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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IF线》第六章
# 午后的凝视

正午的阳光毒辣,像熔化的玻璃一样泼洒在荷里活园的训练场上。泥地跑道被晒得发白,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没有马娘会在这个时候训练,那是自寻死路。连最勤奋的、渴望证明自己的家伙,也会明智地躲在阴凉处,等到傍晚热气稍退再出来。

队伍休息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吐出带着轻微霉味的冷气。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挡住大半,只有屏幕的光源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几个马娘瘫在沙发上打盹,鼾声轻微。还有几个在角落里低声聊天,话题无非是昨天的比赛、明天的训练、或者哪个训练员又出了什么洋相。

Cigar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窗帘拉紧了,但边缘还是漏进一丝刺眼的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亮痕。她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掌心。眼睛盯着墙上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有些闪烁,但画面还算清晰。

五月十五号。Pimlico Race Course。泥地八点五弗隆。必利时锦标。

现场镜头扫过拥挤的观众席,彩旗,燥热的空气仿佛能透过屏幕传递过来。解说员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嘶哑,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镜头在起跑区域逡巡,捕捉着即将入闸的马娘们。

然后,她看到了那道红色的身影。

Riot。

她穿着和肯塔基德比时相同的红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白色的长裤笔挺,左脚女款皮鞋,右脚长靴。长发没有扎起,自然地披在背上,在Pimlico午后炙热的阳光下,黑鹿毛色的发丝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站在闸门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做最后的冥想。周围其他马娘——大多是牡马,体格健壮,眼神凶狠——在她身边形成一种无形的对比。她看起来并不特别高大,甚至有些纤细,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的专注感,却让周围的空间都显得逼仄。

镜头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解说员正在介绍:“……肯塔基德比胜者,Riot!今天她将向第二冠发起冲击!作为牝马娘,她能否延续奇迹?”

Riot似乎察觉到了镜头,微微抬了下头。雾蓝色眼睛瞥向镜头,只是一瞬间,冰冷,锐利,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然后她移开视线,转身,走向自己的闸门。

Cigar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冰水顺着瓶身流下来,滴在她的大腿上,带来一阵凉意。她没去擦,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发令员的声音响起。马娘们弯腰入闸。短暂的寂静,空气绷紧。

闸门弹开!

十几道身影如同爆炸般射出!尘土瞬间扬起,遮天蔽日!

而在那片混乱的、争先恐后的起跑中,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试探,直接从最内侧的闸门中窜出,以惊人的起跑反应和爆发力,瞬间抢到了最前列!

领逃。

从一开始就领逃。

Riot冲在最前面,红色的西装外套在高速奔跑中向后飞扬,像一面燃烧的旗帜。她没有回头,没有观察身后的对手,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赛道,腰背压得很低,步伐大而稳定,每一次蹬地都充满力量,泥土在她脚下炸开褐色的花朵。

“惊人的起跑!Riot抢到了领先位置!她选择了领逃战术!在必利时锦标这样的中距离比赛中,领逃需要极强的耐力和意志力!她能做到吗?”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观众席上的喧嚣声透过扬声器传来,嗡嗡作响。

Cigar看着屏幕上那个一骑绝尘的红色身影,喉咙有些发干。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股莫名的燥热。

领逃。在必利时锦标这种距离的比赛中,选择领逃是极其冒险的。意味着要独自承受最大的风阻,意味着要将节奏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意味着不能有丝毫失误,意味着……要将所有对手都甩在身后,用绝对的速度和耐力碾压过去。

疯狂。但又那么符合她的风格。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直接,不留余地。

比赛进行到前半段。Riot的领先优势在逐渐扩大。一个马身,两个马身,三个马身……她跑得如此稳定,如此从容,仿佛身后那些拼命追赶的对手根本不存在。她的呼吸通过胸前的微型麦克风隐约传来,平稳,深沉,带着奔跑时特有的节奏感,没有丝毫紊乱。

“已经拉开了四个马身的差距!Riot还在加速!她的节奏保持得完美无缺!身后的马群已经开始出现分化,有些已经跟不上她的速度了!”

镜头切换到后方马群。那些健壮的牡马娘们脸上开始出现吃力的表情,呼吸粗重,步伐凌乱。她们试图追赶,但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在拉大。

Cigar的视线无法从Riot身上移开。看着她奔跑的姿态,看着她飘扬的长发,看着她红色外套上因为汗水而颜色加深的痕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休息室里,她汗湿的皮肤,迷乱的眼神,压抑的呻吟,还有最后那个冰冷的注视。

那些画面和屏幕上这个冷静、强大、一骑绝尘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感。仿佛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但Cigar知道,那是同一个人。那个在她身下高潮哭泣、索求内射的牝马娘,和这个在赛道上碾压所有对手、冲向第二冠的胜者,是同一个人。

比赛进入后半段。距离终点还有大约三弗隆。

Riot的领先优势已经扩大到了令人绝望的六个马身。身后的马群已经被彻底撕裂,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赛道上,追赶无望。观众席上的声浪达到了顶峰,几乎要掀翻Pimlico的看台。

而她,依旧稳定地奔跑着。汗水浸湿了她的衬衫后背,西装外套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帽檐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股专注的、燃烧般的气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最后两弗隆。她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加速动作,只是维持着那个已经让所有对手崩溃的节奏,平稳地冲向终点。

最后一百码。五十码。二十码。

冲线。

红色的身影率先冲过终点柱,巨大的领先优势让她冲线时身后空无一人。她继续向前冲出几十米,才慢慢减速,停下来。

赢了。毫无悬念地赢了。以巨大的优势,碾压式的胜利,赢得了必利时锦标,第二冠。

现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彩带飞舞,掌声雷动。

Riot慢慢转过身,看向终点方向。她抬起手,宣告自己的胜利。汗水将她的长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雾蓝色的眼睛看向镜头,平静,甚至有些……空洞。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激动的泪水,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转身,朝着后场的方向走去。没有庆祝,没有停留,像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镜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通往休息室的通道里。

解说员还在激动地分析着这场碾压式的胜利,谈论着Riot不可思议的状态,谈论着她对三冠的冲击,谈论着她母亲Ruffian的传奇。

但Cigar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终点区域,盯着那些还在陆续冲线的、精疲力尽的对手,盯着漫天飞舞的彩带和欢呼的人群。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Riot领逃时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她冲线时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看起来发情期已经过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是的,过去了。从她在赛道上那种稳定、强大、毫无破绽的表现来看,那个在肯塔基德比赛前三小时让她失控、让她主动索求、让她在自己身下高潮哭泣的发情期,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她,是冷静的,强大的,不可战胜的Riot。是连续赢下肯塔基德比和必利时锦标、剑指三冠的超级新星。是Ruffian的女儿,是媒体的宠儿,是无数马娘憧憬和嫉妒的对象。

而自己呢?

Cigar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运动服,因为午休而有些松垮。手里握着半瓶冰水,掌心因为紧张而出汗,湿漉漉的。颈侧那个吻痕早已消失无踪,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痕迹。

她只是一个刚赢了一场未胜利赛的、名不见经传的牡马娘。住在荷里活园附近的青年公寓里,跟着一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训练员,挣扎在条件赛的边缘。

她们之间的差距,比Pimlico赛道上那六个马身的领先优势还要巨大。那是天与地的差距,是云与泥的差别。

那句“我会找到你的”,现在听起来,更像一句遥远而荒诞的梦话。一个站在云端的人,怎么会费心去寻找泥泞里的尘埃?

Cigar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荡荡的失落。不是悲伤,不是痛苦,只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沉重的疲惫。

电视里,画面切换到了赛后采访区。Riot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头发还是湿的,随意地披在肩上。她站在话筒前,表情依旧是那种平静的冷淡。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

“Riot!恭喜你赢得必利时锦标!你现在距离三冠只差一步了!感觉如何?”

“很好。”简短的回答。

“你今天的领逃战术非常大胆!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决定的?”

“适合。”又是两个字。

“下一场贝蒙锦标,你会继续采用领逃战术吗?”

“看情况。”

“你母亲Ruffian今天也在现场观赛,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这个问题让Riot沉默了几秒钟。镜头拉近,捕捉到她雾蓝色眼睛里的细微波动。但那波动很快平息,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会赢下三冠。”她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然后,继续前进。”

然后,她微微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采访区。留下记者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继续前进。前进到哪里?

Cigar不知道。她关掉了电视。屏幕黑了下去,房间里瞬间暗了许多。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更加清晰。

旁边沙发上打盹的马娘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角落里聊天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变成模糊的耳语。

Cigar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窗边漏进来的那道光痕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像一只无声爬行的昆虫。正午最炙热的时刻正在过去,但训练场上的热浪依旧蒸腾。

她该去训练了。下午的训练计划是耐力跑和节奏练习。Alex说了,二十三号那场草地八点五弗隆的Allowance,对手更强,距离也更长,需要更好的耐力。

她站起身,将空水瓶扔进垃圾桶。塑料瓶撞击桶壁,发出空洞的声响。

走到休息室门口,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黑掉的电视屏幕。

屏幕里已经没有了那个红色的身影,但那个画面却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领逃,碾压,胜利,平静。

发情期过去了。

她也该过去了。

忘记那个混乱的下午,忘记那个陌生的牝马娘,忘记那句或许只是随口一说的话。

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艰难,漫长,但至少是清晰的。

拉开门,走廊里明亮的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走了出去。

空调的冷气被甩在身后,扑面而来的是荷里活园午后燥热的、混杂着尘土和草皮气息的空气。

训练场上依旧空无一人。阳光毒辣,晒得泥地发烫。

她走到跑道上,开始慢跑热身。钉鞋踩在滚烫的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汗水很快渗出来,浸湿了运动服。

她跑得很慢,注意力集中在呼吸和步伐上。一吸,一呼,左,右,左,右。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画面,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随着奔跑的节奏,被一点点甩在身后。

汗水流进眼睛,有些刺痛。她抬手擦了擦,继续跑。

向前跑。一直向前。

至于东海岸,至于那个名叫Riot的牝马娘,至于三冠,至于那句“我会找到你”……

都过去了。

她现在是Cigar。一个刚赢了一场未胜利赛的、需要继续训练、准备下一场比赛的普通马娘。

这才是现实。

她加快了一点速度,让风在耳边呼啸得更响一些。

仿佛这样,就能把其他一切声音都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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