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慢,雲層像沒睡醒。
雨還在落,細密卻不停,讓世界變得柔軟又黏稠。
黎沐昕撐著一把深藍色摺疊傘,沿著校園小徑往系館走。
榕樹葉上掛著未掉落的雨珠,風吹一晃,水滴順著路燈滴下來,砸到她傘面,彈起微小的水花。
行人步伐越過她身邊,全都匆匆。
有人機車雨衣沒扣好,被濺起的輪胎水噴了一腿髒;
有人提著早餐店紙袋,角落濕透快要破;還有人一手撐傘一手握著咖啡杯,
臉上寫著對週一的不滿。
黎沐昕慢得像另外一個時區,
她不急著追趕什麼,反正雨天本來就允許人慢下來。
走到操場邊時,她停了一下。
操場中央積了水,反射著灰藍天空,
夜裡還沒完全散去的霧氣浮在跑道上,像誰把整個世界調成柔焦濾鏡。
一群大一男生在冒雨練球,
球砸到積水濺起一圈又一圈水花,他們吼著、笑著,雨似乎全砸不到心上。
年輕真好,她想。
黎沐昕繼續往前,鞋底在濕滑的地磚上發出輕聲的摩擦。
手機震了一下,是課代表在群組喊:「早八照常上課,記得帶講義,老師心情不好。」
她盯著訊息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雨敲打傘面的節奏很善解人意,像是在說:走不動也沒關係。
到了系館前,她抖掉傘上的水,收起來。
雨聲一下變得遙遠,只剩自己的呼吸與鞋底輕輕踏在樓梯上的聲音。
人生大部分的時間都像這樣靜默無言,
沒有高潮戲、也沒有誰特別注意她。
可在這樣的雨天裡,她反而覺得:自己被世界溫柔地允許著。
她深吸一口帶著濕氣的空氣,推開教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