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停在那句話上，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好像正在為一件還沒發生的事，提前道歉。

【姚田鑫】……喔 好啊
【張欣芋】人多熱鬧啦
【黃陽】OK

許文雲看著螢幕，卻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點卡。

禮拜六很快就到了。

遊樂園門口人聲鼎沸，音樂聲與笑鬧聲交錯在一起，五顏六色的氣球在空中晃動。

人差不多都到齊後，大家在入口集合。

「姊姊——！」

姚田鑫最先揮手跑過來，笑得一臉燦爛。

「早啊！」
許文雲也揮了揮手，心情下意識地亮了一下。

下一秒，男友已經站到她身旁，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

那個動作並不粗魯，甚至看起來很理所當然，
卻隱約帶著一種宣示主權的意味。

原本熱絡的笑聲，明顯慢了半拍。

陳之月看了一眼許文雲身旁的男人，往前一步，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

「你好，我是陳之月。」
他微微點頭，伸出手，「我們上次見過。」

男友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沒有立刻回應。

那幾秒其實不長，卻長得足以讓人察覺出刻意。

最後，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

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伸手。

陳之月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很快便自然地收回，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只是輕輕一笑。

「走吧。」
他語氣依舊平穩，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但許文雲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沒注意到。
那是——選擇忽略。

她心裡輕輕一震，下意識轉頭看向男友。

他已經低頭滑著手機，神情理所當然，像是剛才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剛剛……」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開口。

「怎樣？」
他抬頭看她，語氣帶著一點不耐煩，「不就打個招呼而已？」

她的話卡在喉嚨裡。

——不就打個招呼而已。

可是，如果真的只是那樣，
為什麼她會覺得那麼不舒服？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陳之月。

他正和姚田鑫說話，神情自然，彷彿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可她卻想起剛才那一瞬間——

他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錯愕。

不是生氣。
而是被冷落時，來不及藏好的尷尬。

那一刻，她第一次清楚意識到一件事——

男友不是不擅長交際。
他只是，沒有打算對她的朋友多付出一點尊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為她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他。

遊樂園裡人很多，笑聲與音樂混在一起。

許文雲走在前面，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走太慢了吧。」
男友皺了皺眉，「妳能不能快一點？」

她愣了一下，還是立刻應聲。

「喔，好。」

買飲料時，他嫌她選太久；
太陽一曬，又說她穿得不合適。

那些話不大聲，也不算重，
卻一點一滴地落在她心上。

許文雲全都聽進去了，卻沒有反駁，
只是默默往旁邊站了一點。

張欣芋看在眼裡，眉頭越皺越緊。
黃陽伸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低聲示意她先別出聲。

其他人表面上什麼也沒說，
氣氛卻在不知不覺間，慢慢繃了起來。

第一個設施是雲霄飛車。

排隊時，軌道在空中盤旋，車廂呼嘯而過，尖叫聲此起彼落。

許文雲難得有點期待，抬頭看著高處的軌道，眼睛亮亮的。

「妳會不會怕啊？」
姚田鑫笑著湊過來問。

她剛要回答，男友卻先一步開口——

「她膽子很小吧。」
他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看就知道不敢。」

許文雲愣了一下，還是笑了笑。

「還好啦。」

男友冷哼一聲。
「等下不要在上面尖叫，很丟臉。」

那句話不重，卻像被人輕輕推了一下。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雲霄飛車結束後，她其實有點頭暈。

腳一落地時，世界還在晃，她扶著欄杆站了一會兒。

還沒站穩，男友就皺起眉。

「臉色那麼差，早知道就不要玩。」

「沒事。」
她小聲說，「我休息一下就好。」

「每次都這樣。」
他語氣帶著不耐，「出來玩還要顧妳。」

這句話說得不大聲，卻剛好被旁邊的人聽見。

氣氛靜了一瞬。

下一個是旋轉木馬。

音樂緩慢又輕快，燈光繞著轉。

許文雲其實很喜歡這種慢慢的設施，
卻沒有說出口。

男友瞄了一眼，語氣滿是嫌棄。

「這種小朋友在玩的，妳也要？」

她的手指縮了一下。

「那……算了。」

她站在圍欄外，看著其他人坐上去。

木馬起伏，燈光旋轉。

明明就在旁邊，她卻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隔在外面。

中午吃飯時，她選了一份看起來清淡的餐點。

男友看了一眼。

「吃那麼少，難怪體力差。」

她低頭扒了兩口。
食物卻突然變得沒什麼味道。

陳之月坐在對面，看著她幾乎沒怎麼動筷，眉頭微微皺起。

——她真的有在開心嗎？

下午又玩了幾個設施。

她每一次慢半拍、每一次停下來，
都會聽到一句——

「妳能不能快一點？」
「這有什麼好怕的？」
「早知道不要帶妳來。」

她全都聽著。

沒有回嘴，只是笑得越來越勉強。

直到人潮最擁擠的那段路。

人群推擠中，許文雲一個沒站穩，腳下一滑。

她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已經扶住她的手臂。

她抬頭。

是吳軒寒。

他的動作很快，只是讓她站穩，便立刻鬆手。

「謝謝。」她下意識地笑了一下。

下一秒——

「你在幹嘛？」男友的聲音拔高，在人群裡特別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