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樓下有人騎車經過,聲音從街道上拖過去,很快又消失。
行曜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
「叔叔最近好像比較常打電話。」他說。
知衡看了他一眼。
「嗯。」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几。
「他剛剛又提到老家的房子。」行曜說。
語氣不算重,像在講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知衡沒有立刻接話。
「怎麼說?」
「說最近有人在問那一帶的地。」行曜笑了一下,「好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問一次。」
知衡沒有接話。
客廳裡的燈光偏黃,影子落在牆上,很安靜。
行曜把手臂枕在頭後。
「其實我都快忘記那房子長什麼樣了。」
知衡停了一下。
「沒有吧。」
「院子裡那棵樹還在嗎?」行曜忽然問。
知衡想了想。
「早就砍掉了。」
行曜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你高中的時候。」知衡說,「根長到排水管下面。」
行曜想了一會。
「好像有點印象。」
但那印象很模糊。
他記得夏天很熱,院子裡有影子。
也記得有人在鋸樹。
但那時候家裡的事情太亂,很多細節後來都被時間沖淡了。
行曜忽然笑了一下。
「其實我已經很多年沒回去了。」
知衡沒有反駁。
因為確實是很多年。
那棟房子最後一次有人住,是很久以前的事。
之後就一直空著。
偶爾只有叔叔過去看看。
行曜從沙發上坐起來。
話題自然停在那裡,沒有再往下說。
「有點餓了。」他說。
「冰箱還有昨天的湯。」知衡說。
行曜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冷氣湧出來。
他把湯拿出來放到爐子上加熱
。
知衡坐在客廳,聽著廚房裡鍋子碰到爐架的聲音。
這些聲音他已經聽了很多年。
過了一會。
行曜從廚房探出頭。
「你要不要也吃一點?」
知衡看了一眼時間。
「好。」
行曜笑了一下。
「那我多熱一碗。」
鍋裡的湯開始冒出細小的泡。
客廳裡比平常更安靜了一點。
像有什麼還沒說出口的話,停在空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