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是在一種陌生的感官負荷中醒來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重量──一隻手臂隨意地橫亙在她腰間,沉甸甸的,帶著不容忽視的佔有意味。緊接著是疼痛,並非難以忍受,卻無所不在,一幅隱形的地圖,精準標註出昨夜每一處被過度探索與佔有的疆域。細微的肌肉酸痛,皮膚上幾近灼熱的觸碰記憶,都在無聲宣告著那場瘋狂的探索。
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那些斑駁的痕跡,在灰濛濛的晨光中,失去了夜晚星圖的神秘,顯露出原本的、粗糲的真實。
她竟然睡著了,而且睡得如此深沉,連一個夢都沒有。
身旁傳來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林燼極其緩慢地側過頭。
池焰面朝她躺著,還在沉睡。晨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剛好落在她臉上。睡著的臉收斂了所有白日里的尖銳與不羈,眉眼顯得格外清晰,甚至透出一種近乎脆弱的平靜。那雙總是燃燒著或嘲諷或慾望火焰的眼睛閉合著,睫毛長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嘴角甚至帶著一點孩子氣的、柔軟的線條。
林燼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這張臉,這個她從未見過的、毫無防備的池焰。昨夜的一切如同潮水般回湧,不是以清晰的畫面,而是以感官的集合——灼熱的喘息,汗濕的皮膚,用力的擁抱,以及那種靈魂被徹底撬開、暴露在空氣中的顫栗。
她的心臟被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充盈,酸澀,脹痛,卻又奇異地安寧。
她試著挪動身體,腰間的手臂立刻收緊了,本能地圈禁所有物。池焰在睡夢中蹙了蹙眉,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將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了些。
林燼僵住,不敢再動。她屏住呼吸,等待著,怕驚醒這脆弱的平衡。
幾分鐘後,確認池焰並未醒來,她才極輕極慢地吐出一口氣。目光從池焰臉上移開,開始打量這個她昨夜無暇細看的空間。
比樓下更凌亂,卻也更私密。揉成一團的畫稿,散落的炭筆,床頭櫃上放著半杯水,一個空酒瓶和幾本捲了邊的藝術理論書籍。地上丟著幾件看不清楚原本顏色的衣物。空氣裡瀰漫著池焰的氣息,混合著情慾過後特有的慵懶與頹靡。
她的視線最後落在床腳,那裡隨意丟棄她的絲質吊帶裙和池焰的黑色背心,糾纏在一起,某種無聲的隱喻。
就在這時,池焰的呼吸節奏變了。
林燼立刻察覺,心臟猛地一提。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假裝仍在沉睡。她還沒準備好面對清醒後的池焰,沒準備好應付可能出現的冷漠、嘲諷,或是更糟的——昨夜只是一時興起的例行公事。
她感覺到身旁的床墊動了動,那條橫在她腰間的手臂被抽走了。一陣窸窣聲,是池焰坐了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林燼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朦朧,以及逐漸聚焦的審視。那目光如同實質,掃過她的眉眼,鼻樑,最後停留在她或許還帶著昨夜痕蹟的嘴唇和鎖骨上。
林燼緊閉著眼,但睫毛無法自控地輕微顫動。她盡力維持平穩的呼吸,但胸腔裡的心跳聲大得彷彿能震破耳膜。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一個世紀。
終於,她聽到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不是無奈,不是厭煩,更是一種……確認。
床墊再次一沉,池焰下了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輕微而篤定。腳步聲走向房間另一頭,接著是倒水的聲音。
林燼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
池焰背對著她,站在窗邊,就著那半杯水,仰頭吞服了幾片什麼藥。她只穿著一條低腰牛仔褲,上身赤裸,晨光勾勒出她背部流暢而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以及那些新舊交錯的、細小的疤痕。她的背影在光暈中顯得挺拔而孤寂。
喝完水,她並沒有立刻轉身,而是就那樣站在那裡,望著窗外被窗簾分割的城市景象,一動不動。
林燼重新閉上眼睛,心中五味雜陳。沒有溫存,沒有問候,這符合池焰的風格,卻依舊讓她心底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
腳步聲再次靠近。
林燼感覺到池焰在床邊停下。她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混合著菸草和汗水的氣息。
一隻手伸過來,並非觸碰她,而是掠起她散落在枕邊的一縷頭髮,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魯,隨即又任由髮絲從指間滑落。
然後,腳步聲走向房門,下了樓。
直到樓下傳來隱約的水聲,林燼才徹底睜開眼,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長長地、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她撐起酸痛的身體坐起來,薄被從肩頭滑落,帶來一絲涼意。她看到自己手臂內側一個清晰的、泛著青紫的指痕,是昨夜池焰留下的。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個痕跡。
不是後悔。
是一種烙印般的確認。
她來了,她留下來了,她承受了,而且……她似乎,還想要更多。
晨光熹微中,昨夜的烈焰已成餘燼,但灰燼之下,某種新的東西,正在悄然萌發。
作者要去留學。所以會變得不常更新。造成困擾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