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曜回到家時，天已經暗下來了。

玄關沒有開燈。他換好鞋，動作和平常一樣，沒有刻意放輕，也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關門時門鎖扣上的那一聲。

客廳的燈亮著。

光線從裡面延伸出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明亮的邊線。行曜停了一下，才往裡走。

知衡在客廳。

他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幾份文件，紙張排得很整齊。外套掛在椅背上，袖子垂下來，像是隨手放的。他低著頭，正在看其中一頁，手指壓在紙角，防止它捲起來。

行曜站在原地看了一眼。

那畫面並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很習慣。

他沒有開口，只是把包放下，往自己的房間走。腳步聲在地板上不重，很快就被客廳裡翻頁的聲音蓋過去。

房門關上後，屋子又靜了下來。

他坐在床邊，把手機放到一旁。螢幕亮過一下，又暗下去。

剛才在路上的那段對話，其實沒有留下太多東西。那些話像是被雨沖過，濕了一下，很快就散掉了。

只是某些畫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浮了上來。

教室的燈光偏白，照得人臉色很淡。桌椅排得整齊，空氣裡有粉筆灰的味道。那張成績單就放在桌面上，紙邊有些磨損，折痕還在。

老師在講台前問問題，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教室安靜下來。

那時候，行曜坐在位置上，背挺得很直。他記得自己手指收緊了一下，視線落在那張紙上。

紙很薄，卻讓人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伸手。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站起來，事情會比較快結束。

椅子卻在那之前動了。

知衡站起來時，動作很自然，像是起身去拿東西一樣。他把那張成績單往前推了一點，剛好讓人看清楚上面的內容。

「這部分我來處理。」

聲音不高，也沒有多說什麼。

之後發生的事情，行曜其實記得不太清楚了。只知道老師問了幾句，知衡一一回答，事情很快被理順。下課鐘響時，氣氛像被鬆開的線，一下子散掉。

那天沒有人再提起那次失誤。

成績單被收進抽屜，折痕還在。

行曜回過神來時，房間裡只剩下牆上時鐘的聲音。

他站起身，走回客廳。

知衡還在原來的位置。文件少了一些，被收成一疊，放在桌角。他正在把最後一張紙對齊，指尖沿著邊緣壓過去，動作很慢。

行曜走近了一點。

「還沒弄完?」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知衡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有點意外。

「快了。」他的語氣很平，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把文件收好，疊齊，放進資料夾裡。

行曜站在桌旁，沒有坐下，也沒有離開。

知衡站起來，把資料夾放到櫃子裡。回來時，他才注意到行曜還站在那裡。

「怎麼了?」他問。

行曜搖了搖頭。
「沒事。」

話說出口後，他卻沒有馬上轉身。

那一刻其實很短，短到如果不留意，就會被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他確實停住了，比平常多停了那麼一下。

知衡也察覺到了。

他沒有催，只是把桌面擦乾淨，連水痕都一併抹掉。

行曜看著那個動作，突然想起那張成績單被推到前面的樣子。

同樣的節奏。

同樣沒有多餘的聲音。

他原本是打算回房間的。

最後卻伸手，把桌上的杯子拿去廚房洗了。

知衡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水聲在廚房裡響了一會兒，又停下來。

行曜把杯子放好，回到客廳。

燈還亮著。知衡還站在那裡。

他沒有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