
他坐下來,沒有再碰文件,只是把手放在桌面上。
房間裡沒有聲音。
但他知道,門後面的人還醒著。
就像很多年前一樣。
各自在自己的空間裡,卻都沒有睡著。
知衡低下頭。
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