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內的空氣凝滯而苦澀。緋羽白靈靠在斑駁的石柱旁，原本能引發萬物共鳴的靈壓此時微弱得像是一盞隨時會熄滅的殘燈。
「咳……」她掩口輕咳，指縫間滑落的不再是翠綠的靈光，而是混濁的死灰色沙礫。那是「裂心龍葵」反噬後的後遺症——她的神魂正在被石化。她試著調動一絲法力去安撫窗外受驚的飛鳥，卻發現指尖僵硬得連握拳都感到艱辛。
這就是代價。為了保住那片土地的生機，她自願成為了濁氣的容器。
一、 墨雪：斷裂的魂靈
墨雪跪在神龕陰影處，手中的黑木劍發出陣陣不安的低鳴。
她的內心正經歷著一場無聲的撕裂。一邊是族長那蒼白卻聖潔的容顏，那是她自幼仰望的星辰；另一邊卻是村子裡傳來的、如毒蛇吐信般的流言蜚語。
「那紅衣妖物一來，村子就得病了……一定是她吸走了我們的精氣！」
「看那九條尾巴，分明是古書上說的滅世凶兆！」
『族長，妳聽到了嗎？』墨雪在心底瘋狂地吶喊，眼底的墨色漸漸染上一抹病態的紫，『妳用本源靈力換來的，是這群螻蟻的唾棄。妳的慈悲是一場自虐的笑話！』
這種斷裂感讓她痛苦得想放聲大笑。她恨人族的卑劣，更恨族長的寬容，這種恨意像是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的理智。她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只要輕輕一推，那股名為「毀滅」的誘惑就會將她徹底吞噬。
二、 烏梅：天平上的善意
「來來來，林藥師，搭把手，把這最後幾味護靈草熬了。」烏梅一邊指揮著林溯風，一邊飛快地撥弄著她那面形影不離的金算盤。
「烏梅，這護靈草聽說是妳從縣城最大的藥鋪『賒』來的？」林溯風看著那成色極佳的草藥，有些懷疑。
「賒？我烏梅的字典裡沒那個字。」烏梅翻了個白眼，異瞳中的金光閃爍著一絲肉疼，「那是我把這三年的私房錢，還有預備買下後山那塊地皮的定金全抵押了才換回來的。這是一場豪賭，林藥師。」
她一邊熟練地切藥，一邊壓低聲音罵道：「要是這紅衣姐姐挺不過來，我就徹底破產了！到時候我得抓妳去縣城賣藝還債！聽見沒？」
雖然嘴上說得市儈至極，但烏梅切藥的手卻異常穩定，甚至在藥罐裡悄悄滴入了一滴她最珍貴的「本命貓涎」——那是她修煉百年的精華，能暫緩濁氣對心脈的侵蝕。
她愛錢，因為錢是這混亂世間唯一能握住的東西。但此刻，她把所有能握住的東西，全壓在了那個正走向毀滅的「溫柔」之上。
三、 疫火焚廟
「燒死妖物！還我清平！」
廟外，喧鬧聲打破了病弱的寧靜。在一名身披黃金八卦袍、自稱「清微真人」的邪修煽動下，數百名村民手持火把和鋤頭，將破廟圍得水洩不通。
「大人，這便是那引發石肺病的禍首！」清微真人指著廟門，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只要殺了這九尾妖狐，取其內丹獻給朝廷，不僅疫病可除，各位更有重賞！」
村民們被慾望與恐懼蒙蔽了雙眼，幾十把火把被扔向了乾燥的廟頂。
烈火瞬間騰空而起。
「不要！那是救你們的恩人啊！」林溯風衝出廟門試圖阻攔，卻被村民一鋤頭揮開，額頭血流如注。
廟內，濃煙捲入。緋羽白靈想起身，卻發現雙腿已失去了知覺。
「墨雪……帶她們走……」她低聲喘息，靈力散亂得無法凝聚。
墨雪緩緩站了起來。這一次，她沒有聽從命令。她緩緩拔出了那柄漆黑如墨的長劍，劍身上的紫影在火光照耀下顯得極其妖異。
「族長，您看。」墨雪的聲音輕得像一陣冷風，「這就是您守護的東西。他們要燒死您，用您的丹元去換榮華富貴。」
她回頭，給了緋羽白靈一個淒絕的微笑，那笑容裡滿是崩潰後的解脫。
「既然您不忍心，那就由我……替您送他們入輪迴。」
「墨雪！不要！」緋雨尖叫著想拉住她，卻被墨雪周身迸發出的黑色氣勁震退。
墨雪提著劍，踏著火光走向門外。那一夜，溪月村的村民看見的不是守護森林的靈族，而是一尊從地獄爬出的索命修羅。
而在一旁，烏梅緊緊護著癱瘓的緋羽白靈，異瞳中映照著滔天的火海與墨雪孤絕的背影，她第一次忘記了去算這一仗到底虧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