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爐火旁的晚餐:溫暖與往事(末世第四月)
一凡聽到小曉的話,才猛然想起自己手腕上的傷。他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卷起袖口 —— 一道淺淺的劃痕橫在腕間,約三厘米長,是中午拖屍體時被廢鋼板的銳角劃到的。當時只覺得輕微刺痛,沒放在心上,此刻被室內的熱氣一熏,傷口周圍隱隱泛起癢意,連带着周圍的皮膚都有些發紅。「藥在旁邊的鐵箱裡,你去拿吧。」他指了指牆角那個刷着綠漆、已經掉了大半漆皮的鐵箱,「裡面有消毒水、紗布和彈性繃帶,都是我上週在廢棄的社區醫院找到的,包裝沒破,還能用。」
小曉連忙放下手中的空碗,碗底與木桌接觸時發出輕輕的「嗒」聲。她快步走向鐵箱,彎腰開箱時,束在腦後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幾縷,遮住了半張臉。爐火的光線透過鐵箱的縫隙灑在她的髮梢上,泛着淺淺的金光,像撒了把細碎的麥芒。她的動作格外輕柔,指尖在堆疊的醫用品中輕輕翻找,先抽出一瓶標着「碘伏」的消毒水,又從一堆折疊整齊的紗布里挑選最乾淨、沒有絲毫污漬的一塊,連同一卷淺藍色的彈性繃帶一起,放在一個塑膠盤子里,擺得整整齊齊,連邊角都對得格外工整。「一凡哥,你過來坐在爐火旁吧,這裡暖和,處理傷口也方便,凍着了容易感染。」她轉頭看向一凡,淺棕色的眼睛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像盛着兩顆溫暖的星光,裡面還透着幾分醫學生特有的認真。
一凡應了聲,走到爐火旁的木凳上坐下,將手腕輕輕伸到小曉面前。木凳是他用廢棄的木板釘的,表面粗糙卻結實,坐上去還能感受到餘溫。小曉蹲在他面前,雙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腕,指尖輕輕碰到他的皮膚,带着幾分細微的涼意 —— 那是她剛才拿醫用品時沾到的冷氣。她湊近傷口看了看,皺了皺眉:「有點輕微感染,傷口周圍紅了,得先消毒,不然可能會腫起來。」她打開碘伏的瓶蓋,瓶口很小,她便傾斜着瓶子,讓淡棕色的液體緩慢地、均勻地倒在紗布上,動作輕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玻璃,生怕用力過猛弄疼他。「碘伏可能會有點刺癢,你忍一下,很快就好。」
消毒水接觸傷口的瞬間,一凡確實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像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在輕輕扎着皮膚。可他的目光卻沒在傷口上停留,而是落在小曉的側臉上。她低着頭,長而密的睫毛像兩把小小的扇子,每一次輕微的扇動,都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隨着爐火的跳動輕輕晃動。她的唇瓣抿成一條柔和的線,因為專注而微微抿緊,唇色是淡淡的粉紅,像初春剛綻放的櫻花瓣。鼻尖小巧而挺直,在火光下透着淡淡的光澤 —— 明明是在灰頭土臉、到處是廢墟的末世裡,她卻像一株被風雪壓過仍舊挺拔的白蘭花,葉片上沾着細小的雪粒,卻依舊透着難得的乾淨與漂亮,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好了,繃帶我纏得鬆緊剛好,不會勒得慌,也能保護傷口。」小曉纏好彈性繃帶,又用指尖輕輕扯了扯,確認不會滑動,才放心地鬆開手。她抬起頭,對一凡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嘴角只是輕輕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卻像爐火裡躥起的火星,一瞬間溫暖了整間有些陰冷的屋子,連空氣裡的木炭味都似乎變得甜了些。
「你包紮得真專業,比我自己亂纏好多了。」一凡忍不住誇道,收回手腕時,還能感受到紗布上殘留的、屬於小曉指尖的溫度,還有碘伏淡淡的藥味,混合在一起,竟不讓人討厭。他以前受傷,都是隨便找塊布纏上,有時候勒得太緊,手腕都會發麻,哪像現在這樣,既舒服又安心。
小曉被夸得臉頰微微泛紅,像染上了淺淺的胭脂。她坐在一凡旁邊的木凳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交握在一起,像個聽到老師表揚後有些害羞的乖巧學生。「我們醫學護理課有實操考核,老師對包紮要求特別嚴,不僅要快,還要整齊,要是繃帶纏得歪了、鬆了,或者壓到血管了,都要罰着練習好幾遍,直到合格為止。」她頓了頓,眼神飄向爐火裡跳動的紅色火焰,聲音輕了些,帶着幾分懷念的溫柔,「以前在學校宿舍,同學們要是不小心磕傷碰傷了,都會找我處理。有次室友下樓時摔了一跤,膝蓋擦破了皮,哭得特別厲害,我給她消毒包紮時,特意放輕了手勁,後來她說一點都不疼,還笑我比校醫室的護士姐姐手還輕。」
一凡看着她眼底閃動的溫柔,突然想起剛才她煮的那碗蔬菜麵,香味還縈繞在鼻尖。他笑了笑,指了指角落的糧食袋:「既然你手這麼巧,要不要再露一手?我們今晚好好吃頓飯。這片工業區深處都是廢棄廠房,平時沒有人來,安靜得很,不用擔心被打擾。」他想,在這冰冷的末世裡,能有這樣一段安靜的時光,能和一個懂醫、會做飯的女孩一起吃頓熱乎飯,已經是難得的奢侈了。
小曉眼睛一亮,像看到了糖果的孩子,用力點了點頭:「好啊!我去看看有什麼食材!要是有小米或者大米,就能煮點熱乎的粥,再烤點麵餅,粥養胃,麵餅頂餓,末世裡能吃頓飽飽的熱飯,已經很幸福了。」她說着,就站起身,邁着小步走向角落的糧食堆,動作輕快得像只小鳥。
看着小曉走進廚房的背影,一凡從內兜裡掏出那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 —— 這是他的生存點轉化器,表面刻着模糊的銀色花紋,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輕輕按了一下盒子中間的按鈕,螢光屏亮了起來,「110 點生存點」的字樣在屏幕上閃了閃,綠色的數字格外醒目。他本來想留着這些生存點強化中階體魄,讓自己的力量和耐力再提升一些,畢竟末世裡實力才是生存的根本。可看着小曉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聽着她輕輕哼着的、不成調的小曲子,他突然改了主意 —— 在這人人自危、充滿危險的末世裡,能有一頓溫暖的晚餐,能聽一段真心流露的故事,能感受到片刻的溫馨,或許比多一分力量更珍貴。他將盒子輕輕揣回兜里,起身走進廚房,想幫小曉搭把手。
廚房不大,是用原來的茶水間改造的,只能容納兩個人並肩站着。小曉正彎着腰,從一個布袋裡舀出小米,小米金黃色的顆粒在她的掌心裡流動,像細碎的陽光。她的手指細嫩卻很有力,握着手勺的動作很穩,將小米一勺勺倒進一個細篩子里,然後輕輕晃動篩子,將裡面的雜質和碎米篩出來,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我媽以前最愛煮小米粥,她總說小米養胃,尤其是冬天,喝一碗熱乎乎的小米粥,全身都暖和。」她回頭對一凡笑了笑,眼底带着溫柔的光芒,「那時候我爸在醫院當醫生,經常加班到很晚,有時候連晚飯都顧不上吃。我就每天放學回家後,先把小米泡上,等我爸快回來時就煮上粥,再從泡菜壇裡撈點醬菜,切得碎碎的,裝在小碟子里。我爸每次回來,都會先喝兩大碗粥,說比醫院食堂的飯好吃多了。」
一凡拿起旁邊一個袋子裡的乾菜,是曬乾的白菜葉,他坐在廚房角落的小板凳上,幫着小曉把乾菜撕成細條。乾菜很脆,撕開時發出輕輕的「咔嚓」聲,與爐火的「噼啪」聲混在一起,格外悅耳。「你爸也是醫生?那你選擇學護理,是不是受他的影響?」他問,手指動作不停,將撕好的乾菜條放在一個乾淨的盤子里。
「嗯,算是吧。」小曉點了點頭,將篩好的小米倒進一個不銹鋼鍋裡,又拿起水瓢,從水缸裡舀出清水,慢慢倒進鍋裡,「我爸總說,醫護人員是救人的,能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他經常跟我講醫院裡的故事,比如哪個病人因為搶救及時脫離了危險,哪個老人康復後專門來醫院感謝他。我高中的時候,有一次鄰居王爺爺在家裡突然暈倒,他家人都慌了神,是我爸聽到哭聲後跑過去,背着王爺爺就往醫院跑,還在醫院守在手術室外整整一夜。後來王爺爺醒了,握着我爸的手哭着說,要是沒有我爸,他就活不成了。那時候我就想,以後也要像爸媽一樣,做個能幫助別人的人,所以高考填志願時,我就報了醫學護理專業。」
她一邊說,一邊將鍋蓋蓋在鍋上,調整好爐火的大小,讓小米在鍋裡慢慢熬着。接下來,她從自己的淺藍色書包裡掏出一個用報紙層層裹着的小包,報紙已經有些發黃,邊角都磨破了。她小心翼翼地打開報紙,裡面是一個小小的塑膠袋,裝着少許精鹽和一點乾辣椒碎 —— 這是她上週在一個廢棄的超市貨架深處找到的,藏在一堆過期的餅乾後面,她一直捨不得用,只有在煮東西時才拿出來放一點。「我還會烤麵餅,用點麵粉和水揉成團,再撒點鹽和辣椒碎,放在鐵鍋上烤,雖然簡單,卻很頂餓,而且越嚼越香。」她說着,從另一個袋子裡舀出適量的麵粉,倒在一個乾淨的盆裡,又慢慢加水,開始揉麵。
一凡坐在旁邊,看着她忙碌的樣子。她的動作很熟練,雙手揉着麵團,手臂輕輕用力,將麵團揉得光滑筋道。揉好後,她又用手掌將麵團壓成薄薄的餅狀,大小剛好能放在鐵鍋裡。她將鐵鍋放在爐火上燒熱,然後輕輕將麵餅放進鍋裡,不用油,就靠爐火的溫度慢慢烤。不一會兒,麵餅的邊緣就開始發黃,散發出陣陣濃郁的麥香,混着小米粥的甜香,彌漫在小小的廚房裡,又飄到客廳,讓整間屋子都充滿了食物的香氣,暫時沖淡了末世的冰冷與荒涼。
大約半個小時後,小米粥終於煮好了。小曉打開鍋蓋,一股熱氣瞬間湧了出來,带着濃郁的米香。鍋裡的小米熬得格外綿軟,金黃色的米粒吸飽了水分,漲得圓潤飽滿,粥汁黏稠,看着就很有食慾。她用勺子將粥盛在兩個白瓷碗裡,碗上有幾道細小的裂紋,卻洗得乾乾淨淨。接下來,她將烤好的麵餅從鍋裡取出,麵餅金黃酥脆,表面撒着細細的鹽粒和辣椒碎,放在盤子里還冒着熱氣。
小曉將粥和麵餅端到爐火旁的桌子上,又從鐵箱裡找出兩雙乾淨的筷子,仔細擦了擦,才擺在碗邊。「可以吃了,一凡哥,你快嘗嘗,看看味道怎麼樣。」她坐在一凡對面,雙手放在腿上,带着幾分期待地看着他。
一凡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麵餅送進嘴裡。麵餅外層酥脆,咬下去能聽到輕輕的「咔嚓」聲,裡層卻很柔軟,带着淡淡的麥香和鹽的鹹味,還有辣椒碎的微辣,嚼起來很有韌性,越嚼越香。他又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粥很綿軟,滑過喉嚨時溫溫暖暖的,带着小米特有的甜香,瞬間溫暖了整個胃。他舒服得忍不住歎了口氣:「好吃,比我煮的清水麵好吃太多了,你這手藝,就算在末世前,開個小餐館都能賺錢。」
小曉坐在他對面,小口吃着麵餅,聽到他的誇獎,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眼底的光芒更亮了。「以前我在家經常做給我弟吃,他最愛吃我烤的麵餅,每次我一烤好,他就會跑過來,伸手就要拿,還說比外面買的餅乾好吃。」說到「弟弟」,她的聲音頓了頓,夾着麵餅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眼神里多了幾分憂愁,像被雲朵遮住的星光。
一凡放下筷子,靜靜地看着她,沒有打斷她的話。他知道,有些往事需要傾訴,尤其是在這樣溫暖的時光裡。
小曉用筷子輕輕撥動碗裡的小米,米粒在碗裡轉着圈,她的聲音也變得輕輕的,像在訴說一個遙遠而珍貴的故事:「我弟叫小宇,今年十歲,上四年級,特別淘氣,經常在學校裡惹老師生氣,可他也很懂事,知道我爸媽工作忙,從來不跟我們耍脾氣。有次我生病發燒,他還自己煮了熱水,端到我床邊,說『姐姐你喝點熱水就好了』,雖然水有點燙,可我當時特別感動。」她的聲音越說越低,眼淚在眼眶裡慢慢積聚,像兩顆晶瑩的露珠,卻強忍着沒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