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的咖啡機又壞了。

行曜進去的時候，已經有兩個同事站在旁邊研究半天，螢幕上的故障代碼閃個不停，誰也不知道該按哪個鍵。

「算了吧。」其中一個人嘆了口氣，「昨天就怪怪的。」

另一個人把紙杯丟進垃圾桶。
「反正下禮拜就換新的了。」

行曜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水，沒有加入討論。

中午的辦公室比早上鬆散許多，鍵盤聲少了，走動的人反而變多。
他正準備離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句：
「你們有聽說調度的事嗎？」

腳步停了一瞬。

不是只有他。

茶水間裡幾個人都抬起頭。
「哪個調度？」

「南部分部啊。」

說話的人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什麼內部消息。
「那邊不是一直缺人嗎？」

有人皺起眉。
「還沒補齊？」

「聽說走了好幾個。」

「真的假的。」
「我也是聽說而已。」

話題一下子熱鬧起來。

有人說那邊離家太遠，有人說生活費比較低，也有人笑著表示如果公司願意多給補助，其實去哪裡都沒差。

行曜站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直到有人問：
「要是選到你，你去嗎？」

那人立刻搖頭。
「不要，我懶得搬家。」

眾人笑成一片。

話題很快又轉向別的事情。

行曜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很涼。

他沒說話，也沒有把那些內容放在心上。

至少當下是這樣。

下午的工作比預期早結束。

離下班還有十幾分鐘時，窗外已經開始泛起橘色。

有人提前收拾桌面，有人在回最後幾封郵件。

主管從另一頭走過去，和幾個人交代事情。

辦公室維持著一種即將散場的氣氛。

行曜把文件存檔。

螢幕暗下來。

他伸了個懶腰。

肩膀有些痠。

離開公司後，他沒有立刻回家。

天氣不錯。

下午下過一陣短雨，地面還留著潮濕的痕跡，空氣裡帶著一股淡淡的水氣。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

沒有特定目的地。

只是想多走一段路。

不遠處就是車站。

平日傍晚，人潮總是特別多。

進站的人、出站的人、準備搭車的人，在廣場上交錯而過。

有人拖著行李箱。
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斷斷續續。

有人站在電子看板前確認班次。

也有人匆匆忙忙地跑向月台方向。

行曜在廣場邊停下腳步。

一輛長途客運剛好進站。

車身沾著雨後的水痕。

司機下車檢查行李艙，幾個乘客排隊上車。

其中一個年輕人背著背包，另一隻手還提著便利商店的袋子。

看起來不像旅行。

更像是準備去某個地方待上一段時間。

車門關上，引擎重新發出聲音。

客運慢慢駛離月台。

很快便匯入車流之中。

行曜的目光跟著移動了一段距離，直到車尾消失在路口。

看著遠去的車，他忽然想到以前在地圖上看過的那些地名。

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那些地方像在另一個世界。

天色逐漸暗下來。

車站外的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

行曜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回家的路上經過便利商店，他順手買了兩瓶飲料。

結帳時，店員問要不要加購活動商品。

他笑著搖頭。
「不用了。」

回到家的時候，客廳亮著燈。

知衡正在餐桌旁整理文件。

桌面放著幾張列印紙，旁邊還有一支筆。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回來了？」

「嗯。」

行曜把飲料放到桌上。
「順便買的。」

知衡看了一眼。
「謝了。」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和往常沒有太大差別。

熱湯、小菜，還有剛煮好的飯。

窗外偶爾傳來車聲。

屋子裡則維持著熟悉的安靜。

行曜坐下來，接過知衡遞來的碗。

兩人像平常那樣吃飯。

聊了幾句工作上的小事，又很快停下來。

沒有人覺得哪裡不對。

一切都和昨天差不多。

只是吃到一半時，行曜忽然想起車站裡那些拖著行李的人。

那些陌生的面孔。

還有開往不同方向的班車。

他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很短。

短到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閃過，很快又沉了下去。

他繼續吃飯。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