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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煙火不曾燃》第十五章:灼痕
酒精模糊了視界,燈光暈染成一片,音樂與笑語攪拌成無意義的噪音。而在這片失焦的圖景中央,唯有池焰的身形被一道無形的光標記出來,輪廓銳利,刺痛了她的雙眼。

「林燼……林燼!」

呼喚聲由遠及近,臉頰被輕輕拍打,將她從漩渦中短暫撈起。

夜風從酒吧門口灌進來,帶著潮濕的氣味與遠處的汽笛聲。
林燼腳步有些虛浮,踩著不平的石磚路。池焰走在她前面,手插在口袋裡,沒回頭,也沒說話。她的背影被霓虹燈切割成冷與熱兩半,隨時會被夜色吞沒。
「你就這樣對每個人嗎?」

林燼的聲音在風裡飄散,帶著一絲含糊的醉意。

池焰沒停,煙頭的火光在指間一明一滅。

「每個人?」

「在酒吧裡那樣笑、那樣親別人——」林燼說到一半,腳步亂了兩下,差點被石階絆住。她乾脆停下,仰著頭,強迫自己與那背影保持視線。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

池焰終於轉身,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喝多了。」

「那你回答我。你喜歡我嗎?」林燼走上前一步,身形晃了晃。

「都是成年人了,別跟我談什麼情愛。那是小孩子才承諾的。」池焰攙扶著她。

「那天你跟我纏綿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臂之遙。
夜風裡的煙味、酒味、金屬味交錯在一起。

池焰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裡沒有溫度:「我在想你會不會推開我。」

「結果呢?」

「結果你沒有。」

短短的對話,無聲的決鬥。
林燼的眼眶微熱,她抬手去拉住池焰的袖口,指尖卻被對方輕巧地避開。那一瞬,她幾乎能聽見某種東西在心底碎裂的聲音。

「你總是這樣。」林燼低聲說,「一靠近就逃,一碰就冷。」

池焰沉默了一會兒,掐滅煙,語氣淡得像風:「因為你會後悔。」

「我後悔過,但......現在的我不會。」林燼抬起頭,目光裡有醉意,也有決絕,「我只是……不想一個人站在原地。」兩人都沒再說話。街角的燈閃了兩下,然後滅了,只剩下車流的反光在她們之間遊走。

「你喜歡我嗎?」不知過了多久,池焰終於動了。她走上前,伸手,指尖擦過林燼的側臉,帶著輕微的顫抖。
「走吧。」她說。

林燼怔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池焰一路沉默。偶爾,打火機的火焰「啪」一聲亮起,在她側臉上刻出一瞬銳利的輪廓,旋即又被風吞沒。

「你剛才為什麼不回答我?」林燼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得陌生。
池焰腳步未停,語氣淡得像煙:「因為那不是該問的時候。」

「那現在呢?」林燼伸手,抽走了她唇間的煙。

這句話在夜裡顯得太輕,但卻撕開了什麼。池焰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兩人對視的那一刻,街邊的霓虹閃爍,碎光映在她眼底,如同暗潮。

「你真想知道我對你的感覺?」池焰問,聲音低啞,近乎冷漠。

林燼沒有答,只是直視她。

池焰微微一笑,那笑裡有一瞬間的疲倦,也有掩不住的某種掙扎。

「我不知道。」她說,「也許是好奇,也許只是……你看起來太乾淨,讓我想弄髒。」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得不到的東西,就毀掉......我想毀掉你,林燼。」

林燼怔住。那句話是刀,沒有血卻帶著痛。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越過池焰,往前走去。
池焰看著她的背影,指節在口袋裡收緊了片刻,才抬步追上。

「鏽場」的鐵門發出熟悉的沉重呻吟,將夜晚的涼意與吵雜關在身後。熟悉的、混雜著顏料、松節油、金屬和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但這一次,還多了一絲未散盡的、屬於「Fyraxis」的菸酒氣,從池焰的身上瀰漫開來。

「啪。」池焰沒有開大燈,只擰亮了工作台旁一盞舊式檯燈。昏黃的光暈撕開一小片黑暗,將大部分空間留給曖昧的陰影。她隨手將鑰匙丟在堆滿雜物的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轉過身,背靠著桌沿,看向站在門口光影交界處的林燼。
當「鏽場」的鐵門關上,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外,空氣裡只剩下顏料、金屬與夜的餘溫。
她靠在桌邊,背對著光,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暗。
林燼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混亂而劇烈。

「現在呢?」池焰開口,聲音低啞,「知道了,跟來了。然後?」林燼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一步步走向光裡,直到兩人的呼吸幾乎纏在一起。

「沒有然後。」她說,聲音微顫卻清晰,「我只是要你......。」她看著池焰,那一瞬間,所有的克制都崩潰成火。

空氣被點燃。
池焰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勾動了一下,又或許只是光影的錯覺。她沒有動,只是微微仰頭,看著林燼,眼神在審視一件即將被拆解的裝置,或是......一頭自投羅網的獵物。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林老師?」她問,語氣裡聽不見情緒,卻比任何嘲諷都更具壓迫感。

「徹底走出這一步,就回不去了。你那井井有條的世界,你那些「合適」的人和事......。」——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她在引用林燼的話。

她的目光落在林燼的臉上,滾燙的烙鐵。

「我知道,我知道後果。」她語無倫次,腳步虛浮地跌向池焰,一個失控的墜落物。
「可是我……。」林燼直接吻了上去,用行動封緘了所有猶疑與後果。池焰的唇間還殘留著煙草的苦澀,與她口中的酒意交融,釀成令人暈眩的毒。

池焰在一瞬的僵持後,猛地反客為主,一手攬住她的後頸,池焰給了她回應——一個近乎兇狠的、帶著毀滅氣息的吻,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低啞的嗓音裡混著滾燙的呼吸:
「我放開過你的……。」

在溺斃般的窒息感襲來之前,眼神迷濛卻異常堅定,在她唇邊許下誓言:
「我只要你。」

池焰眼中最後一絲觀望的冰層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野蠻的、純粹的慾望。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擁抱,而是直接抓住了林燼西裝外套的翻領,用力向下一扯。力量懸殊,林燼猝不及防地被拉得彎下腰,呼吸一室。

「那就別後悔。」

池焰的聲音貼著她的唇瓣響起,帶著烈酒和煙草的餘味,隨即,一個不容拒絕、甚至稱得上粗暴的吻堵住了她所有可能出口的言語或喘息。

這個吻與第一次在鏽場那個帶著試探和征服意味的吻不同,更是一場攻城略地的掠奪,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彷彿要將彼此都拖入毀滅的深淵。池焰的唇比她想像中更軟,卻也更冷,冬日裡熄滅的灰燼,時間彷彿靜止了片刻。
林燼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辨、所有的顧慮,都在這一瞬間被碾碎、蒸發。她只能被動地承受著,然後,笨拙而又急切地開始回應。
她的手抓住了池焰緊身背心的下擺,布料下繃緊的腰腹肌肉灼燙驚人。
池焰鬆開了她的衣領,雙手轉而捧住她的臉,指尖用力,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膚,加深了這個吻,帶著一種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狠勁。檯燈的光暈在眼前晃動,視線變得模糊,只剩下觸覺、嗅覺,和唇齒間交換的、近乎疼痛的感知。
不知過了多久,在林燼感覺自己即將因為缺氧而暈眩時,池焰才稍稍退開,但兩人的額頭依舊相抵,呼吸急促地交融在一起。

「上樓。」池焰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不是詢問,是命令。

林燼沒有回答,只是用行動表示順從。她任由池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留下指痕,被半拖半拉著走向那個通往二層的、狹窄而陡峭的樓梯。
二樓的生活區域比樓下更加雜亂,但也更俱生活氣息。一張巨大的床墊直接放在地板上,上面是凌亂的深色床單。角落裡堆著書、唱片和未完成的畫稿。空氣裡瀰漫著更濃鬱的屬於池焰個人的氣息。

池焰將她推到在床墊上,床墊發出沉悶的聲響。隨即,她覆身上來,陰影將林燼完全籠罩。
黑暗中,林燼看不清池焰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灼熱的呼吸,聽到她同樣急促的心跳。
這一次,沒有憤怒作為催化劑。只有清醒的、赤裸的、互相認領的慾望。
當池焰的手指靈巧而強勢地解開她那條礙事的長裙,當微涼的指尖觸碰到她絲質吊帶裙下的皮膚時,林燼抑制不住地戰栗起來。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積壓太久的渴望終於得到回應的崩潰。
她抬起手,不是推拒,而是同樣急切地扯下池焰那件黑色背心。指尖觸碰到對方背部緊實的肌肉和那些凹凸不平的、細小的舊傷疤時,她聽到池焰在她耳邊發出一聲極低的、壓抑的吸氣聲。

「這次......」林燼在間歇的喘息中,找回了一絲聲音,破碎卻清晰,「......都是你的了。」
池焰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回應她的是一個更加深入、幾乎帶著懲罰意味的吻,以及一句滾燙的低語,烙在她的鎖骨上:
「你逃不掉了,林老師。」

「叫名子。」
聲音貼著耳際,低啞、帶著顫抖。那不是命令,更是某種確認——在崩潰邊緣尋找一個能讓自己清醒的錨。

林燼的唇微微張開,氣息斷斷續續,卻還是艱難地吐出那個字:
「……喊我的名子。」

她幾乎是呢喃出來的,在呼喚,也在墜落前最後一次伸手。
「林燼......。」

池焰閉了閉眼,呼吸變得不穩。她抵著林燼的額頭,指尖微微顫動,在掙扎,也在確認現實的溫度。
空氣裡滿是顏料、灰塵與潮濕的氣味,混著兩個人急促的呼吸。檯燈的光暈閃了幾下,最後穩定成一圈柔和的橘黃,映出她們交疊的影子——模糊、混亂、卻真實。
時間在那一刻失去了刻度。

「你喜歡我嗎?池焰。」林燼抱著池焰的脖子問道。

「喜歡。」池焰吻上了林燼的唇。

「說你愛我……。」林燼喘著氣說。

池焰只是沉默著沒有回答,但手上的速度不自覺地加快。
衣物在黑暗中凌亂地散落在地。理智的堤防徹底崩塌,名為慾望的洪流席捲了一切。
這是一個不同於以往的夜晚,不再是單方面的征服或失控的宣洩,而是一場沉默的、激烈的、彼此撕扯又相互纏繞的戰爭與媾和。

林燼感覺自己是一塊被投入熔爐的金屬,在高溫下融化、變形,與另一塊同樣灼熱的金屬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疼痛與快感的界線變得模糊,她只能緊緊抓住身下凌亂的床單,或是池焰汗濕的、繃緊的脊背,抓住狂風巨浪中唯一的浮木。
在某個被推向頂點的瞬間,她仰起頭,視線穿過黑暗,模糊地看到天花板上斑駁的、乾涸水漬的痕跡,抽象而巨大的星圖。
然後,星辰在她腦中炸裂。
沒有人再說話。所有的對抗、試探、壓抑與慾望都在那一刻傾斜、坍塌,化為一場靜默的灼燒。
當夜色終於沉進窗外,林燼聽到遠處火車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她忽然有種錯覺──那聲音不是離開,而是召喚。

她動了動手,指尖掠過池焰的側臉,帶著幾乎溫柔的力量。那一刻,她終於明白,自己不是被誰拖進深淵,而是自願走進去。
一切平息下來後,沉重的寂靜再次降臨,只剩下兩人尚未平復的、粗重的喘息。
池焰翻躺到一邊,手臂橫在額頭上,遮住了眼睛。林燼側躺著,看著黑暗中對方模糊的輪廓,身體裡每一根神經都在嗡鳴,皮膚上還殘留著被用力撫摸過的灼熱觸感,以及一些細微的、可能明天會顯現出來的紅痕。

她沒有說話,池焰也沒有。語言在此刻顯得多餘且蒼白。

過了很久,久到林燼以為池焰已經睡著,她才聽到身邊傳來低沉的聲音:

「睡吧。」

沒有溫情,沒有安撫,只是兩個字的指令。

但林燼奇異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閉上眼睛,任由身體深處泛起的、混合著疲憊與滿足的酸痛將自己淹沒。

在這裡,在這個混亂、粗糙、充滿不確定性的巢穴裡,在剛剧經歷了一場近乎野蠻的親密之後,她竟然找到了這七天來從未有過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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