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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此岸[無限流]》【踏沙行】01來去軒
第一個故事【踏沙行】
01來去軒

E.S127年。

“滋啦--”

休假期間,星盟“銜尾蛇”機構的探索小隊那連上班時間一向除了閒聊,早就幾百年沒有過正經事兒的無線電頻道,在距離零點還有幾分鐘的時候,破天荒響了起來。

“喂?言隊?允卿?有人在嗎?我遇上那間鬼茶館了。”

一陣刺耳的雜訊模糊了頻道裡傳來的訊息,只能從中依稀聽到隻言片語。
言璟祁花了一秒想明白了他說了啥,這會倒是徹底清醒了。

……大半夜的,也不知道這個人才是怎麼撞上的。

他揉了揉眼睛,拿出自己的光腦登入了遊戲。
須臾,面板上顯示出了一個羊皮紙質地的地圖介面,他閒閒開口:

“位置?”

隨著蒼白的指尖觸及地圖,零星血漬般暗紅色的光點散落,標記著所在區域的茶館位置。

“藍星主城區,時間是……星際標準時間,二十三時四十九分。”

主城區啊……還好這貨還知道不要跑太遠。

他一面和華珣確認著零碎的資訊,一面小跑著來到今天刷新出來最近的茶館位置,隨著木製大門被一把拉開,訊號明顯順暢了許多。
他懶懶調侃道,

“不過我倒是挺好奇,大半夜你是怎麼撞上茶館的。”

“只是隨便走走而已。”

“隨便走走能走到藍星主城區封鎖的廢棄禁區?行啊,你能耐。“

他嘖了一聲,穿過茶館外院,過了月洞門,在茶館的大堂裡頭挑了張桌子坐下。
修長的指曲起,敲了敲憑空出現的茶杯,頻道中本就失真的聲音拉遠,像是在對著一旁的誰說著話。

“哎,今天不喝龍井,換個大紅袍吧。”

許是習慣了這位空降隊長慣有的不著調,聽見通訊頻道裡最後落下的那句話,他什麼也沒說,將對講機掛回原位,回神看著眼前的茶館。

它是在這個時代幾乎絕跡的中式木造建築,夜色中,半掩的雕花木門早已斑駁,橫樑上掛著的兩枚冒著血紅色燈影的紙燈籠。
匾額上寫著的“來去軒”三個大字硃砂濃厚,像剛寫上去不久,字緣淺淺地暈了一小圈兒,昭示著尚未乾透的硃砂墨還在一筆一畫地滲進木頭裡,簷角掛著幾枚多角銅鈴,在他的視線觸及時,無風自動。

輕得像幼童笑聲的鈴聲在他耳邊炸開時像驟然落下的驚雷,也像細針一樣密密地扎進了腦袋。
生疼生疼的。

他稍稍回想,以自己還算不錯的記憶力斷言——這裡,從來就只有一道牆。從沒有過茶樓。

從來沒有。

這茶樓不是一夜蓋起的,就是憑空冒出來的——不管是哪種,都看起來不像是正經玩意。

言璟祁嘆了口氣,那頭傳來敲擊茶杯的聲音:“既然撞上了,那就進去唄。別硬撐,有事叫我。”他猶豫著要不要摁響對講機,誰知對面的人像是隔空看見了他眼底的猶豫,對講機頻道被人主動開了起來,隨性的嗓音在頻道中響起。

他聞言抬起手,隨意推了推門。

沒動。

那門紋絲不動,卻像活物似地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顫了一顫,質地卻粗糙得不像是木頭做的,倒是更像什麼不知名的原料。
......比如,骨頭。
唔,拿來寫恐怖小說倒是不錯 …….

就在他腦海中的思緒又即將不受控制的當口,光腦驀然一震,收到了一則通知,打破了夜色裡的寂靜,華珣眉心微蹙,後退了半步。
他拿出光腦劃開鎖屏一看,只見不只什麼時候,桌面上多了個灰色的遊戲圖標,黑色的背景中畫著Q版“來去軒”的圖案。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默默下拉出通知頁。
果不其然,梅開二度。
界面上浮現出了幾年前他曾經滑掉過的那則通知:

”全息RPG 《因果集》下載中,進度:1%”
傳送時間,一分鐘前。

“……?”

“3%、7%、23%…… ”
華珣試著將應用卸載,卻發現無論怎麼操作都無濟於事,進度條無視了他的一切操作,自顧自地往前推進。
他眉心跳了一下,無奈腹誹:

“……自己給我安裝上了是吧?這主線劇情走向,過分了啊。”

他盯著那條進度條看了兩秒,嘴角輕輕一抽,清淺的笑意一抿,消失無蹤。

他恍惚了一下,記憶不受控制的發散,細細密密的刺痛在風中微微發麻,不受控制地從心口蔓延開來。

有那麼一瞬,他彷彿再次看見了那個蹦蹦跳跳的,總是不肯好好走路的小姑娘,再次看見……那一刻。

他18歲那年,妹妹華悠音考完聯邦統考後和小姐妹們一起參加為期幾天的營隊,在營隊的最後一天古街探秘的自由活動時間裡失蹤,幾日後離奇出現在家門口,精神異常,並反覆提到那款不存在的“遊戲”-《因果集》,與某間名叫“來去軒”的茶樓。
當晚,華悠音因“神經信息衰退綜合症”去世,他也因而陰錯陽差地在幾年前答應了“銜尾蛇”的邀約,成為探索小隊的一員。

他強迫自己從回憶抽離,回過神來,揉了揉太陽穴,試圖甩掉腦海中不斷重複播放的畫面。
血肉組織連黏,屍體的血卻早已流乾,平時那雙靈動的眸子骨碌碌地滾到一旁,擦著白色鎏金指甲油的甲片掺雜在一地狼藉裡頭。
半夜門口閃了幾下的燈,和燈下七竅滿是乾涸血跡的妹妹,在他的眼前緩緩崩解成一地,這一切構成了每個夢回午夜中,無限迴環往復的噩夢。

悠音走失的前幾天,他其實也收到了通知。
當年的他因為滑掉了通知,和遊戲完美錯過,成了活下來的人,一直沒有像那些收到通知的人們一樣,在收到通知後不久淪為卷宗裡頭的失蹤人口。

好在這一次,這破遊戲總算把邀請函親自拍在他臉上了……

哢嚓。

就在進度條跳到100%的瞬間,那扇木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輕輕解了鎖,微微鬆動,開了一條黝黑的細縫,灌出異常低溫的風。

須臾,風聲靜止,資源包下載完畢,遊戲自動跳轉開啟。
畫面中浮現出一個寫著“命途啟程”字樣的開始鍵,他笑著嘆了口氣,輕輕戳了下去。

“那好吧,既然”祢“都邀請到門口來了……悠音這筆血債,總得有人來討。”

他的話音未落,推門聲便毫無預兆地響起,那兩盞紙燈籠的光忽地從血紅轉為淡白,燈影無風自搖。

吱呀.......

幾秒過後,木門轟然而開。

他認命地一腳踏了進去,不料門內卻與他設想的陰風陣陣、鬼氣森森很是不一樣,竟是別有洞天。
他驀地發覺自己此時竟然身處於一方典型的古華夏宅院中的外院,石製的扇形影壁雅致清幽,排成小徑的石燈散發 著暖鵝黃的燈光,驅散了些許不寒而慄的感覺,為這個冷調的環境帶來了一絲平和和溫馨。

黑洞洞的月洞門不知道將要通往何處,旁邊種著一顆古樹,上頭開滿了白中帶粉的白梅,四周一片死寂,和造景的雅緻形成了令人不寒而慄的對比。
”!!“
他眼睛‘蹭”地亮了。

這審美,這建模……
這年頭頂級寫作素材都能送貨上門了?
要是能活著出去,下本無限流新書的點擊率包他半輩子不愁吃穿。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光腦,螢幕中,遊戲介面裡展開了一張泛黃的舊紙,正中央慢慢浮現出幾行手寫的字,以及一個閃爍的游標:

“以魂為道,書吾天命。
渡生死之靈,看離合悲歡,
不問來路,不問前程。

——歸來的有緣人吶,你可還記得你的官家名? ”

官家名? 華珣在大腦中搜尋著曾看過的典籍。如果他沒記錯,所謂官家名,指的應該是古華夏修道之人入道後立下的”正式名字“。
俗名屬塵,道號可改,唯有官家名一旦立下便是定下道途與命運。
他沒猶豫多久,就直接在游標處鍵入了自己的網文筆名——「疏雨」。
反正既然要輸入的是個名稱,那應該跟無限流文學裡的「玩家暱稱」大差不差吧?

看著打上去的字一筆一劃地在空格裡被填滿,他端詳片刻,身為文手的職業病突然犯了。
這”遊戲“製作組請來的手寫老師,寫的瘦金體與通行的徽宗版本似乎有些出入。寫字人極有可能還練過行楷,以至於一筆一劃間,除了瘦金體出了名的風骨,倒還帶上了幾分慵懶恣意。

明明普通人練字寫字,一向忌諱在一帖之中雜糅兩體。

好比這裡瘦金的風骨與行楷的恣意本應該相剋,若強行並置,反倒極有可能生出說不清的違和

但這個字體的主人 卻沒有。
隨心所欲,卻暗藏風骨兩種字體在他手中融合得近乎完美。

“倒像是個什麼江湖大俠的手記.......”

他一面腹誹著,感到十分奇怪。

這樣一種本該是平生僅見、讓人印象深刻的字體,他自認以他的水平及知識,哪怕瞥過一眼,都應該是沒可能會忘記, 然而他分明對它一點印象也沒有,卻模糊地覺得熟悉,彷彿這種字體出自一個日日會出現 在他日常生活裡,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舊友一樣。

他偏頭思索,手指卻下意識地抬起,在空中虛虛捻了捻。
意識到這個動作的瞬間,華珣心底再次一跳。
有意思。
他明明留的是短髮。
可剛才那個動作……自然得就像他曾蓄過千百年的長髮,日日習慣性捻著耳邊的一綹長鬢,干了不知道多少年.......損害腦細胞的活動?

過速的心跳間,異樣感在四肢百骸蔓延。
可惜,坑人的遊戲毫無人性,並未留給他細細思考的時間,半空中毫無預兆地暈開了一抹墨跡,相同的字體再次出現。

”序章・以身入道。”

<作話>
那個分卷卷名“踏沙行”是有意義的,不是筆誤,新手作者,第一篇文,更新不定,以後就請各位看官多多指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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