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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妳共墜地獄》8-黑澤同學不會善罷干休
「悠奈!這個是炸雞塊,是一點骨頭都沒有外皮炸的金黃酥脆將肉汁通通鎖在裡面的炸雞塊!特別點了套餐又額外加了三塊炸雞塊,全部都給妳吃吧,悠奈!來,啊~~~」
「給我把那個油滋滋肥膩膩的炸物拿走。冬野想要吃的明明就是我的奶茶還有泡芙!」
「蛤啊,妳在說些什麼啊?那種東西哪能當作是正餐,等等妳這個傢伙!居然敢把我的炸雞塊吃掉!還來!吐出來!啊啊好髒!居然真的吐出來了!」
…………..
「既然把食物伸到了別人面前,就要做好被吃掉的覺悟!沒有覺悟的傢伙給我安靜點!」
「歪理!不準妳再吃我的炸雞塊了,這是要給悠奈的。」
「有什麼關係,冬野才不想要吃呢!是吧,冬野~~」
「悠奈!!」
…………………………..唉
雙手用力的拍在頭腦兩側,圈住了耳朵。比起樟樹上的油蟬發出的蟬鳴還要吵雜了十倍有餘。將耳朵堵住根本沒有用,那種回音的感覺反而更加強烈,像是將我的左右耳當作溜滑梯一樣來回穿梭著。我面無表情的低下頭看著吃到一半的拉麵,漂浮著一圈圈的油膜。啊,炸雞塊被扔了下來,然後是泡芙。再接下來會是什麼呢?喔,奶茶倒了進來,挺合理的,畢竟剛才黑澤同學提到了奶茶。
合理個鬼啊!
我大喊出聲,不顧周圍人詫異的目光,猛的站起身,雙手端起拉麵,用力的向上丟去。混雜著各種食材的大雜燴拉麵飛至空中,稀哩稀哩,下起了拉麵雨。朝本和黑澤看見我這麼做,第一次安靜下來。
–要是我能夠這麼做就好了。
現實是,我什麼都沒有做。
用湯匙舀起了吸滿了拉麵湯的炸雞塊,送入口中。味道意外的不差,只是跟好吃也沾不上邊。右手邊傳來了一陣誇張的吸氣聲音,咀嚼到一半,泡芙用猛烈的氣勢朝我襲來,硬是塞進了我的嘴裡,不用說也能夠知道這是誰做的。
「泡芙比較好吃吧,冬野。吶吶吶吶冬野,冬野冬野冬野快跟那個不識好歹的傢伙說是我的泡芙比較好吃。」
左邊的同學,請不要抓住我的手臂。不擅長用筷子所以用湯匙吃拉麵已經夠丟臉了,我不想要還把湯汁撒的到處都是。
「悠奈~~~來~~~,炸雞塊和米飯!我已經幫妳做成了一口就能夠吞下的大小了喔。一口肉一口菜怎麼樣!啊---」
右邊的同學則是莫名的母愛氾濫,妳到底是有多喜歡壽司,不要把看起來下一秒就會解體的炸雞塊壽司(存疑)放在我的面前好嗎。難不成拉麵在妳的眼中跟喝水一樣輕鬆嗎?我已經很飽了,被吵到飽了。
「....................................................唉」
看來,今天注定是個艱難的一天。我抬起脖子,看著食堂上方的天花板。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兩個人對我展現出的...........熱情,著實讓我吃了一驚,吃了炸雞塊、泡芙,還有奶茶。嗯,這個冷笑話不好笑呢。
從一大早開始,這兩個人就圍在我的身邊,像是蚊子一樣煩人,更加煩人的點在於不能用力揮動手掌將她們打爆。從第一堂下課開始就不斷拉著我的手要去上廁所,我知道對於女生的友情,一起上廁所是很重要的一步,但是這兩個傢伙也太誇張了吧!為什麼每堂下課都要找我去上廁所啊!尤其是黑澤,把我拉到同一個隔間之中笑咪咪的說著:「一起來吧~~~!」什麼?什麼東西要一起來?很想要請她解釋清楚,但深怕她真的解釋的話我會情不自禁的按動牆壁上面的呼救鈴。黑澤也就算了.....為什麼明明應該是正常人的朝本、才剛剛寫了讓我有點感動的信的朝本--要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對我說著:「抱歉,請等我一下」然後進到廁所裡面。啊啊.............
我要瘋掉了。
第一次,深刻的體會到了成為夾心餅乾之中的奶油餡的感覺。饒過我吧,要被擠扁了。不過我要做什麼她們才會饒過我?現在的科技能夠做到複製人嗎?如果她們是在爭奪我的話能夠複製出兩個我然後分給她們一人一個,將我的空閒寧靜還給我嗎?嘛雖然這樣倫理道德法律上好像都會有很多問題就是了,但我現在的精神狀況是能夠無視這些的喔。
「................................................................唉」
已經搞不清楚,嘆氣是為了什麼了。只是不嘆氣的話感覺要死了。
我的高中生涯,就連第一學期都還沒有度過,就已經脫離了想像中安靜的生活。只是與國中被班上霸凌的日子不同,反而是被兩個女生爭奪著,我一時分辨不出哪個更糟糕。
原本朝本拉著我的手要去中庭吃飯;黑澤則是要去天台。如果讓我做選擇的話,我想要請假回家,第一次這麼想要回家!反正母親現在還在上班,不如真的請假吧!我真的受夠了....受夠了..........倒了整整一瓶奶茶的拉麵便成了奇怪的料理。我開始接受朝本同學的炸雞塊壽司,左邊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高分貝悲鳴,周遭的目光什麼的早已無法顧及,我看著快到出現殘影的手將其餘炸雞塊通通吃掉。嗯..........
「妳這個傢伙!把我的炸雞塊還來!」
「以諾呢摩(妳說什麼),呼嘿嘿.....尊襖雌(真好吃)~~~」
「...........」
「......本來不想要這麼做的,但是妳不斷糾纏著悠奈」
「糾纏的人是妳吧,明明冬野不喜歡妳。」
「不....不喜歡!嗚啊啊啊啊啊啊!!!給我!收回!這句話!」
「我又沒有說錯!冬野本來就不喜歡妳。」
「我和她去約會了!」
「一起吃了壽司!點了情侶套餐!!!悠奈親了我的臉頰!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情侶!還去看了電影,兩個人一起待在黑漆漆的地方牽著手,看電影!悠奈還買了禮物送給我,之後兩個人還一起去了旅館。悠奈全身溼透的樣子也被我看過了!包括悠奈的胸部是B罩杯!妳不知道吧,妳沒有和悠奈這樣做過吧。哼,我和悠奈從國中就認識了,我們之間的感情根本不是妳這種莫名奇妙跑出來的小人物能夠相提並論!」
「............................................」
只是和黑澤說了不要將我們之間的事情隨便說出來,反而忽略了朝本。我認為這並不能怪我,雖然有著缺點,但是這兩人無論怎麼想她都是較為正常的存在。看來我還是太天真了。一開始就選擇了最角落的位置真的是太好了,人潮隨著鐘響的倒數將至而減少,或許還是有人會聽見吧,但我也沒有辦法了。
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如果只是朝本,只是黑澤的話,或許還能夠稍微應付。就算要將身體作為籌碼,對我來說也是能夠接受的交易。但這兩個人只是圍繞著我,彼此爭鋒相對。緊抓著我的身體,沒有一個人願意鬆手。我要怎麼做,才能夠同時讓這兩個人停下來?這種事情真的做得到嗎?對於那些善於交際的人來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吧。只可惜我完全不是那類人,現在所能做到的只是呆呆的坐在位置上發呆。
「原來那天握到的胸部是b罩杯啊.....」
……..這兩個人能夠不要這麼肆意妄為的討論我的胸部。再怎麼說我也還是女孩子,真希望她們能夠尊重一下我。
「妳.....那天?」
朝本一臉震驚的看著黑澤。啊啊,明明叮囑過她不要說出來的,還是說漏嘴了。
「嗯?冬野沒有告訴妳嗎?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
她壞笑著,本就削瘦的臉龐被濃密的黑髮蓋住了一部分,她那無限朝著邪惡靠近的笑容被凸顯了出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沒有想到她也會露出這種笑容。只知道她的思考方式與常人不一樣,但在我的印象中,她的個性應該更再懶洋洋、隨意一點,看來她是真的很討厭朝本。這是為什麼呢?明明她們之前也沒有任何交集。是在第一次她撞到她的時候就記恨上了嗎?
「什麼啊......別說那種奇怪的事情。胸部什麼的......也對悠奈太失禮了!給我向悠奈道歉。」
謝謝妳喔朝本,總算有人考慮到我了,要是妳們願意放我走的話就更好了,話說回來午休時間也快要結束了,但這兩人絲毫沒有善罷干休的意思。
鐘響了,意味著午休時間結束。
有種解脫的感覺由內而生,我鬆了好大一口氣。端起比起最初還要沉重的拉麵碗,朝著廚餘桶的地方走去。浪費食物是不對的,但我想這是那兩個玩弄食物的人的錯才是,我是受害者。
「悠奈!」
率先跟上我,拽住我的是朝本。
「妳怎麼....」
「鐘響了。」
我面無表情,從喉嚨深處竄出的聲音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冷靜,甚至到了冷酷的程度。越是慌亂,就越是會在這種細節上試圖隱瞞。可以稱是某種保護機制。
「說...說的也是。」
她緊挨著我,手臂如同蛇依樣纏繞了上來,想要推開她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算了,反正現在也沒有力氣推開。黑澤去哪裡了?我不認為她會這麼輕易放棄我。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不起眼的腳步聲在後方傳來。朝本轉過頭向後看了一眼,她下意識的嘖了一聲,或許是和黑澤對上了眼。而她做出的回應是,將手臂向下纏繞,抓緊了我的手,她輕而易舉的撬開了我的手指,將她的指尖探了進來,用力的緊握住。我有種被當作獵物銜在嘴裡,叼著脖子拖跩的錯覺。
明明痛的眼淚都要流出來的人是我,那顫抖的手指卻屬於朝本,真是奇怪。
「好痛,朝本,很痛。」
用著這樣的聲音說著好痛,會不會缺少了說服力呢?
「啊....抱歉......抱歉.........」
她先是小小的吃驚,然後輕聲呢喃著道歉的話語。但是,她卻沒有放開我的手,只是反覆重複著抱歉,低著頭,踩著階梯向上。我並未繼續說些什麼,只是任憑她牽著我的手。
如同在超市中看到了自己喜歡的零食的孩童似的,竭盡全力,就算躺在地上大聲哭鬧,也非得得到,朝本的這種姿態--我其實並不討厭。
我一向很喜歡朝本堇菜這個人全力以赴的樣子。更重要的是她沒有躺在地板上大哭大鬧,如果她真的這麼做的話........還是別想了。
安靜過頭了,我指的是黑澤,她應該不會無動於衷才是。
轉過頭,黑澤與我們只相隔了一層階梯,我想起了。那漆黑的眼眸難得沒有注視著我,我微微蹙起眉頭,她漫不經心的搭著扶手,眼神飄向一旁,但是那裡明明就只有泛著裂紋的牆壁。
她像是在思考些什麼似的,她居然也會動腦嗎?雖然很在意,但比起被當作拔河一樣拉扯,現在這樣子當然比較好。我不想要製造出不必要的風波,只是好像已經製造出來了。”咦,原來妳跟她(黑澤同學)這麼要好啊?”這樣的眼神在經過我的身旁時偶爾會停留在後背上,留下蚊蟲叮咬般的搔癢感。如果剛才恰好有同班同學在食堂的話,可能會聽見我們的談話也說不定。我和她在班上都是邊緣角色,所能引起的八卦充其量也只是閒暇之餘偶爾才會提到吧。但我還是討厭這種感覺。比起與妳面對面的惡意,這種帶著玩笑,偷偷貼在後背上的便條紙--更加令人難以忍受。
回到班級上的時候,吵雜的餘韻仍停留在班上,英文老師是個遲到慣犯,大家對此也見怪不怪了。
朝本一臉眷戀不捨,艱難的掰開自己的手指,面露苦色的鬆開了我的手。她的內心戲似乎比起之前還要豐富了。「待會見喔」她湊近我的耳邊向我呢喃道,”待會"是指什麼時候啊?該不會是這堂課結束吧?算了,感覺她現在就連一加一等於幾都回答不出來了,腦海中只剩下了想要與我見面這種念頭,所以胡亂許下了約定。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班主任是個喜歡換座位的人,根據他的說法,是為了避免大家早戀。我的座位從前方的座位換成了後面的角落。其實也能夠用看不見黑板這種理由去換座位,只是我並未選擇這麼做,如果要問我為什麼的話。
我想是因為,坐在我前面的人的身高十分矮小。
坐在我前面的黑澤轉過頭,與我四目相對,喔...不對,準確來說是”三目”。不知道她那隱藏於厚重瀏海之下的左眼是否還在正常的運作著,我所知道的只有上面有著傷痕.....壞死的皮膚,重新一點點生長出來的烙印。正常人看到可能會”哇”的一聲大叫出來,如此醜陋的存在。
但是我明顯不是在那"正常人”的範疇之內。
視線將要要拉斷的剎那--或許是故意的,但她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挑逗。她只是單純的甩了一下頭,用手撩起了頭髮,瀏海短暫的飛舞,然後重新落下。我瞪大雙眼,難以控制自己的眼神飄往那裡,放在大腿上的雙手下意識的緊緊攢住裙子。心跳的聲音如同落雷響徹,不.....是太安靜了。
她的眼睛瞇成一條隙縫,彎彎的弧度,臉頰鼓起,像是在憋笑的感覺。我張了張嘴,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真丟人.......我喜歡著她左臉上的傷疤這件事情已經完全暴露了..........我的反應.....就像是偶然看見女生裙底的男生一樣.........
把英文課本從抽屜拿出,像是要隱瞞著情感,但混濁的吐息難以掩蓋,慌亂的低下頭。課本”刷”的一下被抽離,包括手上的筆也是。抬起頭,黑澤她用手撐著下巴,她握著我的自動鉛筆,隨意的畫著課本上方的空白區域。英文老師走了進來,尖細的嗓音透過麥克風放大,略為失真的聲音像是針一樣刺入耳中。黑澤同學完全沒有要轉回去的意思,依然在我的課本上隨意塗鴉著。我想她應該是想要和我說些什麼,所以只是靜靜等候。
一圈圈淺灰色的線條旁,寫著歪七扭八的”去約會吧”。
她的表情,平靜的如同向我邀約道一起去上廁所吧那樣稀鬆平常的事情。
我早已經猜到了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所以很快就做出了回應。
拿回鉛筆,寫下,轉過課本,推去。
【我拒絕】
這已經是我所能想像到最為嚴厲的態度了。黑澤低著頭,我能夠看見她的眼球左右左右來回轉動,我不覺得我寫的有這麼難理解。但我還是輕聲重複了一遍。
「......我拒絕」
她緩緩抬起了頭,看了我一眼。不知怎麼的,她的眼神讓我感到有些膽寒,我惹怒她了嗎?我想是這樣的,黑澤她相比於朝本......固執的多,也更難以溝通。即便如此,我也還是要拒絕。已經夠了,我已經受夠了她們所帶給我的紛擾。要是繼續讓這兩個人沒完沒了的所求下去,我的高中生活絕對會分崩離析。所以,要在那之前,要在還能夠挽回之前,拒絕掉。當初就不應該那麼輕率的答應朝本的約會,我後悔了。
低著頭的緣故,看不見她的表情。失落嗎?難過?還是說根本就不在意?我不想要知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改變自己的回答,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直到課程經過了一半有餘,我才悻悻然的抬起頭。她早已轉了過去,留給我被長髮蓋住大半的後背。我注意到了課本的上方,被她用黑色原子筆寫下兩個大字”約會”,就算上下顛倒,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唉」用原子筆寫的話,不用修正帶就沒有辦法削掉啊....
黑澤不會善罷甘休。
「冬野,我們去約會。」
一下課,她就轉過身,嚴肅的向我說道。
「我已經回答過妳了,不要。」
「.........為什麼」
她咬牙切齒。
「...........為什麼我非得跟妳約會不可?」
「....朝本堇菜就可以,我就不行?」
「如果現在朝本來問我這個問題的話,我也會拒絕的。」
「我才不管....和我去約會!」
「..........太大聲了,會被其他人聽見的。」
「小聲一點的話就能夠去約會嗎?」
「我並沒有這樣說。」
「........我不能接受,我一定要跟冬野約會!」
「妳在跟悠奈說什麼啊?沒有看到她很困擾嗎?!」
又開始了.........
我注視著窗外被烏雲壟罩的景色,相同的對話,今天大約會上演很多次。
直到放學的時候,那激烈的爭吵仍舊喧鬧不止。在廁所用很嚴厲很嚴厲很嚴厲的態度讓她們兩個人安靜一點,起碼不要讓整個教室的人都知道我跟朝本去約會然後還拒絕了跟黑澤的約會。
周圍的同學嘻笑離去,臉上掛著放學的輕鬆愉悅。將沉重的書包掛在肩膀上,一道黑影籠罩住我。
「和我解釋清楚,冬野悠奈!」
我十分討厭,被人用全名稱呼。因為我很討厭我的名字,她明明知道的。
「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妳討厭我?」
「.....................」
聽見了她的質問,我愣在原地。
我不討厭她。無論是現在的黑澤、朝本,國中時霸凌我的佐藤小團體。我都並未對她們抱以怨恨的態度。從小被母親教育成為無法拒絕別人的個性,我大概是將所剩無幾的怨恨之心都留給了母親。真是諷刺.......
「妳討厭我.....」
她的聲音,劇烈的震顫。
「不是........」
「那為什麼....不肯跟我去約會?寧願跟妳討厭的朝本堇菜去約會,也拒絕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根本無法理解。冬野妳到底是討厭我,還是喜歡我?我已經搞不明白了,妳說的到底是謊話還是真話。我討厭這樣的冬野,討厭!我很討厭!對我說了喜歡,然後現在又把我推開!好奇怪!」
靜悄悄的空教室之中,僅剩我們二人。她細瘦的手臂敲在我的胸口。要不要乾脆答應下來吧?反正.....反正也只是個約會而已。我的內心剛剛開始產生動搖。下一刻,我的身體便被向後拉去,跌入柔軟的懷抱之中。
「噁、心。」
朝本豪不掩飾厭惡之情,直勾勾的瞪著黑澤。
–不,我想要的不是這個樣子!
我瞪大雙眼,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妳和悠奈之前發生了什麼,但是!妳這種--利用悠奈那善良,崇高的性格肆意妄為的人。我最討厭了!」
………..我並沒有那麼高尚,我只是單純的不擅長拒絕他人而已。
「妳根本沒有資格站在悠奈身邊。」
她冷冷說道,然後一步步朝著黑澤走去。我伸出手,但已經碰不到她了。
朝本握住她的衣領,她單薄的身軀輕而易舉離開地面。即使被這樣對待,她也沒有反抗,只是歪了歪頭,看著我:
她說的,是真的嗎?
她的眼神帶著這樣的質問。
「呵......」
一時之間,我居然分辨不出,她冷笑的對象是朝本,還是我。
「妳又有什麼資格說我......」
「蛤?」
「冬野身上的寄生蟲.....就連她討厭自己的名字這件事情都不知道......悠奈..悠奈悠奈悠奈.....她沒有跟妳說過嗎.....?蠢蛋......」
「.................」
她臉色慘白,懺懺葳葳的轉過頭來。”悠奈”,她張開的嘴型如是說道,但及時停了下來。
「.......她說的.....是......真的嗎................」
我現在,應該要點頭,還是搖頭呢?啊啊........為什麼這兩個人非得要將我逼迫到必須選擇一邊的地步呢?我有這麼重要嗎?值得這兩個人爭搶?真的是........
好煩人啊......
「吶.....說點.......什麼嘛............悠奈...冬野......」
好煩..........
「妳還不懂嗎?妳才是那個外來者,明明冬野身邊的位置應該是我的才對的。」
煩死了..............
「冬野....我們去約會吧,如果是因為這個傢伙所以拒絕我的話....根本不用在意她...」
「...............妳...!不要給我得意忘形了!」
好吵,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安靜下來的時候就會覺得煩死人了不過一開口又覺得吵死了但是更多的時候又吵又煩的妳們兩個人到底是想要怎麼樣啊!!!朝本也是黑澤也是只有一個人的話也就算了為什麼要兩個人同時講話同時拉著我同時和我去上廁所同時打擾我。 為什麼可以每節下課都去上廁所啊!妳們的身體是進水了嗎?一定是就連腦袋裡面都全是水吧。為什麼可以說出這麼多沒有意義的話語,為什麼要圍繞著我不停打轉。妳們不覺得無聊嗎?難得去了食堂吃飯,我只是想要好好吃我的拉麵而已!什麼炸雞塊高麗菜白飯小香腸泡芙巧克力飯糰奶茶什麼的我跟本就不想要!並不是喜歡拉麵只不過是很久沒有吃到了,又能夠喝到湯又能夠吃到肉還有麵,但是為什麼要在我的拉麵裡面加了一大堆食物啊!可以不要玩食物嗎?妳們的父母都沒有教過妳們這一點嗎?說到底我只是想要安靜一點,安靜一點就夠了,一整天的都在說著約會約會約會的事情.....就不覺得無聊嗎?煩死人了....煩死人了!真的,煩死了!我受夠了!妳們滿腦子就只有這些東西嗎?跟小學生有什麼兩樣啊!蠢死了!煩死人了!我現在
–不想要看到妳們!滾開,全部都給我滾開!
胸膛劇烈的上下起伏,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不受控制--準確來說,是不去控制,我將滿腔怒火中的微小火星傾瀉而出。該說的,不該說的,像是嘔吐一樣,我只是張大嘴巴,它們就擅自從喉嚨深處迫不急待竄出。
「................哈...哈....」
這還是,我第一次,這個樣子......就連我自己都感到訝異。更別說是她們兩個了。朝本率先試探性的朝我伸出手--
「.........」
我向後退了一步,她抿起嘴唇,低下頭。
「...................回去吧」
我對著她們說道。
黑澤一言不發,經過了我的身邊,我測過身子讓出一條路。她並未停頓,走向了她的位置,然後背起書包,朝著後門走去。
「約會的事情...明天再說吧。」黑澤淡淡說著,然後頭也不回的離去。
約會..................
現在光是聽到這兩個字,我的頭就開始隱隱作痛。
她果然不會這麼簡單就放棄。
「悠奈.......」
朝本輕聲呼喚我的名字,眼眶中漾著委屈的淚水,隨時都有潰堤之勢。如同髮絲般纖細的情感,只要輕輕一撥弄,就會觸動全身。是因為我嗎?她不能將她的情感寄託於其他人身上嗎?她的朋友很多,起碼比我要多的多。我不認為我有什麼特殊之處,相貌、性格。
但無論如何,她現在滿眼都是我了。我輕輕嘆了口氣。
「不要......討厭我............」
她握著我的手,低著頭,看不見她的表情,只是從她顫抖的尾音便不難看出--
她現在,一定也不想要被我看見吧。
是我害的嗎?
我默默地注視她離去的背影。
我做錯了嗎?
讓這兩個人吵起架來,身處颱風眼之中的我很難說沒有任何責任。但我又能夠怎麼辦呢?我.......
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我無力的跪坐在地上。
如果只有一個人。只有黑澤,或著是只有朝本。那麼一切都會比現在的局面要來的簡單許多。約會、朋友、或著是再更進一步的--只要一點點的順從就可以了,我並不害怕。只是,兩個人的話就完全不一樣了。一人拉住我的一條手臂,朝著相反的方向用力撕扯,要斷掉了,我摀住臉,痛苦的呻吟。
她們.....就這麼喜歡我?
與國中滿布於周遭的惡意完全相反--友情,甚至隱隱有著更上一層的趨勢的情感。明明應該是開心的事情,我現在卻因此痛苦不已。
我沒有朋友,國小或許有過,但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到了國中那種存在便完全消失殆盡,而現在,有兩個女生對我釋出了過於熱情的雙手。就算是我也能夠理解她們的感情絕非純粹的友情。倘若是這樣的話,也不必為了我互相贈恨,爭吵。明明都是女生,卻固執著與我約會,懇求我的身體。真是........
雙手垂下,無力感將我釘在地上,就連嘆氣也不想要嘆氣了。變成了雕像,難看的雕像,只是讓無神的目光看著地磚,直到乾澀感充斥眼球,我才眨了眨眼睛。
要是這個時候,正好有同學回來拿忘記的功課的話,場面會變得十分尷尬呢......啊.................
我就這麼與想像中的同學對上了視線。本來還藏在窗戶後面的她乾脆推開門走了進來。
「妳好.....哈哈........」
尷尬的笑容,尷尬的舉動,尷尬的目光--
我開始有點想死了。不到24小時的時間,我的高中生涯所剩下的全都是壞結局。
我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有沒有灰塵並不是重點,我只是需要做點什麼掩蓋尷尬,順便調整一下臉上的表情。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她是田中葵葵。留著一頭修剪整齊的蘋果頭短髮,瀏海乖巧的貼齊眉毛,帶著圓框眼鏡。四肢纖細的程度能夠與黑澤相提並論,只是比高挑了許多。
我記得她是朝本的朋友,曾經看過她們一起吃飯。
「額....我是雲谷葵葵,妳的同班同學,不是什麼奇怪的人......這句話聽起來好像奇怪的人會說出來的...哈哈.....」
我需要配合她一起”哈哈”的笑出來嗎?
話說回來,她為什麼要和我搭話?如果只是要拿東西的話,不需要理會我也可以吧?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我對於雲谷葵葵這個人的認知不深,希望她不是那種好奇心旺盛的人。我十分確定我剛才的大喊大叫絕對被她給聽見了。
「請問,妳找我有事嗎?」靜默片刻後,我率先詢問。
「咦,妳忘記了嗎?」
「......抱歉,請問妳可以說清楚一點嗎?」
「就是啊,我今天是來代替冬野同學擔任值日生的。之前妳不是幫了我嗎,所以這次就換我幫冬野同學了。」
「...........」
我有點愣住了。拜託我幫忙當值日生的人太多了,也有許多人許下類似的承諾。但是,在放學後來向我說這件事情的人,她還是第一個。
看向她的目光,稍微變得柔和起來。
「今天原本想要找時間和冬野同學說這件事情的,不過.....妳很搶手呢,根本找不到機會和妳說話。」
她笑笑著,用著輕鬆的語氣說著,只是我笑不出來就是了。居然會忙碌到就連自己今天是值日生這件事情都忘了,我嘆了口氣。
「那麼,麻煩妳了,雲谷同學。」
「妳太客氣了啦。對啦,直接叫我小葵就可以了喔,大家都是這樣叫我的。」
「.......雲谷同學。」
「妳像一隻野貓呢。」
我沒有回覆她,默默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書包。要離開嗎.......?我思索著這個問題。她一定聽見了,可是留在這裡又能夠改變什麼呢?請不要說出去,向她這麼說後她就不會說出去嗎?雲谷同學能夠相信嗎?
「對了。」
她一邊排著桌椅,向我搭話道。
「還有什麼事情嗎?」
「那個啊.....有一個可能會有一點點失禮的問題,我不知道我該不該說。」
既然都知道失禮了,那麼就應該吞回肚子裡面。嘖,全日本就只剩下我一個人會閱讀空氣了嗎?煩躁的我很想要這麼對她說,但轉念一想,她要問的多半是關於朝本她們的事情。比起在背後被說閒話,不如現在就將誤會說清楚,有誤會嗎..........
「請說吧。」
「那個啊.......妳在跟小堇交往嗎?」
小堇,我迅速反應出來她說的是朝本同學。她在朋友之中有著可愛的名字呢,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個稱呼。
「因為啊,冬野同學應該也有查覺到吧,小堇她變了好多了喔。給人的感覺突然變得很清爽呢,跟之前有時候會有點讓人討厭的那個小堇完全不一樣了。所以大家都在猜測她是不是交男朋友了,不過小堇說完全沒有這回事情。現在看來,可能真的不是男朋友呢!」
她轉過頭,對我眨了眨眼睛,意味不明。
「順帶一提,她剛才摀著臉跑下樓梯去了,就連我跟她打招呼都沒有理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忘記還要去田徑社參加社團活動。」
「妳聽見了多少?」
我生澀的打斷了她的長篇大論。
「多少......額....我剛才其實就在教室裡面........原本想要一放學就去找妳的。只是妳太熱門了啦,小堇還有....」
「黑澤同學。」
「對!黑澤同學,根本就沒有辦法插進去嘛。然後妳們就好像要吵架的樣子,我就先躲出去了。」
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喔,她吐了吐舌頭,如此補充道。
總而言之,就是什麼都聽見了。我嘆了口氣,唯獨那段失態的大吼不想要被其他人聽見.......
「我和朝本並沒有在交往。」
「真的嗎......可是....妳們不是都去約會了嗎?聽說妳們還去開房了。啊,我沒有要嘲笑妳們的意思喔,真的真的。雖然是第一次看到....女生和女生..不過也挺酷的呢!真的,只是小堇她居然喜歡女生啊.....有點意外呢,明明不久前還會一起討論電視上的男星。」
「妳誤會了。」
我打斷了她的長篇大論。我自己也就算了,要是朝本也被傳出難聽的傳言,我會很困擾的。
因為現在的她,變得很善良,也很脆弱。
「只是和她在黃金周的時候一起出去玩,僅此而已。」
「是嗎?」
「妳在期望著我們之間發生什麼事情嗎?」
「那個.....也不是啦........就是有點好奇而已。啊,我不會隨便亂說出去的,真的真的,我的口風很緊的喔,我保證今天的談話隨便不會洩漏出去!」
她拍了拍胸脯向我擔保。那抹純真的笑容的確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只是我不打算就這麼相信她......所以我們根本就沒有在交往好不好!
「啊,難不成其實是黑澤同學,然後小堇吃醋了!冬野同學真是深藏不漏.....好羨慕妳喔。」
「.....................唉」
我就知道她接下來會這麼說。
「我和黑澤同學只是朋友。」
「真的?」
「是的。」
「那麼,我就相信妳啦!」
她華麗的轉了個圈,來到我的身邊,大辣辣伸出的手,在碰見我的肩膀的前一刻停了下來。
「抱歉,妳不喜歡吧。」她笑笑的收回手。
「.....」
被如此直白的點了出來,反而不好意思說”沒關係”之類的客套話了。
「要是冬野同學之後有什麼困擾的話,都可以來找我喔。我其實一直很想要和冬野同學做朋友呢。哎呀,我是那種--別人對我越冷漠,我反而會越起勁的那種人喔。」
「............是嗎」
「是呀,不過我現在就不打擾妳了,妳已經開始對我感到煩躁了吧。手都抱在一起了!我先走啦,謝謝妳今天和我聊天。明明說是要幫妳做值日生的工作,卻還把妳留下來。下次我再幫妳一次吧!」
不需要........
還沒來得及將這句話說出口,她便迅速離開了教室。話說回來,她已經做好了嗎?抬頭看著黑板以及桌椅。............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麼區別,算了。
雲谷葵葵.....我默默在心裡面默念她的名字。是我在這個班級裡交談的第三位同學。給人的感覺其實還算是不錯,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單純的認識太淺了。希望她能夠遵守她的諾言,好好保守今天的談話。
靜默的令人安心的教室,我收拾好心情,踏著晚霞的碎片離開。
今天總算是過去了,嗎?
「冬野」
被叫住了,在校門口前的鞋櫃。我並未停止換鞋的動作,身後被陰影蓋住,漆黑一片,白色的襪子尤為顯眼。
「冬野!」
我像是沒有聽見似的,自顧自的向前走去。反正是否回應她都會蠻不講理的跟上來,然後抓住我的手--像是現在。
「冬野悠奈...」
用著沉重目光盯著我的人,毫無疑問是黑澤。
「..........」
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作罷。她想要談論的事情一定是約會。我要拒絕,還是同意?無論是哪一個都會造成我很大的困擾。不能夠讓這場鬧劇無限制的持續下去,我必須想到一個好方法,一個能夠讓寧靜生活重新回到我身邊的方法。
她牽起我自然垂放在身體左側的手,我看了一眼,並未阻止她。比起朝本還要嬌小的手掌,很輕易就鑽了進來。印象中她並不是喜歡這種肢體接觸的人,是受到了朝本的影響嗎?
冰涼的手心,與朝本那種想要將我的骨頭握成兩半的感覺截然不同,黑澤感覺很是隨意的搭了上來。我走一步,她也走一步;我停頓下來,她也停在原地。這樣子的牽手有什麼意義嗎?感覺只是兩個人的手恰好擺的比較近,所以碰在了一起。
「.....」
算了,將這種話說出來也沒有什麼意義。只要黑澤滿意就足夠了,我的意願並不是那麼重要。
「妳生氣了?」
「..............」我搖搖頭。
「是因為....我和朝本太吵了嗎?」
「嗯。」
「可是......可是............」
「是朝本堇菜太討人厭了,也不能全都怪我嘛。」
她噘嘴,吐露著不滿。
她果然很討厭朝本。
「為什麼,那天要打電話過來。」
我問出了這個問題。倒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因為想要見到冬野。妳說了,放學的時候就可以打電話。」
「.........」我有說過那種話嗎?朦朧的記憶給出模糊的答案。這樣啊........只是巧合而已嗎?背後並沒有什麼陰謀,只是單純的巧合而已,導致我的生活變成這個樣子。
「冬野。」
再這樣下去的話,要回到家了。我當然不可能將黑澤帶回家裡面,她看起來也不會放開我的手,又陷入了這種兩難的境界。我站在十字路口前,深吸一口氣,選擇陌生的方向。
每當遇見岔路的時候,都需要停下腳步,放大腦海中並不熟識的地圖,努力尋找著正確的道路。
走上樓梯,停在門前,這裡是黑澤的家。她呆呆的抬起頭,似乎不明白我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我掙脫開她的手。
「我就送妳到這裡了。」
我作勢離去,但可想而知不可能這麼簡單。她猛的拉住我。
「冬野。」
她開始用力握住我的手,使我不得不回應她。
「嗯。」
「..........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
「因為冬野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
「騙人......妳看起來........」
「我沒有生氣喔。」
說謊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反而更加自然。
「一定生氣了.....不然........不然怎麼可能拒絕和我去約會!」
「.............唉」
她的這股自信從何而來,我完全想不明白。產生誤會的人是我還是她呢?就算是不擅長拒絕人的我,也不意味著和什麼人都可以去約會。
「妳好像誤會了,黑澤。我們--並不是那種關係。」
西落的夕陽,將世界塗抹上灰白的色彩,黯淡的色調變成了主旋律,連帶著在她的臉上製造出了一片陰影。而在陰影之下,是她扭曲的臉孔。
「.............騙人!」
「如果妳不相信的話,可以按照妳喜歡的那樣,觸碰我的心跳。現在,就在這裡,我並不介意。」
我舉起她的手,作勢要按在我的胸口上。她怪叫一聲,向後跳去。她喘起氣瞪著我,彷彿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這樣也好,畢竟被碰到那種地方還是會讓人感到羞恥呢。
「怎麼了嗎?」
我緩慢的步步緊逼,她如臨大敵,豆大的汗珠從她的額間流下。撞在了門上,退無可退之處。這是我第一次如此強勢,陌生的感覺流淌全身。
「別過來!」
她咬牙說道,於是我在她的面前停下。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要回家了。」
「不要!」
她猛的拉住我,失去平衡,我伸出手,一掌拍在門上面,虎口傳來發麻的疼痛感。記得這是叫做”壁咚”的姿勢。我並無意願扮演戀愛小說中的女主角,穩住身形後便縮回了手。
「..........不要」
她拉住我的衣領,不讓我如此簡單離去。我們之間的距離來到了會被人誤會成是正在親密的情侶的程度,她粗重的喘息聲順暢了流入耳中。
「............冬野...討厭我?」
這句話,似乎剛才也有人和我說過呢。
「不,不討厭。」
「那--」
「但也不是喜歡。」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就讓她的臉完全垮掉。只是一句話而已,我開始猶豫起來,發生變化的人難不成是我嗎?為什麼我的一句話能夠讓她,讓朝本,崩潰成這樣子。
「.......妳和朝本,似乎都誤會了什麼。我不需要朋友,在學校中的社交也只需要最低程度便足夠了。妳,以及朝本所在我身上追求的.........我很難滿足妳們。」
「........................為什麼」
「什麼?」
「那為什麼....要對我說喜歡啊!」
我的瞳孔,緩緩因為驚愕而瞪大。
「......表裡不一又滿口謊言,只會說著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冬野悠奈.....妳沒有心嗎?我的心....隨時都可以讓妳看喔.......如果妳想要的話.........這裡面........只有空殼嗎?」
她的手無預警伸出,搓揉著......嗯........這是性掃擾對吧?毫無疑問的絕對是性騷擾,都記不清是第幾次了。而且現在的氛圍壓抑的我無法說出這句話,只是將屈辱吞回肚子裡面。
「.......................關於那個喜歡」
「妳又要說出討人厭的話了。」
「......................................」
她將瀏海掀起,肆意的撫摸著我變得僵硬,無法反抗的身體。
「喜歡,還是討厭。」
「我要聽見妳真實的回答。」
「喜歡」
「那就--」
「只是....喜歡著妳的左臉而已。」
說出來了。即使知道遲早有一天要將真相告訴她,但真正來臨時還是讓我很難為情。喜歡燒傷什麼的..........
「欸.....?」
「抱歉,很噁心吧。」
「等等等等等等等,再說一次!」
「..............我喜歡妳的左臉。」
「冬野........妳突然變得好可愛喔。」
「.................................」
我深吸一口氣,向後退了一步。
「妳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喜歡的只是妳左臉上的傷痕而已,不是....指喜歡妳。」
「嗯?這不是一樣的意思嗎?」
「....不是,妳還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只有左臉啊!甚至都不是因為妳的長相而喜歡上,只是......喜歡著傷痕........燒傷.............」
好羞恥,自己都不敢抬起頭來,只是喃喃的囈語著。
「那都是一樣的啦,冬野。」
她笑笑著,徑直朝著前方走去。她的雙手撐著欄杆,然後,轉了過來。橘黃色的夕陽餘暉,如同將半熟的蛋心剖開,自然的流淌下來。圍繞著她的身體,頭髮、毛絮,塗抹上了金黃的色彩,隨著風的流動,彷若一圈細小的觸手,熠熠生輝。
過於刺眼,我瞇起眼睛。
「個性、臉、身材、胸部、大腿、金錢、魅力、男人、女人。傷痕。」
她緩緩開口,豎起手指一一細數。啊,手指不夠用了。我似乎聽見了這種嘀咕。
「那些都不重要喔,冬野。」
「........妳想要說什麼」
「無論妳喜歡的理由是什麼,這些都不重要。」
她嘻笑著,用著歡愉的語氣說著。
「.....怎麼可能不重要!」
「咦,重要嗎?」
「那當然啊!」
「為什麼?」
「因為--」
下意識的反駁,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激動時已經晚了。
因為,什麼呢?
我一時呆愣在了原地,說不出話來。
父親和母親,又是因為什麼原因成為夫妻?學校?公司?偶遇?相親?我從來沒有從他們的口中聽過類似的愛情故事。那種東西真的存在嗎?愛情.....愛....喜歡.......一個個的,都在大放厥詞!
我是在,乞求著愛嗎?
趴搭--
皮鞋敲擊在地上的聲音,並不足以喚醒我。臉頰被觸碰著,帶著金屬冰涼氣息的手心。
「我也不知道我是因為什麼喜歡冬野,不過我很確定--我喜歡妳。」
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比起黑澤,我懂得更多,痛苦的更多,了解的更多,成熟的更多。可是,為什麼現在動彈不得的人是我;完全無法聽清楚她的話的人是我?從身體內部萌芽的詭異情感,我試圖扭動,但完全無法脫離。
她拉起我的手。
「所以--去約會吧!我會教給妳更多”喜歡”的事情。然後,一定也會讓冬野喜歡上我,把那個討厭的朝本堇菜扔在一旁吧!」
她正試圖將我帶到我不認識的地方。不要,不要!明明是如同嬰兒般天真的笑容,卻讓我感到膽寒。名為”危機感”的雞皮疙瘩爬滿了脖子。感覺內臟被撕裂,張大著嘴,吐出的並不是拒絕的話語,陌生的自己試圖從體內爬出,我痛苦的向後退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呼喊聲打破了僵局。
「黑澤愛,妳又在做什麼?!給我放開人家。」
靠在我身上的黑澤”啊”了一聲,抬起頭。真知姐~~!她這麼喊出聲後從我身上下來,跑向她。
我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手腕、手掌、乃至於指縫間,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唯有夏天特有的黏膩,停留於肌膚上面。
顫抖的手,抱著雙臂。
撐大的雙眼佈滿血絲,我努力回憶起剛才的異常,但卻完全不知道我的恐懼從何而來。毫無道理...且毫無徵兆,明明和朝本在一起時完全不會有那種感覺。但是.....黑澤........如果剛才沒有被制止,如果黑澤她向我展示她的左臉上的傷疤..........我會做出什麼?我會被做什麼?
「她是我的朋友,我沒有在欺負她啦!」
「...妳確定嗎?」
「真的啦,真知姐!不然妳問問看她就知道了。」
「額....這位同學,妳還好嗎?」
等到她穿著運動鞋的雙腳進入到我的視線之中,我才意識到,那股咖咖聲響並不是行走發出的聲音,而是來自於我上下打顫的牙齒。
我緩緩站起身,與她面對面。我低下頭,向她打了招呼。
「您好,我是黑澤的同學,冬野悠奈。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就算腦袋現在還是一團亂麻,早已社會化的身體流暢的說出客套的話語。
也差不多冷靜下來了,要丟臉的話,還是在自己的房間就足夠了。
我握住她的手。
「妳好,我是她的......姐姐!伊波真知。妳真的是她的朋友啊!」過
伊波真知、真知姐,那個以往只從黑澤口中聽聞過的家人。
相握的手心傳來一股厚實的力量,薄繭,以及更加黏膩的汗水。她的身高與我相仿,但從她的手臂便能看出她結實的肌肉線條。小麥色的自然肌膚,為她增添了一絲爽朗的感覺。
她皺著眉頭,眼神在我與黑澤之間來回飄忽。似笑非笑的表情,讓我稍微放鬆下來。
「是的,我們是朋友。」
我垂下眼眸,說出了自己都沒有把握的話語。
「她交到了朋友啊,終於長大了嗎?」
「喂,我聽的到啦!」
「好啦,幫我拿東西,我要開門。」
外貌上,其實並不是很像。或許也是因為黑澤她的頭髮幾乎蓋住了三分之一的臉龐。但她們互動的樣子,的確是家人。姐姐....但從姓氏來判斷的話..不是親姊姊.....?但她看起來很年輕,是因為身上帶著一股運動過後爽朗的感覺嗎?總之外貌上不會超過30歲的感覺。她就是現在黑澤的家人....因為...她的父母........
黑澤拿起地上的袋子,裡面是超市販賣的青菜,以及牛肉。她有些吃力的拿了起來。伊波真知打開了門,這兩個人走了進去。看著她們的背影,我吞了口口水。身體被釘在了地上。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停留的意義為何,但就是,無法做出下一個動作。
直到門要被關上時,黑澤才對我說道:
「要進來嗎?」
平靜的話語,平靜的神情,手掌因為提攜重物壓出的紅痕。已經走進房間的她,並沒有過於煽情的夕陽照耀在她的身上。我低下頭,拉的狹長的影子,已經無禮的逾越到了玄關處。
「好啊...............」
我呆呆的答應了下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猛的摀住了自己的嘴巴,但已經來不及了。這次她沒有忍住,毫不客氣的”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
臉上的溫度,正在悄悄的上升。
「進來吧!」
她拉著我的手腕,沒有給我猶豫的時間,我來到了明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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