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紅得刺眼。
那是焚燒破廟的惡火，也是墨雪眼中燃起的仇恨之火。
「墨雪，回頭！妳的力量正在被濁氣吞噬！」緋羽白靈倚著斷裂的石柱，聲音支離破碎。石化感已經蔓延到了她的胸口，每一聲呼喊都像是砂紙磨過喉嚨，帶出暗淡的血絲。
但墨雪聽不見了。她手中的黑木劍已徹底化作一柄吞噬光線的魔刃，劍身纏繞著紫黑色的雷光。她踏出廟門，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漆黑的足跡。
「殺了她！快殺了這妖孽！」清微真人在後方叫囂，驅使著受驚的官兵與村民衝向前。
「既然你們急著求死，我便成全。」墨雪的眼神空洞且斷裂，她對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留戀，已隨著那灑在族長衣襟上的灰砂一同崩塌。
「影殺——萬物寂滅！」
墨雪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整個人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光衝入人群。劍氣縱橫，那些被利欲熏心的人類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被捲入漆黑的風暴中。
就在這屠戮將起的剎那，一個火紅的小小身影衝了出來。
「墨雪姐姐，不要——！」
是緋雨。她一直記得族長說過的，靈族若是染了同類的血，便再也回不了白狐山。她看見墨雪的劍尖正對著一名癱倒在地、瑟瑟發抖的溪月村幼童，那孩子眼中的恐懼，與緋雨當初被救時一模一樣。
緋雨想都沒想，她燃燒了自己全部的妖丹本源，化作一團熾熱的流光，生生撞入了墨雪的劍路中心。
噗嗤。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漆黑的魔刃刺穿了緋雨嬌小的胸膛。原本活潑熱情的紅狐少女，此刻像一隻折翼的蝴蝶，掛在墨雪的劍上。
「緋雨……？」墨雪眼中的紫黑之氣瞬間凝滯。她看著眼前這張稚嫩且痛苦的面孔，握劍的手開始瘋狂顫抖，「為什麼……妳為什麼要幫這群傷害我們的人……」
「因為……墨雪姐姐……妳的手……不該沾上這些……」緋雨吐出一大口鮮血，卻努力地伸出小手，想要像往常一樣去摸墨雪冷冰冰的臉，「族長說過……我們要守護……希望……」
「不……不！！」墨雪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然而，墨雪劍上的濁氣太過霸道。被魔刃刺穿的靈體無法修復，緋雨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那三條火紅的狐尾化作點點星火，在夜空中緩緩飄散。
這名曾經最粗心大意、卻也最善良溫暖的紅狐少女，最終在保護她最愛的人類與最敬的姐姐時，神魂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不賺了……這場買賣，賠光了……」一旁的烏梅跌坐在地，異瞳中溢出的淚水打濕了她的金算盤。她看著緋雨消失的地方，那是她這輩子見過最貴、卻也最讓她心碎的「光」。
林溯風跪在地上，看著那一地的餘燼，大腦一片空白。他所代表的人類，親手逼死了一個最愛他們的小生靈。
「墨雪，這便是妳要的因果嗎？」緋羽白靈不知何時已扶著牆站到了門口。她看著空空如也的劍尖，琥珀色的眼中流下了一行清淚。
墨雪頹然跪地，黑木劍斷裂成兩截。她看著自己沾滿緋雨靈氣的雙手，原本斷裂的內心徹底崩碎成無數尖銳的碎片。
「是我……是我殺了她……」墨雪喃喃自語，她的聲音漸漸由悲慟轉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她抬起頭，看向那些躲在遠處、驚魂未定的村民，以及躲在人群後準備溜走的清微真人。
「緋雨死了，我的光也滅了。」墨雪站起身，周身的黑氣不再狂暴，而是內斂成了一種如死水般的幽暗。
她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重病垂危的緋羽白靈，那是最後的一眼告別。
「族長，您的慈悲救不了世人，也救不了緋雨。從今日起，我墨雪與天狐一族再無瓜葛。這濁世既然愛這黑暗，那我便成為這黑暗的主人。」
說罷，墨雪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深山之中，唯留下一片死寂的廢墟與慟哭的寒風。
緋羽白靈看著墨雪離去的方向，石化的灰色蔓延到了她的心口。她緩緩閉上眼，在林溯風與烏梅的攙扶下，徹底陷入了黑暗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