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分離.醫神
那之後的兩個月,蒼曜幾乎將朱靈山的廚房翻了個遍。
每日變著法子煮東西給她吃,粥、湯、糕、餅,連藥也混在裡頭。他一心想讓醫神盡快分離,讓悠笙的身體再沒有一絲外靈寄宿的痕跡。
「笙笙,乖,多吃一些,身子才會好。」
他舀起一勺粥送到她嘴邊,那碗白粥裡藥香濃得幾乎蓋不住。
悠笙搖搖頭,聲音軟得像在撒嬌:「不餓了……真的飽了。」
蒼曜無奈,眉心輕皺,伸手一勾,她嘴邊的空氣微微顫動——
法力溫柔卻強制,她只得張口,乖乖吞下那口藥粥。
「等儀式完成,就不必再這樣了。」他低聲哄著。
正此時,門被敲響。
兩位師兄師姐推門進來,見到這場面,全愣住——
悠笙坐在榻上,眼眶微紅,一邊掙扎,一邊被蒼曜強行餵粥。
蒼曜的神情冷靜得近乎專注,像在餵一隻受驚的靈獸。
「師弟……你怎麼對她這麼粗魯啊?」
「就是,女孩子得細養,哪能用法力逼著吃東西?」
蒼曜嘆了口氣,懶得解釋太多:「笙笙不肯吃,沒辦法,只能如此。」
三人面面相覷,無奈又心疼。最終,悠笙還是被餵完一整碗。
屋外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銀鈴般的笑音在山間回蕩。
不再是她剛來時那種詭異壓抑的氣息——朱靈山終於像座有生氣的山。
「沈姑娘……你們成婚了吧?」
師兄試探著開口。
「那你們成婚幾日了?」
悠笙想了想,搖頭:「成婚了……我沒數過日子。」
蒼曜笑了笑,一邊替她梳髮,一邊淡淡道:「三年半,差不多。」
師兄輕咳一聲,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悠笙的小腹。
蒼曜隨即看出他的心思,語氣平淡卻透出一絲無奈:「我還沒碰過她。那兩個孩子,是我收養的。」
師姐登時皺起眉頭,語帶責備:「你娶了人家,卻這樣冷落?」
悠笙嚇得趕緊擺手:「不是的!那時天下不太平,我身子又不好……他怕我承受不住。」
她語氣急切卻誠懇,蒼曜看著她這樣為自己辯解,眼底那一瞬的柔光幾乎藏不住。
師兄師姐相視一眼,終於露出笑容。
他們只是想確定——這女子,不是被冷落的。
兩月後,分離儀式那日,天象異變,朱靈山雲氣封頂,風自東起。
蒼曜將兩個孩子託給宗門弟子帶著離開,只留下自己與悠笙在朱靈山家門口的院落。
夢骨上神親自主持儀式,手中羅盤滴血為引,八卦陣以白沙為界。
「沈姑娘,坐到那白色圖紋裡的黑點。」
悠笙看著腳邊複雜的符紋,困惑地眨眼:「那……我該怎麼過去?都畫好了啊。」
夢骨上神翻了個白眼:「不會讓妳夫君抱妳飛過去啊?他是擺設嗎?」
悠笙紅著臉轉向蒼曜,伸出手。蒼曜失笑,直接抱起她,輕落在八卦圖的中心。
「很快就好,等完了就回家。」他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夢骨上神冷哼:「要親回房親去,別在這敗壞風化。」
蒼曜笑笑退開。
夢骨上神確認羅盤的指針穩住後,抬手一拂,四周的空氣如被掀開。
地面滲出光紋,白沙懸浮成陣。
他口中念訣,聲音低沉而古老——
「一靈兩界,一體兩生。以願為約,以情為印。願神歸其原,願人守其界,天聽我意,地證我心。」
語畢,天穹鐘鳴。那不是凡界之音,而是來自更高層面的「應許」。
悠笙背後的虛影漸漸浮現——那是一個比她更亮、更蒼白的「她」,雙目無瞳,神色安寧。
白光自她脊骨抽離的瞬間,身體猛的一顫,整個朱靈山暗了一瞬。
蒼曜幾乎立刻踏前,卻被夢骨上神抬手制止:「你若干涉,她必死。她此刻是神與人之交點,你動,兩界斷。」
悠笙的氣息急促,唇角滲血。
體內的醫神殘魂在光中漸成形,無面無性,氣息卻清澈得讓人想落淚。
「沈姑娘,我會盡全力脫離……疼,只此一瞬。」
聲音從她心底響起。
悠笙閉上眼,強忍著身軀被撕開的痛,指尖緊扣衣襟。光流一寸寸斷裂,最後一縷白從她胸口拔出時,她整個人向前倒去。
夢骨上神一引手,白影停於空中。那是純淨的存在,不屬於塵世。
祂低下頭,似在向悠笙一拜。
「借汝一軀,護汝一命。今日別離,願汝平安。」
白光散盡,符紋歸寂。八卦圖化為細沙,隨風消逝。
悠笙的身子一軟,被蒼曜接住。
她氣息微弱,卻帶著笑:「夫君……我還在。」
蒼曜緊緊抱著她,聲音低啞:「妳若不在,天界便都無意義。」
夢骨上神翻了個白眼,冷哼:「你們這對……膩得我都想辭職。」
蒼曜忽然低下頭,在她的臉頰上輕輕一含,眼神還帶著幾分挑釁地轉向夢骨上神。
「怎麼樣?我有夫人能讓我這樣,你有嗎?嗯?你有嗎?」
夢骨上神的臉色當場黑了半截,乾脆將羅盤往地上一扔,袖子一甩就衝過去:「你這臭小子,看我不揍死你!」
蒼曜邊笑邊閃,兩個加起來快上千歲的男人,竟在朱靈山的院子裡你追我跑,氣勢之浩大,驚得樹上的靈鳥全飛了起來。
悠笙坐在台階邊,看著那兩個堂堂上神像小孩一樣鬧,忍不住笑出聲。
她笑著站起身,拍拍裙子,意外發現自己恢復得異常快,幾乎感覺不到方才儀式後的虛弱。
索性,她也加入戰局,提著裙角跑去幫夢骨上神一把:「上神,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蒼曜一邊跑一邊喊:「誒誒誒,你是我妻,怎麼能跟他一夥!」
悠笙邊笑邊回:「誰讓你剛才咬我臉頰?」
「我那是含,不是咬!」蒼曜跳上院裡最高的竹子頂端,得意地朝他們招手。
悠笙仰頭看他,雙手叉腰:「你有本事下來!」
夢骨上神也仰著頭罵:「你再囂張啊!下來我讓你長記性!」
蒼曜只在枝頭晃啊晃,笑得一臉欠揍。
悠笙忽然壞笑:「數到三,不下來的話——晚上我自己洗頭。一、二……」
還沒數到三,蒼曜就飛身而下,一把將她摟在懷裡,語氣裝得可憐巴巴:「妳怎麼能剝奪我唯一的權利?妳不讓我幫妳沐浴,好不容易肯讓我洗頭,現在又反悔了……」
悠笙被他鬧得哭笑不得,伸手戳他額頭:「再貧嘴。」
夢骨上神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啐了一口:「得了吧你這戀愛腦。沈姑娘,若之後哪裡還不舒服,就再來找我,我給你看看。」
悠笙笑著行禮:「多謝上神。」
說完,便被蒼曜牽著回屋。
夕光灑在兩人的背影上,一片溫柔的金色。
夢骨上神撿起地上的羅盤,嘴裡嘀咕:「這倆啊……真是神界的臉都讓他們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