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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妳共墜地獄》04-歸于原點的天秤,2
我們最後走進了一家門口放著一隻泰迪熊玩偶的店。過程大概是朝本同學指著它說:妳看有熊欸!我回答她對啊。然後我們就走進去了。
一推開門,掛在門把上的風鈴便叮噹作響,以清脆的聲音歡迎我們。這與學校喇叭中播放出來的平板鐘聲不同,讓人感到有些振奮。然後便是撲鼻而至的咖啡香氣,原來這裡是咖啡店。
挑了一個偏向角落的位置坐下,店員替我們送上了水還有菜單。
「悠奈要吃什麼,今天我請客喔~~」
「沒有關係,中午的錢都還沒有還妳。」
她用更大聲的沒有關係回應我,要是繼續下去的話可能會被當成在店裡鬧事的傢伙。我暫且放棄金錢問題。
將菜單攤開。咖啡會導致失眠,所以劃掉。不想要吃蛋糕,可頌也不想要。嗯........像是在做選擇題一樣的方式一一刪去。直到視線來到菜單的右下角,我才突然發現,這樣一搞的話不是什麼都吃不了嗎?我在搞什麼東西。
老實說,現在的飢餓程度大概介於中間值。主要是我害怕現在吃太飽的話晚餐可能會吃不下。
思索片刻後,我點了一個看起來小小一杯的聖代。冰淇淋這種東西融化後就是水,所以說應該不會佔據胃太多空間吧。像是笨蛋會說的話。
「悠奈要吃這個嗎?我知道了。」
朝本同學的態度很像是和妻子逛街,提著一大袋衣服去櫃台結帳的氣勢。讓我有點在意,不過我是不可能把這種奇怪的想法說出口的。
還來不及看朝本同學她點了什麼,店員就迅速的將菜單收走了。反正等等就會知道了,我還不至於如此沒有耐性。況且這也不是多麼重要的事情。
玻璃杯好大,圓滑的杯身並沒有手柄。透明的玻璃杯裝著透明的水,水質看起來十分的清澈。如果是不清澈的水的話就不妙了吧。
十根手指頭的指紋都緊緊的貼在杯壁,需要用這種方式才能夠把杯子拿起來。害怕它可能會突然滑落下去,我低下頭,讓嘴唇接觸平靜的表面啜飲。這個設計真是奇怪,我也只能在心底默默吐槽著。
抬起頭,由於位置是角落的緣故,能夠很輕易的就看見坐在我們周圍的客人。幾乎都是學生為主,從他們身上的制服就看的出來了,其中也不乏我們學校的制服。唯一奇怪的點就是清一色都是女生。這裡難不成是什麼女性專用咖啡廳嗎?應該不會有這種奇怪的東西吧。
掛在門上的風鈴傳來清脆的聲音,代表又有新的一批人進來了。這裡挺熱門的,難不成現在在女高中生之中流行著咖啡廳嗎?雖然是個喜歡在街上閒晃的人,但我只是單純的閒晃。看到這種店也不會走進去。害怕遇見熟識的人,同時戒備著陌生的場所,這是兩種防禦姿態交織而成的結果。但是現在想想,我之前可能警慎過頭了。畢竟也根本沒有多少人認識我,高中的朝本同學,以及黑澤同學。國中的那些人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們了,是去讀了其他學校嗎?無論如何對我來說都是個好消息。如果高中還繼續和她們待在同一個班級的話,霸凌遊戲可能還會繼續上演吧。唯一同班的就只有朝本同學,我想我的運氣其實不錯。
聊天談話的聲音間,需要豎起耳朵才能夠聽見淺淺的藍調樂聲。並不會讓人感到吵雜,我低著頭,靜靜的看著毫無波瀾的水面。或許這種地方便是賦予人寧靜的空間。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或許之後可以再來到這個地方。
我捧起杯子,仰起頭,將沁涼的水灌入喉中。將杯子放下的途中,朝本同學的面容被杯子拉的長長的,映入我的眼簾。她的雙手撐著下巴,笑盈盈的看著我。那幅笑容,像是將一把麵團抓在空中,中心點順應著重力往下垂去。我不明白有什麼事情能夠讓她笑的這麼開心。不過,倒是不討厭。
「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蛤啊,喔。只是」她嘿嘿的笑著,然後抓了抓頭。「因為悠奈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所以我也很開心。」
我暫且先不去理解為什麼我開心她也要開心。不過,我剛剛居然也露出了開心的表情嗎?
「.............嗯。」
我大方的承認,然後再端起杯子小口喝了一口水掩飾害羞。感覺要是這種事情再繼續下去的話,光是喝水就能夠喝到飽了。
店員將我們的餐點放到了桌上。裝在高腳杯中的聖代,上面灑滿了彩色的巧克力豆、糖粉,巧克力醬。旁邊用餅乾的脆片插滿了一圈,點綴在最上方的櫻桃,像是聖誕樹頂端的星星。
老實說,我還是第一次吃這種食物。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華麗。價格大概也.......我瞄了一眼放在桌邊的收據,嗯...嗯.........
「交、交給我吧。」
雖然拍著胸補想要彰顯氣勢,不過妳的聲音在發抖喔,丈夫小姐。真是奇怪的說法.....請把那個比喻忘掉。
我拿起長長的勺子,將櫻桃挖了起來。躺在半融化的冰淇淋之中的櫻桃,看起來格外的美麗。
「啊啊,悠奈吃就可以了,我的義大利麵也來了。」
「.........嗯」
我其實沒有這麼想,手臂的方向並未發生改變。會錯意的朝本同學也別有一番風味。我咬破櫻桃的外皮,酸甜的汁液於齒間溢出。香草口味的冰淇淋正好將酸與甜的比例來到了1:1。也就是說,很好吃。
我將滿滿一匙的聖代遞到她的面前。
「這個...謝......那個....!」
「怎麼了?」
雙手搖晃拒絕,但是眼神直勾勾的盯著, 朝本同學果然很忙。
「這個是.........悠奈剛剛用過的湯匙.........對吧。」
「是這樣沒錯,所以呢?」
「這樣是...間接接吻吻吻吻!!!」
啊,原來是在顧慮這種事情?間接接吻.........
「朝本同學可以再說一遍嗎?就是剛剛的那個。」
「........為什麼?」
「總覺得,可以錄音下來當作把柄。」我也不知道把柄的點在哪裡,不過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
從耳朵的兩側開始,她的臉慢慢的紅透了。
「3、2、1…...」
我笑了笑,將手機舉在她的眼前。她臉紅著,低著頭看了我一眼,食指戳在一起。
「間接接吻..........」
「好,cut。很完美喔。【間接接吻..........】」
「不要放出來啊!」
她砰的一聲撞在了桌子上,然後再舉起手,用嗚咽的語氣和店員說她沒事。
「..........沒事嗎?」
「要是悠奈願意刪掉的話,我就沒事了。」
她鼓起臉頰,眼神中帶著些許幽怨。我笑了笑,裝作沒事的忽略這個話題。
「那麼,要吃嗎?」
「唔。」
她再度陷入掙扎的樣子,讓人會想要試探性的逗弄她。
「既然都說了,那麼不吃一口的話不是很可惜嗎?」
「說的也是。」
一點都不知道哪裡說的也是了,不過她釋然了。我微微抬起臀部,讓勺子能夠精準的伸進她張大的嘴中。有點像是在餵食著某種金魚....雞......之類的東西。順帶一提以上的兩種動物我都沒有餵食過。
她的嘴唇貼合,抿著湯匙,沒有發出聲音,但我總覺得她剛才的動作很適合配上”啊姆~”這樣的聲音。我逐漸感受到有一股強大的吸力正在將我向前拉,現在已經完全從椅子上離開了。腰部以一種很尷尬的角度懸空著。我相當確定她已經吃完了,不過她一點都沒有要鬆開嘴的意思。反而更加用力的咬著湯匙,我現在大概是在跟她的舌頭拔河。
她的臉已經通紅到讓人感覺不對勁的程度了,兩隻眼睛往一旁撇開,好像現在發生的事情與她無關的樣子。【間接接吻.....】原來是這種意思嗎?妳也太不間接了。
「唔唔唔唔!!!」
她散發出的強烈氣場讓我感到很為難。我停止角力,反而將湯匙朝她的口腔內部推去。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她瞪大雙眼鬆開了牙關。讓我想到了和大型狗拔河的時候,順應著牠的力道牠反而會鬆口這件事情。順帶一提我也沒有養過狗就是了。
「咳咳咳咳.....」
我看著包裹著湯匙的透明唾液,陷入了小小的沉思。朝本同學什麼時候變成這種有點變態的角色了呢?就算拿衛生紙包住,用力的來回擦拭,總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乾脆讓店員再拿一根過來吧,但這樣的話朝本同學或許會不愉快。
「好痛.....」
她皺著眉頭,張著嘴,是剛才我弄傷了她的口腔內部嗎?她掃過我一眼,只是簡單的一個眼神,但我卻看見了過去的朝本同學重疊在她的身上。
我打了個寒顫。「對不起!」這樣的話語脫口而出。
「啊,沒事沒事。是我自己咬到了舌頭。」
她擺擺手,表示不在意。但不安的種子已經落下,我沒有辦法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是她的溫柔讓我一時迷失了。無論她的目的是什麼,對我而言,和她成為朋友一點意義都沒有。重點是,不能讓她離開我的身邊。我不想要讓自己在班級上被孤立。這個想法被一個人翹動鬆開,但還是牢牢佔據在了第一順位。
「對不起。」我生澀的再度道歉。
朝本同學點了義大利麵以及一盤沙拉。這兩種食物會一起吃嗎?看著她吃東西專注的神情,不斷的試圖在她的身上尋找過去的身影。有時候有,而有時候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在喝水的同時嘆了口氣。
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比起水還要透徹;比空氣還要稀薄的存在。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它便已經成為了生活的要素之一。只有當它從妳的生活中離去之時才會感受到窒息般的苦楚。所以,我才這麼不適應現在的朝本同學。身為外人的我都如此難受了,想必她本人更加不知道要怎麼面對變化吧。
想到這裡,看著她的眼神中參雜著令我也感到驚訝的同情。我居然在同情朝本同學?這是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卻是現實。
「妳要....吃嗎?」
她似乎將我殷切的目光視作了飢渴。還沒來得及拒絕,她便將沙拉倒在義大利麵裡。然後再小心的分裝出一小盤義大利麵及沙拉給我。
「謝謝。」高腳杯中殘存著融化的冰淇淋,老實說我已經有點飽了。唯有飯量很符合女高中生。
「總感覺.....悠奈一整天都沒有吃什麼像樣的東西......」她輕聲嘀咕,將花椰菜放進了我的盤子裡面。
「啊,不是說悠奈有錯的意思...只是.....額..........妳不喜歡吃花椰菜嗎?」
「.................」真是從開頭到結尾都莫名其妙。
張了張嘴,像是金魚一樣。但我最終決定用行動來表明,一口吃下椰菜。
「好棒好棒。」
她拍著手,這個誇獎也有點莫名其妙。不過她說的也不無道理,我的身體的確不怎麼健康,這與飲食習慣也有關聯。
又回歸到了兩個人低頭默默吃飯的環節。義大利麵很好吃,有點太好吃了,難怪會這麼貴。
「那個,走嗎?」
「嗯.....」
眼神穿透窗戶,街道上已然亮起路燈,跳躍晚霞,我們直接來到了傍晚。按理來說,現在也差不多該說再見了。
「等等等等等!!!那個.......」
但是她一臉有話想說的樣子,我也只能陪在她身邊。
現在我們的關係,實在是有點尷尬。畢竟是”重頭來過"。她在顧慮著我,我也在顧慮著她,進而導致了尷尬的氛圍。之前的話,顧慮著的人只有我一個而已。至於我和黑澤同學的話則是兩邊都挺隨便的.......為什麼又想到她了呢?
「那個,額,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問。」
「請問吧。」我已經猜到她想要問的是什麼了,反正那也是遲早需要和她說明的事情。
「就是....中午的那個人,是黑澤同學嗎?」
「嗯。」我點了點頭。得到了答案,但是她的表情看起來完全沒有鬆懈下來,反而嘆了口氣。不解,以及落寞。她越是想要將其隱藏起來,反而越加的明顯。我是隱藏嘆氣的專家,這點上她需要跟我好好學學。
「妳和她.....從什麼時候認識的?」
「大概是一個月前。」
「诶.......真是...稀奇。就是,我以為悠奈是不喜歡與人交往的那種類型。額就是,我不知道,不過我以為...我不知道妳還有其他朋友。」
還是顛三倒四的,與其說是腦袋很混亂不如說她的舌頭打結了,還是說二者皆有?
「我以為,悠奈的朋友只需要我一個就夠了。」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將臉埋入雙手的臂彎之中。不再露出表情。陰影將她的眼睛蓋住,讓一切更加的晦澀難懂。
有點,累了。
殘存於杯底的乳白色液體,上面漂浮著一小塊餅乾脆片。我搖晃著杯身,它也與之上下晃動著。
比起直來直往的惡意,我想我更不會處理目的不明的善意。
要是有人要打我的話便咬緊牙關就是了;要把我的功課藏起來的話便去思考可能的地點;要將水潑到我的身上的話便提前準備一件衣服。所謂的惡意,只要閉上眼睛,它遲早會從妳的身體上離去。我是這麼想的,國中的時期,也是這麼度過的。
所以,現在在我面前的朝本同學,是陌生的存在。要是不好好處裡的話,我想未來會很困擾。她現在向我伸出的善意,大概可以粗略的理解為想要和我打好關係,之類的。畢竟說要重新開始的人是她。
我站起身,椅腳向後摩擦著地面磁磚發出了刺耳的噪音,促使朝本同學她抬起頭。
「妳要....走了嗎?」
濕潤的眼角,像是午休還沒睡醒的表情。聲音也柔弱許多。我點頭,然後搖頭。暫且忽略她困惑的目光,我抽起桌邊的衛生紙,夾在指尖的衛生紙感覺比一般的還要厚一些,表面印上了好看的花紋,我用指尖摩搓著。盡量溫柔的擦拭她的嘴角,她驚慌的直起腰。隔著薄薄的一層面紙,是朝本同學的嘴唇。我並沒有感覺到柔軟之類的感受,只是單純的一塊肉而已,與她的其他部位並沒有什麼區別,與我的嘴唇也沒有什麼區別。
她的眼瞳中注滿了淚水,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隨時都可能突破表面張力,順著她的臉頰留下。我猶豫了一剎那思考是不是需要去擦拭那塊區域。但已經擦過了她的嘴,所以作罷。我也沒有再拿出一張紙出來的精力了。
我將書包掛在肩膀上,熟悉的重量讓我的腳步更加的明確。頭也不回的朝著出口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推開門扉,風鈴的奏樂將這段時光畫下句點。
外面的世界已經變的漆黑無比,如果不借助路燈的話可能就連路都看不清楚了。今天的月光或許是被雲朵遮了起來,我想。
站在僅離門口一步的距離,幸好這不是自動門。我閉上眼睛,朦朧的喧鬧聲若有似無的傳進耳朵之中。只是隔了一扇玻璃門,卻感覺與那個世界隔絕了。
“砰”的一聲,門被粗魯的推開了。甚至就連風鈴聲都被蓋過不少,激烈的喘氣聲,感覺手心附近的區域被人狠狠的抓了一下。閉上眼睛的話,其他感官真的會比較敏銳。
不需要回頭,因為她就站在我的身邊。她喘著氣,有點無奈的說道:「嚇死我了,悠奈妳怎麼突然就離開了。」
「有點晚了。」
「這...倒是,我也沒有想到我們會待這麼久。」
「嗯。」
「所以說........悠奈妳要回去了嗎。也、也是呢,畢竟都這麼晚了。妳今天願意陪我出來,我就已經很高興了。雖然說好像沒有說什麼真的很重要的話。額..就是,我下次會先想好想要說什麼的。嘿嘿。」
她的手攀上脖頸,有點害羞的感覺。由於光線不佳,我看不出她的臉頰是否也沾上羞紅。
呼。
原來做出這種行為,是需要一點心理準備的。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害羞。
我向前踏了一步,伸出雙臂,我抱住了她。柔軟的制服,底下的身體是難以想像的僵硬。朝本同學略為比我高一點,我能夠很恰當的把頭埋在她的肩窩中。從這個視角,剛好能夠看見她的腳後跟。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主動抱人,中午的那次是被黑澤同學抱了。嗯....比我想像的,還要羞恥不少。
我不知道因為黑澤同學而習慣上了肢體接觸這件事情算不算是好的影響。
「悠.........奈...............?」
「我不知道,朝本同學想要做什麼。不過,我們一直都是朋友,從以前,到現在都是。我希望妳不要忘記這點。」
依舊靠的很近,但是我們從剛才緊抱的姿勢分開。她明明在看著我,卻感覺不到視線的存在。她的神情恍惚,從這樣的距離能夠清晰的看見,她那就連脖子都紅透的皮膚。像是喝醉酒一樣。
「走吧。」
她呆呆的喔了一聲,跟上了我的步伐。我垂下視線,看了一眼在我左側,如同雕像般靜止的右手。我緩緩伸出手,牽住了她。或許是我的舉動讓她回過神來,她反用更大的力道握住了我的手,虎口的附近,有點痛。
禮拜三的晚上七點半,兩名穿著制服的女高中生揹著書包在街道上。說怪不怪,但的確是少見的風景。
我們默默地向前走。由於她一句話都沒有說,所以我也忘記了,我們早應該在無數個街口就分道揚鑣。直到距離我家只剩下最後一個轉角,我才幡然醒悟。
在不想要讓她們知道我的家的地址這點,我對她還有黑澤同學一視同仁。
「朝本同學。」
她低著頭,地板上面有錢嗎?我輕聲呼喊她的名字第二次,她才猛然抬頭。
「啊...嗯,好的。我知道了。」
妳知道了什麼啊?
輕輕的嘆了口氣。我將我們牽得死死的手舉了起來。她尷尬的鬆了開來,每根手指看起來都很不自在。
「那個,朝本同學的家應該不是這個方向吧。」
「啊....嗯.....」
「所以...」
「嗯...嗯........」她除了嗯以外好像說不出其他的話了。是我害的嗎?
「明天見?」
「嗯嗯嗯嗯,明天見!明天見。」
嘴巴上是這麼說,但她拉著我的手不停上下搖晃,完全沒有要放開我的意思。
我靜靜的等待她感到尷尬後,自己放開了我。
「明天見喔....」
「嗯。」
我點點頭,然後轉過身去。總感覺她現在大概盯著我的後背。就這麼不想要分開嗎,朝本堇菜。
「悠奈!」
我沒有回頭,但停下了腳步。
「今天,謝謝妳願意陪我出來,還對我說了那樣的話。我很開心,我開心壞了。」
明明距離應該沒有這麼遠,但總覺得她是在離我很遠的地方對我大喊。
「不會。」
「悠奈妳,真的很溫柔啊!」
「再見!」
她奔跑的腳步,化作震動搔弄著我的腳底,直到所有聲響都從我的身邊離去。我才轉過頭,撇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街道。
溫柔....嗎?
錯了,錯的很徹底。
我只是膽小而已。
果然,她是個跟心思細膩完全搭不上邊的人。居然連我溫柔這種話都說的出口........胡說八道也該有個限度。
「........................」
但是,但是。
就算那是胡言亂語,我也很開心。一道溫暖的情誼,從心底盪開,濕潤的觸感暈開,不停的迴盪。
朝本同學的一句話,讓我無比的感動。就算想要忽視也做不到。回過神時,手已經緊緊的抓在了胸口處,一符咒成了一團。炙熱的情感,讓全身都如同被火焰焚燒。指尖酥酥麻麻的觸感,像是有電流奔馳。
與黑澤同學那樣的舒適感不同,是更加正面,更加強烈的情感,席捲著我。我蹲了下來,不過現在真正想要做的是邁開腳步,無視於那些枷鎖。痛快的奮力奔跑,深呼吸,用難以想像的音量大聲呼喊。
「..............夠了。」
再一次站起來的時候,回歸到了淡然的表情。拍了拍裙襬上不存在的灰塵,將其視作整裝待發。我緩緩的來到了轉角處。
開心的事情,暫且小心保管。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比起黑澤同學、朝本同學都還要讓我感到麻煩,卻又不得不面對的人物。

將鑰匙插進門鎖,絲滑的觸感彷彿眼前不是金屬門鎖而是一塊奶油。向左一點點的扭開,我的心情也越加的沉重。大門上鎖或許意味著家裡面沒有人,但從外面就看的出來了,客廳燈火通明。
將門推開一條細縫,我與帶著笑意的眼睛相遇。
「.......」
「既然回來了,沒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我回來了。」
僵硬的和母親打招呼,她倚靠在門旁。不知道已經等了我多久。我站在門前,靜待著她的下一個命令。但她只是對我挑了挑眉毛。我心領神會,走進家門口,關上門。就連脫下鞋子的動作都變得遲緩起來,像是在確保她能夠看清楚我每一個動作。
換上了拖鞋,她點點頭。然後向前走,我跟在她的後面。低著頭,她換了衣服,也就是說她今天沒有加班。所以一直在等著我嗎?而且,她今天的心情看起來似乎很好。
走到客廳的時候,便能夠隱約聞到食物的氣味。通常不會有任何味道,所以現在格外的明顯。我們進到了廚房,餐桌上面擺滿了一盤盤的飯菜。我的位置上,放著一碗看起來有點冷掉的飯,和一碗菜。然後,爸爸他也在。他只是垂著頭,從我這個角度只能夠看見他消瘦的臉頰。感覺整個人隨時會從椅背的縫隙中掉出去似的。就算我們走了進來,他也一點反應都沒有。
「去洗手。」
點頭。
「對了,妳說妳今天和同學出去了吧。」
「嗯。」
我自覺的將手機拿出來,交給她。她將大拇指放在上面,輕鬆的通過的指紋測試。爛熟於心的找到了我和朝本同學的對話。當初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特別讓她傳訊息給我,看來是做對了。
「嗯哼.....朝本堇菜,我明白了。這個”黑澤同學”,妳還在和她聯繫啊。」
「她有時候會問我功課。」
「嗯哼~嗯哼~」
黑澤同學她..應該沒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吧?比起傳訊息,她更喜歡用打電話的方式。所以,應該不至於露餡。
感覺手心浸滿了汗水,我在裙子上擦了一把。
「怎麼了?」這種動作她都能夠發現?
「....沒什麼。」
「為什麼這麼緊張,我不會干涉妳的交友。除非妳交男朋友,妳現在還不能交往,明白吧。」
「我、我知道,對不起。」
她笑盈盈的將手機交給我。然後捧住了我的臉頰,雞皮疙瘩瞬間爬滿皮膚,她迫使我向上看。
「妳吃了什麼?」
「那個」
「等等,別說。我想要猜猜看。」
她的食指,從嘴角處伸了進來。我的舌頭拼命的往另外一個方向逃去。但狹小的口腔,舌根的部分還是無法避免的被她摩擦到。想要嘔吐,但不敢這麼做。只能讓那股反胃感一點點往上,化作淚水流出。
她摳挖著我的口腔內壁,伸出來的時候沾滿了口水。我摀住嘴巴,盡量不發出聲音用力咳嗽。
「.......這好像也不會知道呢。」她盯著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語。算了,她隨意說道,將手指在空中甩了甩。我縮起肩膀,雖然應該也不會被波及到。
再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縮起身體就能夠逃避了。
柔軟的觸感,以及溫熱的氣息。沒有反應的空間,更加濕滑的物體鑽入口腔。
就算將指甲在手心劃出月牙型的傷口,也無法掩蓋過這股強烈的異樣感,屈辱性的淚水緩緩流下。
我現在,正在被我的親生母親親吻,而父親就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看著。
這句話的每個字都讓我頭暈眼花,唯一的願望便是能夠現在馬上暈倒。
過了多久?一秒鐘?十分鐘?一小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母親不斷的擠了進來,鉅細靡遺的確認口腔每一寸肌膚。雙頰處被她掐住,逼迫我張大嘴,我麻木的承受。
當兩人舌尖上的銀絲拉斷,才宣告著結束。我的眼神放在她身上,但並沒有看著她。就算這樣,母親的身影也能夠清晰的顯現出來。
「甜甜的。」
「...聖代」
「啊,猜對了。」
她很開心的樣子,雙手合十拍了一下。遠處的爸爸看起來一點反應都沒有。我不知道他是看到了但是無視,還是根本都沒有發現。
「我....可以.....去放書包嗎?」
我必須要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努力的忍耐,用盡全身的力氣,就連眼球也迸出血絲,才能夠像現在保持人類的形狀。
「嗯哼~」
「去吧。」
看來她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畢竟都親自下廚了,上一次大家一起吃飯可能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我低聲道謝後轉身離去,手抓著書包帶子。在身體經過門緣,像是踏出了結界,我也不管發出的動靜聲響是否會驚擾她們,我只是邁開腳步,全力的奔跑。骨頭嘎滋作響,樓梯迴盪著砰砰砰砰的回聲,踏上最後一個台階的時候摔倒了,在臉朝地的時候用手掌撐住,”啪!”的一聲,酥麻的感覺在手心激盪。書包飛的老遠,我衝到我的房門前才想起鑰匙,又轉向了書包所在的地方。連滾帶爬的將它扯到我的身邊,一股腦的將所有東西都倒了出來,我抓住鑰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是顫抖的手還是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打開房門。
我踉蹌的跌入房間,直奔廁所而去。洗手台上的東西被我粗魯的動作掃下。我抓起牙膏,對著張大的嘴一股腦的用力擠出。
薄荷沁涼的味道瞬間佔據味蕾,灼燒。我摀著嘴不讓自己吐出來,能夠聽見牙關之間互相敲擊發出的聲音。咀嚼著牙膏,我只是想要讓這薄荷的味道均勻塗抹我的整個口腔。舌根深處也沾滿牙膏的泡沫,火辣辣的疼。
撿起掉到地上的漱口杯,裝滿水後仰頭喝下。冰涼的水很好的緩和了疼痛。我又漱了好幾次口,終於恢復了正常。不過嘴巴裡面還是充斥著牙膏的味道。
「............................」
鏡子裡的那個人,真是狼狽。鏡子完好無損,但我能夠很輕易的想像出她支離破碎的模樣。
被她親吻的這件事情,讓我湧起想要將嘴唇撕扯下來的衝動。如果,現在手邊有一個按鈕,只要輕輕一按我的嘴唇就會掉下來的話,我會毫不猶豫的按下它。
再不下去的話,她可能會起疑。所以,還是要下去。即便再怎麼不情願,我也只能接受這個現狀。
我無法反抗母親,這種事情,完全做不到。只要忍耐到大學就好了,上了外縣市的大學,我就能夠脫離這個家了。沒錯,只要忍耐到大學就好了。
我對著顫抖的手心,許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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