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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妳共墜地獄》06–假期的名字是黃金周,3
「朝本同學。」
「嗯嗯,我在我在。新問上面說今天是線狀降水帶,雖然聽不太懂,但就是會下超級久超級大的意思!」
……那麼,看來沒有辦法乾等下去了。
「妳有辦法聯繫妳的父母來接妳嗎?」
「爸爸媽媽喔........」她面露難色,我嘆了口氣。
「應該沒有辦法.....媽媽不會開車,爸爸他這麼懶,而且雨太大了。」
「.........那麼,恐怕今天必須留宿了。」
「留宿....?哪裡?」
「青年旅館,如果那裡沒有位置的話就必須去找膠囊旅館了。車站附近應該不缺少這種地方。」
「旅館....我和悠奈......要住在旅館嗎?」
我,和妳?
她呆呆的指著自己,再指向我。然後怪叫出聲。
「要...!要要要和悠奈住在一起嗎!這......同居!!!!!!我.......我會努力的!」
她好像到現在都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嘴角旁的飯粒如是說道。
「既然要努力的話,就查詢一下車站附近的旅館吧。還有......打電話詢問一下妳的父母同不同意。」
「他們一定沒問題的啦!旅館旅館......」
他們沒問題是嗎......那麼........
我看向手機上面的通話紀錄,千百萬個不願意,但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背對著仍在一驚一乍的朝本,默默地向前走去,倚靠著牆壁。我深吸一口氣,做好並沒有什麼實質意義的心理準備,將手機貼在了耳朵旁邊。
嘟...嘟...嘟...規律的通話聲連接著我的心跳,害怕著接通的瞬間,也害怕著嘟嘟聲就這麼持續下去。另外一隻手下意識的放在胸口,心跳聲越發急促。
【晚安~小悠奈。】
令人作嘔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差一點就要把手機扔出去了。用力握緊,保護殼破裂的邊緣碎片刻進了指尖。冷靜....冷靜.......只要好好敘述現在的困境,這是無法預料的天災........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說到底,我還是受害者。
【悠奈?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要掛斷了喔,我還在煮咖哩呢。】
抽油煙機的嗡鳴、鍋鏟與鍋子碰撞的鏗鏘、高溫熱油的吱吱作響--這一切,都透過手機傳了過來。
「..........母親,因為.....現、現在雨下的太大了,電車暫時停止行駛。現在我和朝本同學在車站這裡等候。可能....今天晚上可能沒有辦法回家.....需要在外面留宿一晚。」
好久沒有以"母親"稱呼她了,就算提前想好了說詞,在真正來臨的剎那還是讓我舌頭慌亂的打了結。
【是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我現在所說的話大概不如她的咖哩重要。
【和朝本堇菜嗎?】
「是的。我們預計會找附近的旅館。明天....等到雨勢轉小的時候,我會馬上回去。」
像是要用這樣的擔保讓她來相信我,一絲絲可悲從濕滑的手心流下。
【這樣啊,那麼,妳們要好好加油喔。今天的咖哩肯定是好吃的不要命,悠奈沒有辦法吃到真是可惜呢。開~~玩笑的,我會把妳的份留起來。錢還夠嗎?】
「還...夠.......」
【掰掰】
「再.....」
再見的見都還沒有說出口,她便飛快的掛斷了電話。我呆愣的看著手機上顯示的通話結束,久久難以挪開視線。
看來,她真的很認真在煮咖哩。不對,不對不對。我難以忘懷的點才不是這種事情。怎麼.....這麼........輕易?她就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答應了下來。
現在仔細想了想,我從有意識的時候,就不曾向我的母親提過任何要求。小孩子喜歡的玩具、班級裡面流行的漫畫書、遠足的零食、遊樂園的要求。明明應該被疼愛的小孩子,卻是被她的親生母親不斷的索求、索求、索求、榨乾。
原來我們之間也能夠有著正常的對話嗎?
我越來越無法理解這個女人了。
唯一能夠知道的便是--她的心情似乎真的很好。自從父親出軌的事情爆發後,她就不曾用這種歡快的語氣跟我說話了。健身這種事情真的這麼神奇....?該不會是.......跟健身教練出軌了吧?
「悠奈,這一家怎麼樣!距離很近,然後價格也很便宜。」
現在的我,還是不要去想這種事情了。
「我看看。」
反正,那個家早已跟我沒有了關係。
我們去往車站附近的旅館。一人一隻傘,雖然說小腿附近還是會淋到雨,但比起剛才的落湯雞要好上不少了。我們順利抵達了旅館,入住也不沒有遇上太多問題。就算不是成年人也能夠入住。
我和朝本拿著鑰匙以及門卡,走上樓梯,低矮的天花板,有種一抬起頭就會撞到的錯覺。沒有厚重行李在肩頭上,反而讓人有點沒有安全感。我抱起雙臂,駝著背默默地跟在朝本同學身後。她東張希望的模樣讓我緊張的神經稍微緩和下來。
「悠奈,那個是鹿的頭欸,角好長喔。」
啊,是鹿的頭,角好長。
穿越狹長的走道,我們的房間門號是302,顧名思義是三樓的第二個房間。用門卡打開門,獨特的....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旅館的氣味?稱不上好,但也讓我皺起眉頭的氣味撲鼻而來。
比起我的顧慮,朝本同學看起來就跟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樣。
「床好大喔,悠奈!!!」
畢竟是雙人房,一張雙人床的雙人房。在訂房的時候特別詢問過了,但只剩下了這一間房間。
打開燈,她把書包甩到一邊,就連鞋子都沒有好好放好,火急火燎的從腳上甩下,在燈光閃爍下格外清楚的腳鍊,淡紫色的光芒進入我的眼中,提醒著我在雨水落下前發生的事情。
「朝本,不準撲到床上去。」我淡淡開口,將她興奮的背影停止住。
我彎腰蹲下,將她散落一地的涼鞋擺好,從旁邊的鞋櫃拿出拖鞋。
「把拖鞋換上,然後去洗澡。就算用毛巾擦過了,頭髮也還是濕濕的,不趕快去洗澡的話會感冒的。」
說完這句話的我感到鼻子有一陣搔癢,哈啾一聲。大概已經感冒了吧。
「要洗澡嗎...!」
「如果妳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是濕的話,也可以選擇不洗就是了。但是我不會讓妳上床的喔。」
「那個.......我明白了........可是....可是.......我還沒有做好要跟悠奈一起洗澡的心理準備!等我一下!!!」
「.............」
她衝到了窗戶旁邊背對我,大口大口的喘息聲。我說啊....朝本同學之前有這麼蠢嗎?她的腦子現在到底都裝了什麼?我不禁感到一絲好奇。
「好......好...........!我、我可以了!」
「.............」
我現在要用什麼表情看著她呢。容易預料的朝本,我開始想念妳了。
「朝本想要先洗的話,就趕快去吧。」
「欸......不是....那個.......一...一起?」
「妳是什麼國小男生嗎?」
「我以為...........」
她哭喪著一張臉,黯然離去。
「等等!!!」
–閃亮登場。
「可是,」
「我是不會跟妳一起洗的喔。」
「不是啦,不是不是。我們的衣服全部都濕透了,就算洗澡也沒有意義吧?」
「.........」
扯了扯身上依舊濕潤的領口,我還真的沒有想到這一點。現在身上當然沒有帶換洗衣物。要到附近的服裝店買衣服嗎?這趟約會的意外實在是太多了,多的我都有點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說到底,這也是我的第一次約會。
「悠奈妳在這裡等我。」
她將雙手放在我的身上,帶著莫名堅定的眼神說出了這句話。然後,她如同一道旋風奪門而去。門被大力的甩上,我就連她的背影都無法捕捉。
「..........................」
我呆呆的張大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撓了撓頭,扯下烏黑的髮絲,擺了擺手,讓困落掉落至地上。
「她就連門卡都沒有拿啊.........」
我用力的抓頭,只是將更多頭髮扯下。我們家族有什麼掉髮基因嗎?好煩........吐出一口濁氣,我默默地做到了椅子上面。
如果朝本所說,我現在所能做的只有,在這裡等她了。
較長的指針橫跨數字,行走了一半的圓圈。門外響起了砰砰巨響。將險些入睡的我猛的叫醒,差一點就要從椅子上跌了下去。那股敲門聲聽起來不像是普通的敲門,更加的粗暴一些,就像是有人用腳踹著門似的。
掛上防盜練,拉開一道小縫,印入眼簾的是劉海上滴著水的朝本同學。向下看去,她拎了兩大袋東西,還有雨傘。難怪只能用腳踹門了,我連忙打開門讓她進來。
「我跑到附近的UNIQLO買了內衣還有衣服......」
「我知道了,辛苦妳了。」
在我還在思考的時候就已經率先做出了舉動,我對於朝本的果斷有些敬佩。
「那個....我沒有很仔細挑選,買了短袖跟褲子。」
她有些忐忑的將袋子裡面的衣服倒了出來。正如她所說的,是素色的衣服以及褲子。
「這樣就足夠了,朝本同學妳做的很好。」
我微笑回應她,這並不是客套話。
「還有.......內衣!」
她深吸一口氣,紅著臉,將另外一袋中的內衣拿了出來。三個折疊整起,收藏近透明塑膠袋之中的內衣放在床上。右下角的標籤標示著罩杯的大小,分別是,B、C、D。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她,然後低下頭。
「因為.........」她的眼神緩緩聚焦在我的胸口,欲蓋彌彰似的視線,感覺都不是用”直勾勾”就能夠形容的了。我緩緩移動僵硬的身體,將視線朝下看去。
淋了雨的白色短袖緊貼著身體,變成了半透明的顏色,皮膚以及裡面內衣的顏色不至於說是清晰可見,但我能夠確定的是,現在就正坐在我旁邊的朝本同學絕對能夠將我的身體一覽無遺。
「..........................................」我的臉刷了一下變得通紅起來。
沒有怪罪她,只是將身體往旁邊挪了一步,默默地用雙手擋住胸口。她明顯理解出了我的動作代表著什麼意思,開始激動的解釋起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我沒有那個意思的,悠奈妳誤會了啦!」
「真的嗎。」
「真的......那個.........只、只是會有點在意啦。就是.....因為是悠奈嘛....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應該也不會這樣子。額....不是說悠奈妳是特別的不對不對不對!!悠奈妳是特別的,是特別的!對我來說是最特別重要的一個人但是我不是因為想要看悠奈的胸部所以才會看悠奈的胸部就是...我沒有抱著下流的念頭!真的沒有喔,一丁點兒都沒有喔。不是要買衣服嗎,我只是為了確認悠奈的尺寸所以才這麼做的!沒錯就是這樣!!!」
她嘰哩呱啦的說了一長串有些聽不懂的話。結論大概就是,朝本同學是很健全的人,沒有抱著任何一點色色的念頭。
……..我也沒有說她色吧....她這樣自顧自的說了這麼多明顯的藉口,反而讓我的臉更紅了。用力箍緊雙臂,乾冷的衣服陷進肌膚之中,我盯著潔白的棉被。這不算是什麼,只是衣服濕掉了而已,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的我也有錯。而且兩個人都濕透了,為什麼只有我的衣服變成了煽情的半透明質感?是衣服的材質太差了嗎?總之這不是重點....明明在學校的體育課時大家也會一起在更衣室裡面換衣服,大家都是女生,根本不會有人在意這種事情,要是表現的奇怪的話反而會被人笑話。內衣.....我的內衣也不是什麼值得令人瞪大眼睛瞄個不停地存在吧?
都是朝本的錯。
如果她不要用怪異的視線看著我,不要對我說出怪異的話,我的內心也不會產生如此激烈的動盪。
「........妳先去洗澡吧。」
「............我知道了。」
像是知道了自己做錯了事情,她乖乖聽話離去。直到身後的浴室傳來門被關上的聲音,我才稍微放鬆下來。
「...........................莫名奇妙」
抱著胸口的雙臂,遲遲無法放下。

「啊~~舒服了舒服了。」
抬頭看了眼時鐘,朝本只花了十分鐘就洗好澡了。不知道是否是顧慮到我,還是說她這個人洗澡本來就很快。她穿著剛剛買的衣服,脖子上還掛著毛巾。裸露在外,如同小嬰兒一樣吹彈可破的紅潤肌膚,身上散發著蒸騰熱氣。若是仔細嗅聞,空氣中瀰漫著洗髮精的甜膩氣息。
她的臉上掛飾著輕鬆的笑容,啪機啪機,她踏出濕濕的腳印,悠閒自在的坐在床上。
我站起身,拿起櫃子上方的吹風機。趕快把頭髮吹一吹吧。我這麼向朝本說道。
「換悠奈去洗澡了,這裡的水溫超~~級棒的喔。水壓嗎?總之就是很燙很棒。」
「好的。」
「啊.....那個.......」
「怎麼了嗎?」
我駐足不前。她翻過身,對著床上散落的衣服翻找著。
「原來是B啊.........」
趴在床上,她打量著我,色色的視線再度從她的瞳孔出發,抵達至我的胸口。
「...........」
我再次默默地將雙手擋在了胸前。
「不是啦!不是不是.....妳誤會了啦!」
「我去洗澡了。」
及時躲進浴室裡面,將門砰的關上,仔細的鎖上門後才放下心來。
「....................」
對著洗手台之上的鏡子,我再次認知到我現在的樣子真的很狼狽。但就算是這樣,朝本也不至於那個樣子吧?雖然她之前的確很常大辣辣的對我毛手毛腳,偶爾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抱著我讓她坐在她的大腿上面。不過那與今天的感覺截然不同。同性之間的互動,本不應該有著如此繁瑣的規範,但是...我在意的是她的眼神。那不像是單純將我視為同姓的眼神。
要是問我為什麼能夠分辨出那種眼神的話,因為,也有其他女人會用那種別有用意的眼神注視著我。
「........................唉」
將半濕掉的衣服褪下,放置在架子上,我走入毛玻璃之中。地上殘存著濕漉漉的水漬,沒有沖乾淨的泡沫掛在磁磚上。我打開蓮蓬頭,將水龍頭擰向紅色的那一端。
與朝本說的一樣,水溫十分的舒服。
直到每根手指頭都變得皺巴巴的,我才意猶未盡的離開浴室。一條明顯使用過的毛巾被揉成了一團球放在馬桶蓋上面,我拿起另外一條嶄新的毛巾。旅館所附贈的毛巾如同影印機生產出的白紙,潔白的一塵不染。但或許就是因為是全新的緣故,總覺得上面有一股特殊的氣味在。
身體重新變得乾淨的感覺真好,殘存的水痕帶著溫暖舒適停留在肌膚上,讓我都忍不住想要哼起歌來,開玩笑的。
朝本應該已經吹好頭髮了,推開門。朝本同學背對著我,側坐在床上,身體彎的很低,如果是睡覺的話姿勢也太難受了。妳在做什麼?我抱持著這種念頭緩緩向她靠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指尖距離她還有30公分左右的距離,以慘叫聲作為休止符,我停了下來。我有那麼可怕嗎?低下頭,短袖上面印著”GW最棒”這樣的文字。
「悠奈妳....洗好了啊.......」
明顯低沉的語氣;上下飄移,不敢直視我的雙眼的視線;如同金魚一樣開闔的嘴唇,種種侷促不安的表現,都向我表述著發生了什麼事情。她還是跟以前一樣,什麼都隱藏不住。
「嗯。」
將身體向前挪動一步,她誇張的舉起手胡亂揮舞。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她會這麼激動?換下來的衣服還放在浴室裡面。
我的視線穿透至後方,看見了放在椅子旁的我的包包,還有....我的手機。
思路剎那間茅塞頓開,她用了我的手機,不過她不可能知道我的密碼,而且我也不認為朝本會這麼做。所以,有誰打電話給我,然後朝本接了起來。
現在會打電話給我的人。
母親。
「妳看了我的手機。」
「不是.....那個.......那個是.....」
「誰打電話過來,告訴我。」
「電話.....妳怎麼知道........」
「朝本堇菜,我讓妳告訴我!」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向她大吼。
「不是......」
「朝本同學!」
「不是.......不是....」
她驚慌失措,眼神不停朝著一旁飄移,像是在尋求著幫助似的。我居然成為了那個咄咄逼人的存在,朝本同學如同受驚的兔子一樣,難以想像。但我現在也顧不上這些了。母親會對她說些什麼?按照常理來說,母親應該不會說太其怪的話,不過.....不過,不過!
她知道我現在跟朝本在同一個房間裡面。電話接通的瞬間,傳來的聲音不是女兒。那個女人,會向朝本說什麼呢?
如果....她將我們之間的事情說出來...........
發白的嘴唇止不住的顫抖起來,我難以控制情緒,激動的朝她大喊:
「朝本,那個女人說了什麼,告訴我!」
「我說了......不是這樣的!」
她用力的推向我,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跌在身後的床上。還沒等我掙扎起身,她就騎到了我的身上,將我死死壓住。
似曾相似的場景,只是換了個人。但也多虧她這麼做,讓我稍微冷靜了下來,能夠好好的看著她。
瀰漫著哀傷的瞳孔滿是氤氳,讓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一開始,掛斷了,但是她一直打一直打一直打,所以,我就接起來了。」
「.............嗯」
陷入被動的我,等待著她的第二句話。
「................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的事情。」
什麼........?
那種事情.....被自己母親性侵害的這種事情.........要我怎麼說出口啊!
血紅的血絲將雙眼撐大,哆嗦的雙唇說不出話來。我死命掙扎,她握住我的雙手,然後--
抱了上來。
「為什麼..........不告訴我妳在跟黑澤同學交往的這件事情!為什麼........為什麼還要跟我出來玩啊為什麼還要給我希望.....!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能夠和悠奈重新來過,為什麼妳要選擇她啊!!」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什麼跟什麼,黑澤同學?交往?朝本在說什麼東西?打電話的人不是母親,是黑澤?她說了我在跟她交往  
過於渾沌的情況,讓我呆呆的張大嘴。見到此等場景的她似乎將其視為了我的默認。豆大般的淚珠如雨點般落下。
溫熱的眼淚,是鹹的。
「朝本同學。」
「我不要聽!悠奈是笨蛋!超級大笨蛋!」
「妳誤會了。」超級大笨蛋另有其人。
將誤會解釋清楚,並且讓她從我的身上剝下來花費了我不少功夫。所幸她跟那個造成這一切麻煩的蘑菇不同,是會好好聽人說話的。順帶將頭髮吹乾,我和她坐在床上。
「真的嗎.....」
她用狐疑的視線盯著我。
「..........真的。」
默默地嘆了一口氣,類似的確認已經上演的無數次了。她依舊樂此不彼。
「真的嗎~~?」
「真的。」
「但是.....悠奈妳的確認識黑澤同學吧。」
「嗯。」
我點了點頭,這早已不是能夠隱瞞的事情了。
「妳和她....是什麼關係?」
她十分努力的想要掩蓋住顫抖的聲音。
「就像是我和朝本同學的關係吧。」
「欸......?」
「朋友,但想要成為比起朋友還要獨特的存在。」
我直視著前方,道出心中的話語。
「是競爭對手呢。」
她低聲說道。
競爭什麼啊.....真是的。
「不過,我還是很生氣!悠奈要補償我!」
「.........朝本,擅自用別人的手機這點,妳也有錯吧。」
「不是啦.....那個....我只要一掛斷她就馬上再打一通過來欸。我這有什麼辦法嘛!像是個跟蹤狂一樣,討厭死了。」
......難得敏銳了一回啊,朝本....蘑菇她的確很像跟蹤狂。
我悠悠的嘆了口氣,算了。今天有點累了,所以現在就順從她吧。
「妳想要什麼樣的補償。」
「欸...真的.....可以嗎?」
「嗯,趕快做完後睡覺,我累了。」
「我....我知道了......」
嬌羞的朝本回來了。她向我靠近,然後遠離,瞄了我一眼,視線對上的瞬間刷的挪開,開始大聲地哼歌。十個手指頭相當不安份,朝著四面八方動個不停。我差不多也習慣了她這副樣子了。但還是得稍微催促她一下。畢竟,我累了。
「朝本,沒有想要做的事情的話,我想要睡覺了。」
「壽司.......」
「妳還想要吃壽司嗎?現在?」
「不是啦,不是不是.......我是說.........」
她的面色憋的脹紅,明明十分用力的在喘氣,聲音明顯的我都聽得一清二楚了,為什麼還可以看起來要斷氣了?朝本真的沒問題嗎?就連脖子也紅了一片,真的.....沒問題嗎?
「我希望悠奈在對我做一次下午妳在壽司店對我做的事情..........」
她用力緊閉雙眼,一口氣說了出來。壽司店......我大概明白了。朝本同學,她是想要我再一次親吻她的臉頰。
「......我明白了。」
她依舊閉著眼睛,這樣也好,如果她睜開眼睛的話,或許會被她發現我也很害羞這件事情。這也沒有辦法,親吻臉頰這種事情無論經歷多少次,都還是讓人羞澀不已。我和她什麼時候變成了這種關係呢?細想下去的話感覺會延伸出無盡的問題,所以,現在還是排除掉那些多餘的雜訊,專心在眼前的東西上吧。
我緩緩朝著她靠近,正要吻下的瞬間--
「STOP!!!!!!!!!!!」
她舉起手,檔在我們中間。
.「.................」
剛剛烘托好的氣氛如同骨牌般轟然倒塌,我有點無奈的看著朝本,不知道她在耍些什麼花招。
「那個........可以.........我來嗎?」
「........我明白了。」
聽完了她的訴求,我將雙手放在大腿上,保持端正的坐姿,直視著前方。
「.....妳可以閉上眼睛嗎?」
我乖乖地照做,任憑黑暗蓋在眼球上。視覺被剝奪,意味著我無法看見朝本的行動,同時其實感官也被放大。
窸窸窣窣,更加靈敏的雙耳聽見了布料摩擦的聲音,她挪動著身體朝我靠近。然後是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比起坐在邊緣的我,朝本同學整個人都趴在床上,只能夠用膝蓋移動,所以她撐著我的肩膀。耳朵上頭髮被她柔嫩的手指從,指尖輕輕滑過耳垂,引起震顫,脖子上浮現出雞皮疙瘩。這超出了剛才說好的範疇,但我並未制止她。她朝著我的耳朵吹了口氣,差一點就要睜開眼睛斥責她了。放在大腿上的手握成了拳,我不知道雙手為何會顫抖。
「....朝本」
「我知道........我知道.................」
低聲的呢喃,讓我更加侷促不安。嘆了口氣,希望她能夠盡快解決。
親吻人,與被親吻。是截然不同的概念,閉上眼睛,期盼著,緊張著,害怕著。相比於施加親吻的人,我什麼都不需要做,卻也因此背負上更多的情緒。
可是,當那溫軟的觸碰,真的比想像中的還要短暫時,我反而不知所措。除了一點癢癢的感覺之外,幾乎不留下任何存在的證明。我愣愣的睜開眼睛,朝旁邊看去。她的臉色比起剛才還要更加通紅,雙手合十蓋住下半張臉。以水果來形容的話,她看起來像是輕輕一戳就會脫下表皮的番茄。通俗一點的說法,像是喝了很烈的酒。
「.....妳還好嗎?」
我打破沉默,主要是她的臉色真的紅的有點嚇人。
「還...癌好.....」
咬到舌頭了,唇邊的血跡相比於她的臉色都黯然失色。我拿了一杯水給她,顫抖的手險些抓不住水杯,喝完水的她迅速將手蓋了回去。意義不明的姿勢差不多持續了十分鐘左右。她猛的衝向廁所,我很擔心會出什麼事情,於是迅速的跟了上去。但她只是彎下腰洗臉而已。用毛巾將臉上的水擦乾後,她看起來成功從煮熟的蝦子回歸到了正常人。
「..............悠奈」
「嗯。」
她眼巴巴的看著我,食指緩緩舉了起來,比成了數字1的樣子。我了然於心,已經猜到了她要說什麼。所以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握住她的手,緩緩的放在她的嘴唇之上。
「晚安,朝本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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