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gar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久到电视里的赛后总结分析都播完了,开始播放其他体育新闻;久到窗外的光线从午后明亮的金色渐渐染上黄昏的橙红;久到走廊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和谈话声都稀疏下去,最后归于一片空旷的寂静。
她维持着那个瘫坐的姿势,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运动裤松垮地挂在胯间,上半身的灰色卫衣皱巴巴地贴着汗湿的皮肤。房间里那股浓烈的、混合着性爱和汗水的气味似乎淡了一些,但依旧萦绕在鼻尖,像某种无形的烙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说,是被太多混乱的念头同时塞满,反而呈现出一种麻木的空洞。Riot离开前那句话——“我会找到你的”——像一句咒语,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每一次回响都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会怎么找?什么时候找?找到了要干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一种模糊的、沉重的预感,像一片阴云,缓缓压上心头。
Cigar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发出细微的抗议。她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沙发靠背才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片狼藉。运动裤裆部湿了一大片,混合着干涸的精液和Riot的爱液,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卫衣胸口也被两人的汗水浸湿,皱成一团。
她需要清理。需要离开这里。
走进那个小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灰金色的头发散乱,高马尾早就松了,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脸颊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灰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疲惫、茫然,还有一丝未褪尽的、情欲过后的恍惚。
她脱下卫衣和运动裤,连同湿透的内衣一起,扔进洗手池。打开淋浴喷头——还好,这种后场休息室的卫生间虽然小,但基本的淋浴设施还是有的。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皮肤上的黏腻和汗渍,也带走了一些疲惫。
她洗得很仔细,几乎有些用力地搓洗着皮肤,尤其是腿间和胸口,仿佛想洗掉某种看不见的痕迹。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比如颈侧被Riot咬过、吮吸过的地方,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泛着红紫的吻痕。比如身体深处残留的那种被填满又掏空的微妙感觉。比如脑子里反复闪回的画面:Riot那双雾蓝色的、蒙着水汽又骤然冰冷的眼睛。
洗完澡,她看着那堆湿透的衣服,犹豫了一下。没有替换的。她总不能光着身子出去。最后,她只能拧干衣服,勉强穿上。湿冷的布料贴着皮肤,很不舒服,但也只能忍着。
走出卫生间,休息室里依旧弥漫着那股气味。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浊气。然后,她再次拿起抹布和拖把,开始清理新一轮的狼藉。
沙发垫上的湿痕,地板上的体液,还有Riot刚才站立时留下的、带着泥土和汗水的赤脚印。她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个机械性的动作能让她暂时停止思考。但思绪依旧不受控制地飘散。
她想起了Riot在赛道上奔跑的样子。那道红色的身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不顾一切地冲向终点。那种专注,那种决绝,那种近乎偏执的渴望……和她骑在自己身上、主动索求时的那种眼神,何其相似。
都是燃烧。只是燃烧的燃料不同。
一个是胜利的渴望,对某个身影的憧憬,对自身存在价值的证明。
另一个……是情欲?是发泄?还是某种更扭曲的、只有她自己才懂的东西?
Cigar不知道。她对这个名叫Riot的牝马娘一无所知,除了她是Ruffian的女儿,是今天肯塔基德比的胜者,是……刚才在自己身下高潮哭泣的陌生雌性。
而这个“一无所知”,恰恰是最让她不安的。她对她毫无了解,却和她发生了最亲密、也最失控的关系。现在,对方还宣告会“找到”自己。
拖完最后一块地板,Cigar直起腰,将清洁工具放回原处。房间看起来基本恢复了整洁,除了空气中依旧若有若无的气味,以及门板上那几道浅浅的抓痕——那是第一次时Riot留下的。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再次看向电视。屏幕已经黑了,自动进入了待机状态。她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源。
寂静彻底笼罩了房间。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丘吉尔园主建筑亮起了灯光,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喧嚣的余音——大概是赛后庆祝派对还在继续。但后场这片区域,已经安静得像被遗忘的角落。
Cigar该走了。
她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休息室。这里见证了一场荒谬的初遇,一场失控的性爱,一场历史性的胜利,以及另一场更加清醒、更加……复杂的纠缠。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有些昏暗。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轻一重——运动鞋踩在地面上,因为裤子还没完全干,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经过其他紧闭的休息室门,经过挂着各种指示牌的拐角,最后来到后场的出口。
出口处有个简易的安检岗亭,但此时里面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的保安。看到Cigar出来,保安只是随意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询问,也没有检查证件——大概以为她是哪个马娘团队的工作人员,或者只是迷路的访客。
Cigar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吹在她半干的头发和衣服上,让她打了个哆嗦。丘吉尔园外围的停车场里,车辆已经稀疏了很多,只有少数几辆还亮着灯,大概是等待接人的工作人员或媒体车辆。远处的主建筑依旧灯火通明,隐约有音乐和欢呼声传来。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回自己临时落脚的汽车旅馆?可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台老旧的电视。她来肯塔基纯粹是一时兴起,想看看德比的热闹,根本没做任何计划。现在热闹看完了,还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停车场,走上街道。路易斯维尔的夜晚并不算特别繁华,尤其是在赛马场附近,街道显得有些冷清。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晃过她的眼睛。
走了一会儿,她感到又冷又饿。下午那场激烈的性爱消耗了大量体力,而赛后清理房间和漫长的呆坐,更是让她筋疲力尽。她看到街角有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便走了进去。
暖气和食物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拿了一个三明治,一瓶水,走到收银台。收银员是个看起来同样疲惫的中年女人,接过东西,扫了码,报出价格。Cigar摸出钱包付钱,手指有些僵硬。
“刚看完德比?”收银员随口问道,一边找零。
“……嗯。”Cigar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个牝马娘真厉害,是吧?”收银员似乎来了点精神,“Riot。Ruffian的女儿。赢了!真给咱们雌性长脸。”
Cigar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低下头,接过零钱和袋子,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匆匆离开了便利店。
走到外面,冷风再次吹来。她靠在便利店外的墙上,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咬了一口。味道很普通,但她吃得很快,几乎狼吞虎咽。饥饿感暂时压过了其他纷乱的思绪。
吃完三明治,喝了几口水,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但心里的空洞感却更加清晰。
她沿着街道继续走,没有明确的方向。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个走错的休息室门。
那股浓烈到让人头晕的雌性发情期气味。
沙发上那个衣衫不整、眼神迷乱的Riot。
自己不受控制勃起的性器。
第一次粗暴的侵犯,按在门上,操到潮吹,操到失神。
Riot那个冰冷平静的“等我回来”。
她在赛道上燃烧般奔跑的身影。
她回来,主动骑乘,索求内射。
她最后那句“我会找到你的”。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感官记忆里。尤其是身体接触的感觉——Riot皮肤的热度和汗水的湿滑,她内壁的湿热紧致和疯狂收缩,她高潮时身体的剧烈颤抖,她颈侧皮肤的细腻触感和被吮吸时细微的刺痛……
Cigar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根路灯柱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
她到底干了什么?
和一个完全陌生、处于发情期、神志可能不清的牝马娘发生了关系。不止一次。而且第二次,是在对方清醒的、主动索求的情况下。
这算什么?一夜情?强暴?还是某种……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法律上,第一次恐怕很难说清。是Riot先主动靠近,先握住她的性器,先命令“进来”。但对方处于发情期,这能成为辩护理由吗?而第二次,Riot是清醒的,主动的。那算是双方自愿吗?
道德上……Cigar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愧疚。无论法律如何界定,她都知道,自己当时被本能和那股气味冲昏了头脑,失去了控制。她对一个陌生雌性做出了最亲密也最粗暴的行为。
而那个陌生雌性,是Riot。是今天刚刚赢得肯塔基德比、创造历史的明星马娘。是Ruffian的女儿。
如果这件事被曝光……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仅是对她自己,更是对Riot。她的职业生涯,她的名声,她的一切,都可能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Cigar感到一阵寒意,比夜风更冷。
Riot知道这个风险吗?她当然知道。可她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主动索求?为什么还要说“我会找到你”?
她不怕吗?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
这个念头让Cigar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加快,仿佛想甩掉脑子里那些纠缠不休的问题。
不知不觉,她走回了汽车旅馆附近。那是一家廉价的连锁旅馆,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孤独地闪烁。她走进大堂,值班的前台正在打瞌睡,她拿了房卡,默默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老式电视机,一个狭小的卫生间。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她关上门,反锁,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暂时安全了。在一个封闭的、无人打扰的空间里。
她脱掉依旧有些潮湿的衣服,扔在地上,然后走进卫生间,又冲了一个澡。这次洗得更久,水也更热,仿佛想用热水冲刷掉身体和心灵上的疲惫与污浊。
洗完澡,她裹着旅馆提供的、质地粗糙的浴巾走出来,倒在床上。床垫很硬,弹簧发出吱呀的声响。她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小块水渍形成的污痕,形状像一只扭曲的眼睛。
寂静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到隔壁房间隐约的电视声,听到走廊里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听到自己平稳却有些空洞的心跳。
身体很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想起了Riot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平静,空洞,遥远。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那个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多少情欲。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专注。
她要找到自己。为了什么?
为了继续这种肉体关系?听起来荒谬,但似乎是她亲口索求的。
为了报复?为了警告?为了封口?
还是……为了别的,更难以理解的原因?
Cigar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不属于她的洗衣粉味道。这个动作让她颈侧那个吻痕摩擦到布料,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地方。皮肤微微凸起,有些发热。是Riot留下的印记。
一个陌生牝马娘,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这个认知让她身体深处再次涌起一阵细微的、令人羞耻的悸动。她猛地坐起来,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种感觉。
不能这样。不能再想她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个错误,一场意外,一场噩梦。她应该忘记,应该离开,应该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上去。
她今年经典年才刚出道,刚跑了一场未胜利,没能赢,然后在训练员“尽管没有可能参与但感受一下气氛也很好”的建议从西海岸来了肯塔基看这场“Run For The Rose”的比赛。
似乎一切都会很正常的继续发展,她应该看完比赛思考自己的能学到什么,思考如何将看到的技巧运用在九号那场自己的第二场未胜利上,然后度过一个晚上回到西海岸去训练准备。
直到她推开那扇不该推开的门,闻到那股不该闻到的气味,看到那个不该看到的人。
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些画面反而更加清晰。Riot雾蓝色的眼睛,汗湿的皮肤,起伏的胸脯,湿滑紧致的甬道,高潮时颤抖的身体,还有最后那句平静的宣告。
我会找到你的。
像一句诅咒。又像一句……承诺?
Cigar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眠很浅,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的梦境。有时是奔跑的红色身影,有时是休息室里淫靡的画面,有时是Riot那双冰冷的、注视着她的眼睛。她在梦中挣扎,却醒不过来。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窗外的阳光和汽车旅馆隔壁房间的吵闹声吵醒的。
头痛欲裂,身体像散了架一样酸痛。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浴巾在睡梦中松开了,滑落到腰间。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赤裸的胸膛和腿上,也照亮了颈侧那个已经变成暗紫色的吻痕。
她看着那个痕迹,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憔悴不堪。眼睛下方有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那个吻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路易斯维尔。离开肯塔基。回西海岸去,回到好莱坞的荷里活园。
快速穿好昨天那套还没完全干透、皱巴巴的衣服,她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其实就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然后,她下楼退房。
前台已经换了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边办理退房手续,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早间新闻。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昨天肯塔基德比的精彩片段。Riot冲线夺冠的画面再次出现,伴随着解说员激动的声音。
Cigar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但耳朵还是捕捉到了那些话语。
“……历史性的胜利!牝马娘Riot证明了自己!她的表现无可挑剔!赛后她拒绝了大部分采访,只简单表示‘感谢支持’,然后便离开了。有传言说她身体略有不适,但她的团队没有证实……”
身体略有不适。
Cigar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当然会不适。在经历了发情期和那样一场激烈的性爱之后,又去跑了一场高强度的肯塔基德比。能站着冲过终点线已经是奇迹。
退房手续办完,她接过找零,匆匆离开了汽车旅馆。
外面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街道上车水马龙,恢复了平日的繁忙。德比的热潮似乎一夜之间就褪去了大半,只有一些店铺门口还挂着相关的海报和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