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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戀真愛》霧裡的曝光
週四晚自習後,見夏照例到社辦交作業。電腦教室的燈冷白,牆面反光像薄霜。她剛把相機記憶卡插進讀卡機,背後傳來輕輕一聲:「幫我看一下。」
是予川。他把筆電轉過來,Lightroom 打開,畫面停在一張室內照片——咖啡店窗邊的倒影。

「構圖有點亂。」見夏靠近,「你想讓主體是誰?」
「原本是吧台手磨豆的手,可是——」他指著玻璃上的反射。那裡模糊映出兩個男生靠得很近,其中一人指尖勾著另一人的衣角,距離親暱。反射不清,但有一條非常醒目的紅色編織手環。
見夏「嗯」了一聲,也沒多問。她把曝光調回 0.3,壓了高光,反射就更清楚了一點。她忽然留意到檔名:2025-10-18_19-42_cafe。
「你當時在那裡?」
「對。」予川的聲音很平,「拍街景,剛好路過。」

她又滑到上一張,角落有兩個紙杯,杯套上手寫「M.Z./Decaf」與一個畫笑臉的「—W」。時間戳是 19:21。
她把滑鼠停住,心裡有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這些不是巧合。

散會後,社辦走廊只剩保全的腳步聲。見夏收好器材,將門輕輕帶上。
「可以陪我走一段嗎?」予川站在樓梯口,語氣平常。

兩人繞過操場外圈,夜風把看台邊的旗帶吹得「啪啦」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見夏沒有催。
「我喜歡男生。」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不是剛發現,也不是一時興起。只是……我很少說。」
見夏的步伐稍微慢了一拍,然後點頭:「謝謝你願意告訴我。」她停下來,正面看他,「我在的。」
他眼神裡像是鬆了一點。「我有一個交往中的對象,叫明澤。我們說好彼此低調,他在外面不想被知道。」
見夏「嗯」了一聲,等待他繼續。
「最近怪怪的。」予川笑了一下,那笑苦澀,「我說不上來,但你知道那種感覺——訊息的語氣、見面時的眼神、手都不太願意牽了。」
「你有什麼線索嗎?」
他搖頭,又點頭。「一些零碎的東西,不確定是不是我多心。」

第二天中午,兩人到學校旁的修相館取件,回頭路過那間咖啡店。吧台手認得予川,揮了下手:「昨天你朋友又來了,說你拍得很專業。」
「哪個朋友?」
「上次和你坐窗邊那位,跟另一個高個子。」吧台手邊擦杯邊閒聊,「點了兩杯無咖啡因,一杯寫 M.Z.,另一杯叫 W 什麼的。」
見夏注意到吧台後牆貼著的小票回收袋,上面寫著日期:10/18。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看當天時間:19:17、19:19、19:21,與予川照片的時間戳對上了。

走出店門口,予川低聲:「他說那天加班到九點。」
見夏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只說:「先記下來。」

週末社團去河畔外拍。午休時大家把外套堆成一小座山,見夏幫忙收拾,碰到一條紅色編織手環露在衣袖裡——跟玻璃反射裡那條幾乎一樣,只是這條有一顆黑曜石珠。
「這誰的?」她舉起問。
予川愣了一下,把袖口揚起,露出自己的——一模一樣,只是黑曜石在另一側。
「對墜?」見夏試探地問。
他點點頭,聲音很輕:「我們紀念日那天買的。」
見夏把另一條收進透明夾袋,袋口貼了小標籤:物件 01/紅編手環(右手款)/拾獲於 2025-10-19 河畔草地。「晚點再問他。」
予川沉默。

週一放學,見夏陪予川去便利店打印學校表格。排隊時,予川的手機亮了一下,一個陌生的名字彈在通知欄:「Wes:那家旅店不錯,下次換你訂;昨天你睡得很可愛」。
那句話語過界,卻沒有露骨字眼;足夠讓人心冷。予川手抖了一下,把通知向左滑掉,努力裝作沒看見。
走出店門,風很冷。見夏把口罩調整好,平穩地說:「今晚約他談。」
「我怕我會亂。」
「就把你遇見的事照順序說,別補想像。」
他點頭,「好。」

那天夜裡十點半,見夏在宿舍樓下等。予川發來訊息:「我到他家門口了。」又過了五分鐘:「他剛洗完澡,身上是不是我的沐浴乳味。」
見夏回:「記下來。不評價,先記錄。」

對質前,見夏請予川把這幾天的「感覺」化成清單——把不可捉摸的霧變成能陳列的物。

10/18 他說加班到 21:00;咖啡店 19:21 有 M.Z. 與 W 的杯套;玻璃反射兩人靠很近

河畔拾獲紅編手環(右手款),本人配戴為左手款

10/20 通知欄訊息「旅店、睡得很可愛」

10/20 夜,公寓門口聞到非自家沐浴乳香味(帶木質尾韻)

聊天頻率由每日 > 減至兩日一次,語氣轉為短句回覆

三週前他說丟了交通卡,最近卻多了一張陌生的「共享居住社區」門卡在鑰匙圈

隔天晚餐後,予川打給見夏:「他答應見面,地點在河岸那家小酒館。」
見夏說:「你帶著那條拾獲手環、杯套照片、訊息截圖、門卡照片與你的對墜。順序:先事實,後感受。」

小酒館的燈是橙色的。靠窗的座位坐著一個乾淨利落的男生,皮外套、白襯衫,手腕露出同款紅編手環——只是戴在右手。
「這是明澤?」見夏在街角遠遠看著,沒有靠近。她發訊息:「我在外面。不需要我就點兩下螢幕。」
對話開始得很平靜。予川把杯套的照片放在桌面,語速不快:「10/18,你說加班。我在咖啡店拍照,剛好留下這張。不是巧合。」
明澤看了一眼,笑容還在,但眼神收了收:「你想聽實話?」
「我想要真話。」
「那天我確實沒加班。」他把手指扣在杯緣,「我以為——我們沒有說要一定一對一吧?」
「我們有。」予川聲音發啞,「我們說過,不要一腳兩船。」
明澤不說話,半分鐘後攤開手:「對不起。」
「只有那天?」
明澤避開他的眼,「我不想數。」

予川把透明夾袋放在桌上,袋裡那條紅編手環在燈下泛著小小光。他沒有指責,只輕聲問:「這個,是你的嗎?」
明澤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又看看袋裡的那條,神情複雜。「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
「……Wes 的。」
「所以你們是對墜?」
「不是。我跟你的是。」
空氣凝住。這句話,比否認更刺耳。

予川像是被猛地抽空,卻還努力把話說完:「通知欄的訊息,我看到了。那不是玩笑。」
明澤沒有反駁,只說:「我以為你不會看。」
「我原本也以為。」予川的手在膝上輕顫,「但這些加起來,已經不是我可以裝作不知道的程度。」

他深吸一口氣,語調平穩起來:「我沒有要責怪你的喜歡落在哪裡,我只在乎我們約好的是什麼。如果你改了規則,至少告訴我。」
明澤沉默很久,終於抬眼:「我不夠好。」
「我也會有不夠好的時候。」予川站起來,聲音反而柔了,「但不誠實,會讓我們兩個都不好。」
他把袋裡的手環推回去,退了一步:「祝你安好。」
明澤沒有追,盯著那個透明袋許久,最後只說了一句:「對不起。」像是說給空椅子聽。

窗外的風把門口的招牌吹得輕輕晃。見夏隔著玻璃,看見予川把外套扣好,走出來時眼眶微紅,但步伐很直。她沒有上前抱他,只把一罐常溫水遞過去。
「想哭就哭。」她說。
「等回宿舍。」他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在你面前哭,會被你記錄成素材。」
「我只記錄風。」她很輕地回。

那天夜裡,見夏把「證據」一字一條整理進便條本,標題寫:《予川事件——可被驗證的事實》。她沒有加評論,也不寫預設結論,只在最後空一行:你的感受。
隔天午休,予川把那一行填上:「不是被取代,是被放生。」
見夏看著那五個字,突然明白他在做的,不是抓住對方,而是把自己從一個不再遵守約定的關係裡「放回岸上」。

晚自習後,他們照常去社辦。林澄把燈調暗一格,讓大家各自練習。予川打開一張新拍的照片——操場邊的旗帶被風拉平,天很冷,但線條非常乾脆。
「我把快門提到 1/500。」他說,「想讓風變得可見又不可抓。」
見夏點頭,幫他把色溫往冷一點推,陰影僅僅提一格。她在元資料備註欄寫下:「給會走的人:願你一路有風,也有能停的地方。」
她停了一秒,刪掉「你」,改成「他」。

夜深了,社辦關燈。兩人走到樓梯口,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謝謝你。」予川說。
「不客氣。」見夏背起包,「下週我們拍‘手’專題,還是照計畫嗎?」
「照計畫。」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怕猶豫會把自己往回拉,「我想把手拍得乾淨一點。」
「好。」見夏笑了笑,「我們把生活拍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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