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打擾了。」
我對著空氣低頭道歉。「拖鞋在那邊喔。」扔下這句話後,黑澤便離開了,赤裸的腳板直接踏在地上,她的鞋襪也是胡亂脫在旁邊。
相比於上一次的到訪,我緊張了許多。拘謹的空氣束縛著我的手腳,就連脫鞋的動作都變得拖拉,光是解開鞋帶就讓我手忙腳亂。好不容易脫下了鞋子,拿了一雙看起來沒有人穿過的拖鞋。我看著她的皮鞋陷入了沉思,最後還是替她擺正,並且捏起襪子,放在鞋櫃上面。
現在要.........
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玄關,不知道如何是好。黑澤也真是的........別把客人扔在一旁啊!
我緩慢的前進,雖然很緊張,但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了,對於房間的布置還是有一些印象的....反正也只有兩個房間,一個是客廳然後另外一個是黑澤的房間。我悄悄的將頭從牆後探去,在別人的家裡面做著這些像是小偷一樣的行為,讓我感覺身上彷彿有數千隻螞蟻在爬。黑澤穿著圍裙,認真的切著蔬菜,看她的樣子應該不是在玩,如此正經的黑澤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原來她會做菜啊....意外的......很厲害呢。
我並未出聲,默默地離開。客廳與廚房是連在一起的,畢竟說是”廚房”但也只是一個小小的流理臺而已。
躡手躡腳--自己也不知道在緊張什麼,總之沒有引起黑澤的注意。我坐在沙發上,來到了熟悉的地方,令我緊繃的神經稍微緩和下來。我正坐在墊子上面,深深的嘆了口氣。去除掉了忐忑,無聊便接踵而至。眼前的液晶電視,反光出了自己的臉孔。低下頭,玩著略為超出指腹的指甲。現在要做些什麼好呢?嗯...嗯........嗯............隨隨便便的答應下來了,黑澤肯定也沒有想清楚。但是她看起來像是在做晚餐的模樣,好厲害......
現在的情況,或許會留下來吃晚餐。今天母親要加班,本來就打算在外面吃晚餐,在這裡的話還能夠省下一筆錢。當然...我不是抱持著這種念頭答應下來的。
那時候,面對黑澤同學的邀請,下意識的回答。
我真是一個,陰晴不定,又麻煩的人。明明上一秒還厭惡、畏懼著黑澤;下一秒又像是被催眠似的呆呆點頭答應。
「.................」
搞不明白.....但是........
對了...伊波小姐在哪裡?黑澤的房間?畢竟這裡只有兩個區域...........
我跪在原地,伸長脖子。為什麼不站起來就好了?算了.......現在不管做什麼都感覺很奇怪。我幽幽的嘆了口氣。
「啊啊.....小愛,今天晚上吃咖哩嗎。真香.....」
「......您好,抱歉打擾了。」
「............啊.....歡迎歡迎.......」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們能夠以一個更加正常的情況下見面。剛洗完澡的伊波小姐僅身著內衣褲,亂糟糟的短髮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她的身材很好,腹部上有著勻稱的腹肌,胸口與腹部和手臂處產生了明顯的色差,反而增添了不協調的美。
查覺到自己就這麼盯著別人看太沒有禮貌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最後那抹羞澀的笑容讓我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心情再度晃動。
「......................唉」
黑澤她們家似乎是在客廳吃飯的類型。在母親還是母親,父親還是父親的時候,我們一家無論是早餐、午餐、晚餐都一定要在廚房的餐桌上面吃,哪怕吃的是外賣也一樣。不過這個家沒有”廚房的餐桌"這種東西就是了。
「這個是冬野的喔。」
「謝謝。」
一半的咖哩,以及一半的白飯,還有一小盤青菜。黑澤又端了一盤鮭魚排。她熟練的用筷子和湯匙將骨頭以及魚皮分離。從進到這個家後,她就一直在做著不符合我對她印象的事情。她是那種在家裡反而很乖巧的小孩嗎?
「我開動了。」
三個人異口同聲的說著。伊波小姐和黑澤坐在同一個沙發上,我獨自一人坐在另一個椅子上。我看著她們,直到她們都自然的夾起飯菜送入口中,我才跟著動作。還是很緊張,緊張到拿著湯匙的手都在抖動。去朋友家作客吃飯,對我來說和跟恐龍打棒球的經驗一樣,一次都沒有。順帶一提,會出現這個奇怪的比喻是因為電視上正播著咻咻咻答答答大冒險,小金正和一群恐龍打棒球。
「冬野同學,妳要喝些什麼嗎?」伊波小姐突然抬起頭詢問到,咀嚼到一半,臉變得通紅,我左右搖頭。
「不用麻煩了。」
「她喜歡喝紅茶喔。」
「紅茶是嗎?我知道了。」
「.......麻煩妳了。」
黑澤她對我露出燦笑。.........我可沒有要感謝妳的意思。好不自在,果然不應該答應下來的。她將固定著頭髮的髮夾取了下來,擺頭時,左眼那片區域若隱若現,我強迫自己不看向她。低頭吃著咖哩。
「啊!」
她突然從沙發上跳了下去,雙手並用的爬了過來,等等等等好可怕好可怕妳要幹麻?她用食指指著我,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妳是不喜歡把咖哩飯伴在一起的那種人嗎?」
「.............」
「大概.....嗯........」
「是嗎?」她歪了歪頭,雲淡風輕的說道:「我是喜歡絞在一起的人喔,妳看~」
「........................」
她滿臉得意的將湯匙上的咖哩飯秀到我的臉上。咖哩飯要不要伴在一起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嗎?我無法理解。她滿臉幸福的吃著咖哩飯,雙腿一前一後的晃動著。我跪在茶几旁的小墊子上,轉過頭,仰望著她。黑澤做的咖哩飯很好吃,比起母親做的要美味許多。看來哪怕只是將咖哩塊放進鍋子裡面烹煮,也有明顯的區別。但即便如此,也不是什麼百年難得一見的美食,只是....黑澤在笑。看見黑澤的笑容,不知為何,盤中的米飯也變得香甜可口。
為什麼黑澤可以露出這種表情?我要怎麼做,才可以和她一樣?...........並不是說一定要模仿她,只是.....我現在是客人,理應表現的更客氣.....尊重一些。如果只是安靜的吃飯的話,這裡和一個人都沒有的家又有什麼區別?
「怎麼了嗎?」
我臉上沾到飯粒了嗎?她一臉茫然的詢問我,我搖搖頭,垂下了眼眸。
「.........咖哩,很好吃。」
「是嗎?謝謝妳。」
「..............一直都是黑澤負責煮飯嗎?」
「對呀,因為真知姐她不會。」
「是嗎.........」
如同蚊鳴的細小呢喃,我自己都聽不清楚。沒有想到有一天我能夠和她有著如此自然的對話。隱藏於冷淡情感之下的是,積勞成疾的自卑。要怎麼樣能夠從食物之中獲取快樂,我不知道,光是要做到這一點就讓我的眉毛困惑的皺在一起。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了,無論做任何事情都無法提起興致。四肢健全,體內的臟器也還嶄新如初,唯一出問題的地方是心靈。但就算知道這一點,我也束手無策。
枯萎的心靈就算時間逆流,也無法重新綻放。
這樣的我,目光很容易被那些閃閃發光的人所吸引。像是朝本,她......不對,不對,她還沒有到那個地步。在班級上還是比我更加孤僻的人。不是閃耀......而是........更加.......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但就是...........不討厭。
不過,我也沒有說喜歡。沒有....沒有........應該是沒有的...............
「冬野,我的臉上真的沒有沾到飯粒吧。」
「沒有。」
「嗯嗯,那妳一直盯著我看是」
「我沒有!」
「我懂了~冬野又想要了。」
別把我,說的好像很飢渴的樣子啊!
她嘿嘿笑著,將頭髮撥到旁邊去。
「不要--!」
「不然頭髮會掉進飯裡面嘛,難不成冬野妳有什麼更好的方法嗎?」
她挑逗性的和我說到,然後若無其事繼續吃飯。
不妙,這下是真的不妙了。現在的位置,只要稍微轉動脖子,餘光便會將那道風光收入眼底。冷靜...冷靜一點冬野悠奈。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總該習慣下來了吧,那不過就是傷疤而已....沒有什麼好稀奇的..................
根本做不到,冷靜下來什麼的。已經不擅長用筷子了,在這樣下去就連用湯匙吃飯都會出問題。可惡.....停止胡思亂想了...........要怎麼讓黑澤聽話?她現在是主人....我是客人......應該要忍耐的人是我..........就算是現在的立場顛倒,忍耐的人還是我吧.............
伊波小姐提著汽水回來了。.
「小愛,可樂。」
「好耶~」
「冬野同學,因為沒有紅茶了,只有麥茶,可以嗎?」
「是的,非常感謝您。」
「不需要那麼嚴肅也可以喔,我其實也沒有大妳們幾歲。叫我姐姐吧!」
「騙人,真知姐都快要30歲了,然後還是一個男人都找不到~~~」
「........黑澤愛,我是不是太久沒有教訓妳了啊!」
「脾氣那麼差的話就更難找到男朋友了喔。」
「我才不要被連一個朋友都交不到的妳數落!」
吵鬧,生機勃勃的一家人,若是用雞飛狗跳來形容,也不會過於突兀。
她將黑澤按在沙發上,撓著她的側腹搔癢。黑澤劇烈的大笑扭動著,像是被撒上鹽的蛞蝓。
拌嘴,打鬧--我困惑的看著她們的行為。每一個字我都聽的明白,就算組合成句子也不影響。但是,還是不明白。
為什麼她們在笑呢?為什麼能夠對家人說出那種話呢?為什麼黑澤能夠這樣反抗呢?她們應該是”正常”的家庭,因為我知道我是不正常的。但,我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到,我和母親用這種方式相處。
比起家人,更像是關係要好的朋友。好奇怪,越看越感到奇怪。好想要請黑澤她們停下來,不要再在我面前做出這種怪異的行為了。
黑澤與伊波小姐,像是披著人皮的外星人。
–閉上眼睛就看不見了。只是,做不到啊.......因為我還想要繼續看下去.................
話說回來,原來黑澤的名字是”愛”。說來有些慚愧,認識她也有一段時間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缺乏了正確的自我介紹環節,就算我想要提起,也覺得有些尷尬,所幸就放置不管了。
愛,黑澤愛。真是一個一眼望去,便能夠知曉父母在姓名上抱持著何種念頭。
我大概一輩子,都無法擁有這種名字。
「哈....哈......這下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真知姐,在客人面前不能這麼粗暴啦。」
「................」
她轉過頭,與我尷尬的對視。
「......」
「.........妳好?」
「讓妳見笑了..........」
「不,妳真是厲害,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能夠制住她。」
「哈.........」
她那青澀的尷尬神情,彷彿在訴說著自己尚未脫離”少女”的定義似的。
「請把這裡當作是自己家一樣吧!我也不是什麼古板的大人!」
「我明白了,伊波小姐。」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妳叫我姐姐啦........」
「............伊波姐姐。」
「啊.....啊.........啊..!無論多少次....被純正的女高中生用”姊姊”這樣的叫法......心曠神怡,心曠神怡啊!冬野同學,拜託妳再叫一次吧!」
「...............」
「那個,我也是女高中生欸。」
「大人說話,小孩子可以不要插嘴嗎?」
「老太婆。」
「黑澤.......妳把髮夾摘下來了?」
「又不會怎麼樣,反正冬野她也看過了。」
「.............是嗎」
伊波小姐轉過頭,用著大人的眼神看著我。我應該道歉嗎?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啦沒事,我沒有要怪罪妳的意思。反正肯定又是她沒有注意到。」
她笑嘻嘻的說著。
「為了冬野同學,乾杯~~~!」
雖然我不覺得我的存在有什麼值得乾杯的點,但還是配合著她們,將手中的麥茶舉了起來,茶杯的碰撞引起波瀾,濺出的水珠撒在了手背上。喝下帶有淡淡甜味及茶香的麥茶,慶幸著自己是睡前喝咖啡也不會因此失眠的體質。通常,失眠都是因為其他事情。
「冬野同學,不必這麼拘謹,坐過來吧!坐過來!」
伊波小姐熱情高漲的拍著她旁面的位置,明明手中的杯子是與黑澤一樣的碳酸飲料,為什麼像是喝醉了一樣?作客的我難以拒絕,乖乖的從墊子上起身,坐到了她的旁邊。
「冬野同學有什麼想要喝的嗎?還是說有什麼電視節目要看?儘管說出口吧!」
「不,您願意讓我留下來吃晚餐我便已經滿足了,真的十分感謝您。」
「太客氣了啦,早知道冬野同學要來吃晚餐的話,我今天就會買昂貴的五花肉吃燒肉了。」
伊波小姐的態度使我摸不著頭緒。直到她摸著黑澤的頭,說著:「妳可是小愛她的第一個朋友!」我才恍然大悟。
第一個嗎......
如果是那個黑澤的話,或許是真的吧。
「剛才還以為妳在欺負小愛,或著是被欺負,真的是嚇了我一跳。原來是朋友啊!」
「是的。」
我對上她喜上眉梢的雙目,點了點頭。
「我們是朋友。」
「是朋友喔~~」
專注的看著電視的黑澤附和道。即使是現在,”朋友”對我來說還是一個不可思議的詞彙。伊波小姐將她碗中的鮭魚塊夾給我,我受寵若驚,結結巴巴,說不出像樣的話。
「和小愛當朋友很累吧,我知道的喔。」
她向眨了眨眼。原來如此,在”好累”的方面上,我們是一樣的。
「我們這禮拜日還要出去約會喔~」
什--!
我詫異的看向黑澤。她趴在地板上,雙腿一上一下的晃動著。
「對吧~冬野。」
她的眼中帶著笑意。
「真的嗎!」伊波小姐驚訝的握住我的手。
「..............」
不對,根本沒有這種事情,是黑澤在亂說--這種話......實在是說不出口。伊波小姐雙眼中漾著淚光,雙手包覆著我的手掌。這種情況...這種情況...........就算是一般人都會感到左右為難,更別提是我了................
「........是的。」
「冬野同學......不,悠奈!小愛就交給妳了!」
「....................是的」
身上突然背負上了莫名的重任,我嘆了口氣。黑澤一臉計謀得逞的得意神情,雙腿搖晃得更快了。
「黑澤愛,給我好好坐起來吃飯。」
「好喔~~」
算了。反正.....我本來就不是........只有拒絕這一個選項。黑澤唯有一點說的沒錯,只和朝本出去玩,而拒絕她,的確是有些不近人情。既然無法從第一個瞬間就徹底斬斷與黑澤的枷鎖。那麼處理好與她的人際關係,也是我的責任。
接下來並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情,伊波小姐和黑澤看著電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我則是安靜的用著晚餐,唯獨在提到我的時候會給予回應。
黑澤講述的大多是關於我的事情。當然,她也省略了很多我不想要其他人知道的事情。真希望她在學校時也能夠像是現在一樣懂事。我默默地嘆了口氣。
早早將盤子上的咖哩飯一掃而空,我沙發上站了起來,被壓得有點酸麻的小腿讓我的步伐變得不穩。啊,放著就可以了,雖然伊波小姐這麼說,但我還是將碗盤放進水槽裡面,然後打開水,用一旁的菜瓜布將盤子洗淨。甩了甩手上殘留的水珠,我四處張望,試圖尋找毛巾之類的存在,但事與願違,雙手尷尬的舉著。就在這時,伊波小姐來到了我的面前,她的手上空空如也。
「請問,冬野同學現在有空嗎?我想要和妳聊聊。」
她面帶著微笑。我遲疑著,點頭的瞬間,她便拉起我的手,從手腕處傳來無法抵抗的力量,我毫不懷疑就算我的身體沒有移動,她也可以拖著我走。力氣也大過頭了吧?
我們走過客廳,黑澤趴在地板上看電視,沒有注意到我們。伊波小姐推開房間的門,我們走了進去。她將黑澤書桌前的椅子拉了出來,向我示意:
「請坐吧。」
我聽從她的指示,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她走向門口,雖然看不清楚她的動作,但門鎖鎖上的聲音在靜謐的室內顯得格外清脆。為什麼要上鎖......?
她緩緩的向我走來。
我並不認為伊波小姐會對一個剛認識的女高中生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只是她現在嚴肅的神情讓我很難不朝著奇怪的方向聯想下去。她的力氣毋庸質疑比我大上許多,若是真的要對我做什麼的話,我能夠反抗她嗎?想要逃跑也沒有辦法做到,在這裡喊叫的話黑澤聽的見嗎?
我還在胡思亂想時,她深吸一口氣,朝我鞠了一躬。
「真的,非常感謝妳。」
「不用這樣子,伊波小姐.....伊波姐姐.......」有點羞恥的稱呼.........
「不,我是真的很感謝妳。那個孩子...妳也看到了,她的性格........有時候就連我都感到麻煩,所以,朋友什麼的,如果妳之後也願意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的話,真的幫了我很多忙。」
要錢或著是什麼東西,只要是妳想要的,都可以當作報酬!
激動之下的伊波小姐,甚至說出了這種不像樣的話。
「這不算是.....什麼值得感謝的事情。同時,我也不是為了得到些什麼,才與黑澤同學做朋友的。」
「............說的也是。抱歉,是我太激動了,因為.....因為...........我真的很擔心,她。」
「我能夠理解您的心情。」
這句話是騙人的,因為從來沒有一個人如此擔心我,從來也沒有人能夠為了我露出這種表情。
她注視著我,沉默了片刻,她才緩緩開口:
「請問,妳是在與小愛成為朋友後看見了她的傷痕嗎?」
「........那是一個意外。」
我搖搖頭,並不打算隱瞞。
「這樣啊......那我就更加放心了!」
她一掃陰霾,重新露出燦爛的笑容。伊波小姐是個十分具有親和力的人,我對於黑澤的家庭還沒有過多的理解。只不過,能夠跟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也難怪她能夠保持著孩童般的純真。
「她和妳說過,她的父母的事情嗎?」
我搖搖頭。要來了,伸進口袋裡的手握成了拳。更加了解黑澤同學的故事意味著與她之間的命運會更加緊密的牽連在一起。要說是完全做好了準備,那是騙人的。不過,我現在也沒有辦法自欺欺人的說著她只是一個與我無關的陌生人了。
起碼,是朋友。
「小愛她的母親是我的表姊。小愛的父母,還有小愛他們遭遇了一場意外。小愛的父母便是在意外中喪生。小愛她雖然活了下來,但是留下了傷口,性格也變得孤僻起來。」
她淡淡的說著,語氣並沒有過分的起伏,空洞的雙眼,平靜的如同看不清深淺的湖面。
這大概是她預想過數次的說詞,我猜想。
「從此之後,小愛便住進我們家了。即便有著血緣關係,所謂的”親戚”,也未必都是善良的存在。哪怕是接納小愛的我們。小愛父母的保險....有大半都被爸爸他拿走了。就算趕到氣憤,我也沒有辦法替小愛做什麼。我所能替她做的,也只有在離開家的時候將小愛一起帶走了。」
她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樣。伊波小姐苦笑說道。
我抬起頭,視線交會。
「怎麼了嗎?」
「伊波姐姐妳...和家裡人的關係不好嗎?」
平常應該不會主動打聽這種事情的,只是,有一點像。眼前這個從家逃離出來的人與我有些相像。所以,我按捺不住。
「不好嗎.....倒也.....不至於到關係很差的地步吧。雖然在家裡面要聽他們碎碎念的時候挺煩人的。但畢竟是家人呢。我也知道爸爸應該將小愛爸媽的遺產還給她,只是他固執著”這是寄養費啦”這種糊塗的話,明明小愛就已經夠辛苦了。唉...嘖.......雖然知道他們這樣是不對的,但因為是家人呢.....我所能為小愛做的補償便是照顧他了。就算爸爸和媽媽沒有明說出來,我也能夠看的出來他們不喜歡小愛。妳也知道的吧,小愛的性格有些孤僻。在家裡面也完全不會離開房間,一句話也不說。繼續讓她待在家裡的話會出事的。所以...嗯......」
「............我明白了,您也辛苦了。」
不一樣呢。這樣啊...”就算犯錯了,不過因為是家人”這種事情........果然無法接受。我並沒有感到可惜,反而鬆了口氣。黑澤現在的家人是正常人,而不是我這種人,真是太好了。
「更多的事情,我想就留給她告訴妳吧。我想要說的是,小愛她--或許是個怪異的人,但她絕對不是抱持著惡意的小孩。所以,,,,請妳.......」
「我會陪伴著她,請伊波姐姐放心。」
我接過她的手,許下了難以保證的承諾。
「....真的,很感謝妳。」
她鬆了一大口氣。
「真的不用送妳嗎?這附近的地鐵有點距離。」
「謝謝您,不過不需要麻煩了。我的家就在附近。」
「真的嗎!那隨時都歡迎妳過來玩喔,冬野同學。」
「明天見~~」
「明天見。」
「冬野掰掰~~~」
我們揮手道別。沉迷於電視的黑澤甚至被不願意回頭看我。那個卡通真的有這麼好看嗎?既然都喜歡那部卡通,那妳應該和朝本成為朋友的,我暗自想到。
獨自一人走進夜幕。視野被黑暗壟罩,內心則被重重心事掩蓋。
答應了下來,約會。不,出去玩。這兩者有區別嗎?總而言之,就是答應了下來。未來的我會後悔嗎?我尚且不清楚。但起碼明天黑澤她不會這麼鬧藤......我希望。打開手機螢幕,朝本傳了訊息過來,是關於黑澤的事情.........
「唉」
真是麻煩。
真是麻煩。
還是很麻煩。
無論想了幾次都覺得很麻煩。
這幾個禮拜,我發現我在許多事情上,單純的像張白紙。不過,既然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就只能夠用實際的體驗來確認了。
確認...自己的渴望。
「我回來了。」
走進空無一人的房子,打開門,滔天的黑暗彷彿能夠把外面的天空染成更加深色的黑。無盡的空洞麻木吞噬我的身體。這個家當然不會有人向我打招呼,說句:「妳回來了」或著是「歡迎回來」。
憑藉著肌肉記憶攀著扶手,走上樓梯。
我唯一能夠確認的便是--我的渴望,絕對不是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