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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IF线》第七章
训练一直持续到傍晚。太阳西斜,把训练场的影子拉得很长。Cigar做完最后一组核心训练,仰面躺在垫子上,腹部肌肉因为持续的收缩而微微痉挛。她能感觉到汗水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浸湿了垫子的表面。

Alex走过来,递给她水瓶和能量棒。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上午休整,下午做轻量的技术训练。”她说,“晚上好好休息。”

Cigar坐起来,接过能量棒撕开包装。是巧克力味的,甜腻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她机械地咀嚼,吞咽,然后喝水冲下去。

“对了,”Alex收拾着训练器材,像是随口提起,“你看了今天必利时锦标的转播吗?”

Cigar的手顿了顿。塑料水瓶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看了。”她说,声音平静。

“Riot那孩子真是厉害。”Alex摇摇头,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赞叹,“两冠了,再赢下贝蒙就是三冠。她母亲当年没能跑混合战线,现在女儿来证明了。”

Cigar没有接话。她把能量棒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背包侧袋。

“不过话说回来,”Alex继续说,“她跑完必利时之后应该直接去纽约备战贝蒙了。我听说她团队包了专机,今天下午就飞过去了。”

今天下午就飞过去了。

Cigar捏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塑料发出更明显的咯吱声。

“嗯。”她说。

“好了,快去冲个凉吧。”Alex拍了拍她的肩,“一身汗,别着凉。”

Cigar站起来,拎起背包走向更衣室。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更衣室里已经亮起了灯,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有几个马娘正在换衣服,交谈声和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你看到Riot最后直道的加速了吗?明明都领逃全程了居然还能爆发出更快的末脚,简直像火箭一样。”

“废话,她可是Ruffian的女儿。”

“不过说真的,她那长相,完全和她妈一模一样,但是眼睛除了眼神和颜色都和她爸一模一样……”

“听说她还没有过对象哪怕是绯闻?那么多牡马娘追她,她一个都没搭理。”

“人家要跑三冠呢,哪有空谈恋爱。”

Cigar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柜门。金属门反射出头顶灯管的倒影,一片模糊的白光。她脱下湿透的训练服,丢进洗衣袋,然后拿出干净的衣物。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水流砸在头顶,顺着头发流到脸上,再沿着身体曲线往下淌。她能感觉到热量渗透进皮肤,缓解肌肉的酸痛。但某些记忆仿佛也随着热水一起被激活了——在肯塔基的休息室,花洒下的水流,Riot背对着她冲洗身体,黑鹿毛的头发贴在背上,水珠顺着脊椎的凹陷往下滚。

Cigar关掉水龙头。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灰色的运动裤,白色的T恤,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她把湿毛巾和脏衣服塞进背包,然后走出更衣室。

荷里活园的傍晚很安静。大部分训练已经结束,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器材。夕阳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天空从橙色渐变成深蓝。Cigar沿着小路往出口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的公寓离赛场不远,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那是一片老式的二层公寓楼,外墙漆成浅黄色,因为常年日晒有些褪色。她租的是一楼最里面的单元,一室一厅,带一个小厨房和浴室。

走到公寓楼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邮箱里露出一点白色的边角。她打开邮箱,里面有几封信:水电账单,健身房促销广告,还有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白色信封。

Cigar抽出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办公用信封,上面用打印机打着她公寓的地址和她的名字。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像是直接被人塞进邮箱的。

她皱了皱眉,拿着信走上台阶,用钥匙打开公寓门。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她按下开关,顶灯亮起,照亮了简单的家具:沙发,电视柜,餐桌,几把椅子。

她把背包丢在门口,拿着信走到餐桌前坐下。信封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打印的地址和名字,没有任何其他信息。封口用胶水粘得很牢。

Cigar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八乘十英寸的光面照片,像是从什么专业摄影设备里打印出来的。照片上是一片草地,远处有白色的栅栏和树木,近处——

近处是两个人。

不,是两个马娘。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角度有些隐蔽,但画面很清晰。那是肯塔基德比赛日,后场休息室外的走廊。画面中央,一个黑鹿毛的牝马娘把一个比她略高一些的牡马娘按在墙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牝马娘的手抓着牡马娘的肩膀,指甲几乎要陷进布料里。牡马娘的脸埋在牝马娘的颈窝,看不清楚表情,但能看见她耳朵紧贴着头皮。

那是Riot的休息室。

那是Cigar。

照片的右下角,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个日期:5月1日。肯塔基德比赛日。

Cigar盯着那张照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冲上耳朵,带来一阵嗡嗡的耳鸣。手指捏着照片的边缘,纸面光滑的触感变得异常清晰。

她翻到照片背面。

空白。什么都没有。

没有威胁,没有要求,没有联系方式。只有这张照片,这个日期。

Cigar把照片放在餐桌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加州特有的干燥气息。远处能看见荷里活园赛道的灯光已经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勾勒出看台的轮廓。

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然后她走回餐桌前,拿起那张照片,走进厨房。她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蹿起来,在抽油烟机的不锈钢表面反射出晃动的光。

她把照片凑到火苗上。

纸角先卷曲起来,变黑,然后碳化的边缘碎成细小的灰烬飘落,在灶台不锈钢表面留下几点深色的痕迹。但她没有松手,也没有把整张照片推进火里。她盯着火焰吞噬掉Riot按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然后她关掉了火。

照片从她手中滑落,掉在灶台上。烧焦的部分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黑色锯齿。她看着它,呼吸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几秒钟后,她伸手捡起照片,烧焦的部分在她指尖碎开,黑色的粉末沾在皮肤上。

她没有把照片扔掉,也没有继续烧。她拿着它走回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窗外已经完全暗了,公寓楼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她自己的倒影——一个模糊的、静止的轮廓。

她把照片放在桌面上,烧焦的那一面朝上。然后她打开手机,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贝蒙锦标”。页面跳转,新闻标题一条条弹出来:

“Riot轻松取胜必利时,剑指三冠最终战”

“Ruffian之女能否复制母亲辉煌?贝蒙锦标成关键”

“Riot团队确认已抵达纽约,全力备战六月五日”

她往下翻,看到一张照片。是Riot在必利时锦标赛后接受采访的抓拍。她穿着胜负服,汗水还没完全干,雾蓝色的眼睛直视镜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记者的话筒举到她面前,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回答什么问题,但照片捕捉到的瞬间,她的视线越过了记者,看向了镜头之外。

Cigar盯着那张脸。和记忆中肯塔基休息室里的那张脸重叠,又分开。记忆里的Riot眼睛是湿的,嘴唇被咬得发红,呼吸急促,身体因为快感而颤抖。照片里的Riot眼神冷静,表情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她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疲惫的脸。

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她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她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只有几盒速食意面、几个鸡蛋、一瓶牛奶。她拿出鸡蛋和意面,关上冰箱门。

烧水,煮面,打鸡蛋。动作机械而熟练。锅里的水沸腾起来,白色的蒸汽升腾,在抽油烟机下形成一小片雾气。她把意面放进水里,看着面条在滚水中逐渐变软,蜷曲的身体舒展开来。

煮面的过程中,她的目光又落回餐桌上的照片。烧焦的边缘像一道黑色的边框,把那个瞬间框在里面。那个她试图用训练、用比赛、用日常生活掩盖起来的瞬间。

面煮好了。她捞出来,拌上酱料,撒上奶酪粉。端着盘子回到餐桌前,她刻意把盘子放在照片旁边,用食物的气味覆盖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焦糊味。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仿佛要通过这种机械的动作重新建立对现实的控制。但味觉是背叛的——酱料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却想起肯塔基休息室里的另一种味道。汗水,体液,发情期甜腻的荷尔蒙,混合成一种她无法忘记的腥甜。

盘子里的食物吃了一半,她放下叉子。胃里已经满了,但饥饿感还在,不是生理上的,是某种更深处的、无法被食物填满的空洞。

她站起来,把剩下一半的意面倒进垃圾桶。盘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冲刷着瓷盘表面,带走酱料的残留,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她洗得很用力,手指擦过盘子的边缘,直到它光洁如新。

然后她擦干手,走回客厅。电视遥控器躺在沙发上,她拿起来,按下开关。屏幕亮起,正在播放晚间体育新闻。主播在分析本周的赛事,背景屏幕上滚动着马娘的名字和成绩。

Cigar没有换台。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但视线没有聚焦。主播的声音变成模糊的背景音,混同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公寓楼里其他住户开关门的声音,水管流动的细微嗡鸣。

新闻播到赛马环节。画面切到必利时锦标的回放,Riot在最后直道加速,以三个马身的优势冲过终点。慢镜头里,她的步伐流畅得近乎残酷,每一次蹬地都充满爆发力,黑鹿毛的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

“Riot已经证明了自己是这一代最优秀的马娘之一。”主播的声音说,“如果她能赢下贝蒙锦标,将成为继Affirmed之后又一位三冠得主——而且是作为牝马取得的成就,这无疑具有历史性意义。”

画面切到Riot的赛后采访。她站在采访区,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运动服,头发还有些湿。记者问她关于贝蒙锦标的准备。

“我会赢。”Riot说,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很多人说你的跑法让你母亲当年的粉丝想起了Ruffian。”记者追问,“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Riot沉默了几秒。镜头拉近,她的雾蓝色眼睛直视镜头,Cigar能看见她瞳孔里反射出的摄影灯光。

“我会做到她没能做到的事。”她说。

然后她转身离开,采访结束。

Cigar盯着屏幕,直到画面切到下一个新闻。她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客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远处荷里活园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主看台的轮廓还亮着几盏安全灯。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然后她转身走向卧室,推开门。房间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被子叠得很整齐。

她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然后脱掉T恤和运动裤,只穿着内衣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她的身体:192厘米的身高,肩膀宽阔,乳房下的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因为常年训练而清晰。皮肤上有几处旧伤留下的淡白色疤痕,膝盖手术的切口像一条细细的线横在关节上方。

她打开花洒,热水再次冲下来。这一次她没有闭上眼睛。她看着水流顺着身体曲线流淌,看着蒸汽在镜面上凝结成水珠,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逐渐模糊的玻璃后面变得扭曲。

洗完后,她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一件旧的纯棉T恤和运动短裤。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因为她的体重下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关灯。黑暗笼罩下来。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身体很清醒,肌肉还残留着下午训练的酸痛感,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能感觉到皮肤表面的温度,能感觉到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然后记忆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气味,也不是声音。是触感。

她能感觉到Riot骑在她身上时大腿内侧肌肉的紧绷,能感觉到穴肉绞紧性器时那种近乎疼痛的快感,能感觉到精液喷射时小腹深处传来的痉挛,能感觉到Riot潮吹时喷出的爱液打湿她腹部的热度。

还有最后,Riot撑在她身上,雾蓝色的眼睛盯着她,问:

“名字?”

“Cigar。”

“我会找到你的。”

Cigar睁开眼睛。黑暗中,她能看见天花板上的纹理,能看见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街灯光。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棉布面料摩擦过皮肤,带着洗衣液残留的淡淡香气。

她试图去想别的事情。想二十三号的比赛,想训练计划,想Alex说的那个对手。但那些画面刚在脑子里成形,就被另一双雾蓝色的眼睛覆盖。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闷在枕头里。

她又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是没有平复,反而更快了。她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种烦躁的燥热。

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一角。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解锁屏幕。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点开训练软件,查看今天的训练数据:总里程、平均配速、心率区间、消耗卡路里。数字很漂亮,都在预期范围内。她往下滑,看到过去几周的数据曲线,一条稳定上升的线,证明她的状态在好转。

但数字无法解释胸口那种发紧的感觉。

她退出软件,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掠过一个个名字:Alex,母亲,父亲,几个在马娘学校里认识的朋友。她的拇指在“R”字母那一栏停留了几秒,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Riot。她当然不会有Riot的电话。她们甚至算不上认识。

她关掉手机,把它放回床头柜。灯还亮着,她盯着灯泡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关掉。黑暗重新涌上来,这一次更深,更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睡眠很浅,断断续续。她梦见自己在跑道上奔跑,但跑道没有尽头,她一直跑,一直跑,肺像要炸开一样疼。然后场景切换,她站在肯塔基那个休息室里,Riot背对着她,黑鹿毛的头发披在肩上。Riot转过身,雾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张开,说了什么,但她听不见。她往前走,想听清楚,但脚踩下去的时候地面突然塌陷,她往下坠落——

她猛地惊醒。

房间里还是黑的。她喘着气,胸口起伏,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她伸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再次充满房间。她抹了一把脸,手掌心湿漉漉的。睡衣的领口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布料黏在皮肤上。

她下床,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水瓶。水是冰的,喝下去的时候刺激着喉咙。她喝了大半瓶,然后靠着冰箱门站了一会儿。不锈钢表面冰凉,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到背上。

她走回客厅,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矩形。她看见餐桌上的照片还在那里,烧焦的边缘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灰色。

她没有走过去。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天空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灰白色,黎明前的时刻,世界最安静的时候。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短暂,然后又是寂静。

她就这样坐着,直到天色逐渐亮起来,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人声,送报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脚边,温暖,真实。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洗漱。冷水拍在脸上,带走残存的睡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她梳了头发,换上干净的运动服。然后她走到餐桌前,拿起那张照片。烧焦的部分已经冷却,黑色的边缘在她手指下脆弱易碎。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厚厚的训练日志——那是她从出道开始记录的本子,里面写满了每次训练的数据、比赛感想、身体状态。

她翻开日志,找到最新的一页。那是五月九日,她赢下未胜利赛的那天。她在那一页写了比赛总结,分析了对手,列出了需要改进的地方。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她把照片夹在这一页里。

然后她合上日志,把它放回书架最上层,和其他旧日志堆在一起。书脊上标注着年份,从她七岁上小学到现在,一共八本。照片藏在其中一本里,像一片被压扁的标本,记录着一个她无法归类、也无法丢弃的瞬间。

做完这一切,她走回厨房,开始做早餐。煎鸡蛋,烤面包,煮咖啡。食物的香气逐渐充满小小的公寓。她坐在餐桌前吃完,盘子洗干净放好,厨房台面擦得干干净净。

上午九点,她收到Alex的短信:“下午两点训练场见,做闸箱适应训练。”

她回复:“收到。”

然后她穿上运动鞋,拎起背包,走出公寓。阳光很好,加州典型的晴朗天气,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她沿着街道往荷里活园走,脚步平稳,呼吸均匀。

路上遇到几个同样去训练的马娘,她们互相点头致意。有人问她十二号比赛准备得怎么样,她说“还行”。有人提起必利时锦标的转播,她说“看了”。对话简短,礼貌,保持距离。

走到荷里活园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主看台。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在播放赛事预告,画面里是贝蒙锦标的宣传片:宽阔的草坪赛道,白色的栅栏,巨大的看台。然后画面切到Riot的脸,雾蓝色的眼睛直视镜头,旁白的声音说:

“历史等待被书写。”

Cigar收回目光,走进训练场。塑胶跑道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空气里弥漫着草皮被修剪过的清新气味。Alex已经在闸箱区等着了,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来了?”Alex抬了抬下巴,“今天练起跑反应。你上次比赛出闸慢了零点二秒,得练回来。”

“嗯。”Cigar把背包放在场边,走到闸箱前。

金属的闸门冰冷,她站进去,空间狭窄,肩膀几乎碰到两侧的隔板。她弯下腰,做出起跑姿势,双手撑在身前。视线盯着前方几米处的跑道,呼吸调整到平稳的节奏。

“准备——”Alex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Cigar绷紧肌肉,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听觉上。等待那一声模拟开闸的蜂鸣。

蜂鸣响起。

她冲了出去。

脚步砸在跑道上,肌肉记忆接管一切。加速,加速,再加速。风在耳边呼啸,跑道在脚下后退。她能感觉到闸箱训练特有的节奏:起跑爆发,前十米决定一切。

她冲过二十米标记线,然后慢慢减速。转身走回起点,呼吸有些急促,但控制得很好。

“这次不错。”Alex看着秒表,“反应时间零点一五秒,进步了。”

Cigar点点头。她走回闸箱,重新站进去。弯腰,撑地,等待。

蜂鸣。冲刺。减速。返回。

重复。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要求绝对的专注,不能有杂念,不能有犹豫。身体记住节奏,肌肉记住发力,神经记住反应时间。

练到第十二次的时候,她冲出闸箱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记忆,是想象。想象贝蒙锦标的闸箱,想象Riot站在旁边的闸位里,想象开闸的瞬间,她们同时冲出去,在宽阔的草坪赛道上并肩奔跑。

这个画面只存在了零点一秒,但足够了。她的起跑慢了零点零三秒。

“注意力!”Alex喊道,“再来!”

Cigar深吸一口气,走回闸箱。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弯腰,撑地,等待。

蜂鸣。她冲出去,这一次完美。

训练持续到下午四点。太阳开始西斜,影子拉长。Cigar做完最后一组,汗如雨下。Alex递给她水瓶和毛巾。

“今天就这样。明天休整日,你自己安排轻松活动,别太累。”

“好。”

Cigar擦着汗,慢慢走回更衣室。冲凉,换衣服,收拾东西。走出荷里活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把一切染成金色。

她沿着街道往回走,脚步比早上更沉重。肌肉的酸痛开始显现,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小腿和大腿的疲惫。但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实实在在的、由训练带来的疲惫。它填满身体,占据感官,让其他东西没有空间入侵。

走到公寓楼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邮箱。空的。没有新的白色信封。

她走上台阶,用钥匙开门。屋里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样:干净,整齐,安静。她放下背包,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的牛奶,倒了一杯。

端着牛奶走到窗边,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街灯一盏盏亮起,车辆驶过,尾灯在暮色中拉出红色的光轨。

她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摞训练日志静静地立在那里。最上层的那一本,里面夹着一张烧焦的照片,一个她试图忘记却无法忘记的瞬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新的棒球手套,说想和你玩接球。”

她盯着屏幕,拇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好。周六下午回去。”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喝牛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训练后的干渴。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加州星空开始显现,几颗早亮的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远处,荷里活园的方向,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新的一天结束了。训练完成了。生活继续。

但书架上的那本日志里,那张照片静静地躺着,像一颗埋进土壤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不知道会长成什么。

Cigar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进水槽。她走回客厅,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晚间新闻正在播报,主播在分析周末的赛事。她没有认真听,只是让声音充满房间,填补寂静。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平稳。

睡意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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