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醫院時,雨已經大到模糊路燈的輪廓。
雨滴落在傘面上,發出連續不斷的鼓點聲,像替每一段艱難的日子伴奏。
回到巷口時,麵店的燈已經熄了,街上只剩雨聲與夜色。
阿嬤停下了腳步,把那把舊花傘緩緩收起來。
黎沐昕愣了:「阿嬤,這樣你會淋……」
阿嬤溫柔地看著她,直接道:「這把傘,給妳吧。」
黎沐昕瞳孔輕輕一縮,這時的雨像是在為這句話打上螢光。
「怎麼可以…這是你們的回憶。」
她慌亂地握緊手裡偏小的深藍傘。
「回憶我放在心裡就好,這把傘是讓妳不再一個人淋雨的。」
阿嬤把傘遞過去,
那雙經年累月的手掌微微顫抖,卻不容拒絕。
「妳也跟我一樣,怕晴天、怕自己跟不上別人的速度。」
阿嬤說得輕,卻句句命中。
「雨天能讓妳喘口氣,但傘,更能讓妳走出去。」
黎沐昕盯著那把花傘,花紋已經褪色、傘骨也有些歪,但撐起來時卻很穩。
她心裡一瞬間湧起很多複雜的情緒,但全被雨滴壓在了眼角。
她接下傘時指尖在顫,像是接過某種重量。
阿嬤拍拍她的手背:「妳不用像別人那麼快,也不用每次都等雨才出門啦。」
那句話,是一場解放。
黎沐昕吸了一口冷空氣,說不出話來。
阿嬤轉身要離開,背影縮進雨夜裡,像是早與黑暗熟識。
她走遠之前還回頭一下:「妹妹啊,下次要記得撐傘哦!」
這不是交代,而是祝福。
花傘在黎沐昕手裡下被握得很緊。
那一刻,她才突然明白,
有些雨,是為了讓人相遇;
而有些傘,則是為了能替人撐開新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