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暄出現的那天,陽光過分明亮。
他穿著淺色襯衫,笑容乾淨,手上拎著兩杯冰拿鐵。
「我來接你。」他對予川說。語氣溫柔,但眼神卻在見夏身上停了一瞬。
那是黎暄第一次見她。
「妳好,見夏,」他主動伸手,「常聽予川提妳。」
見夏笑了笑,回握:「我也常聽他提你。」
那一刻,三人之間的空氣出奇的禮貌——
禮貌到近乎拘謹。
---
那之後,黎暄成了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有時三人會一起吃飯,一起去看展。
他總是體貼又得體,懂得在話題裡留空間。
但見夏察覺到——
有時當她與予川說話太久,黎暄會靜靜地沉默。
那不是明顯的敵意,而是一種淡淡的防備。
某天社團聚餐後,三人一起走在回程的街上。
黎暄走在中間,左邊是見夏,右邊是予川。
他忽然開口:「你們感情很好。」
予川笑:「很多年了。」
黎暄低頭踢著路邊的石子:「我有時會吃妳的醋。」
他說得平靜,卻帶著認真。
見夏一愣:「為什麼?」
「因為妳太懂他。」黎暄抬眼,「有些話他連我都不說。」
那一瞬,氣氛微妙。
予川想說什麼,卻又止住。
見夏的心也被那句話劃開——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在這段關係中,是一個「介於內與外」的存在。
---
幾天後,黎暄邀他們一起去參加攝影展。
那是他策展的主題:「親密的距離」。
展廳裡光線柔和,牆上掛滿人物特寫。
黎暄走到一張作品前,側頭問見夏:「妳覺得,兩個人要多近,才算親密?」
見夏回答:「不是距離,是信任。」
黎暄微微一笑:「那如果信任太深,會不會讓別人進不來?」
她愣了一下,沒回答。
予川在一旁看著他們,神情淡淡,像什麼都聽不見。
展覽結束後,黎暄提議去喝酒。
他喝得不多,但那晚情緒特別。
「妳知道嗎?」他看著見夏,語氣裡有種不經意的疲倦,「有時我覺得自己在和妳分享他。」
見夏一時語塞:「對不起,我——」
「不是妳的錯。」黎暄笑,「只是,他的眼神,永遠會先看向妳。」
她低下頭,感覺心口一緊。
---
夜裡,她和予川一起走回家。
「黎暄喝醉了嗎?」
「沒有,他只是有點不安。」
「因為我嗎?」
「妳不用自責。只是……他在學習,怎麼跟我的過去共處。」
「那我該離開一點距離嗎?」
「不用。」予川停下腳步,聲音很低,「妳是我生命裡的一部分。沒有人能取代。」
這句話很平靜,卻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不是情愛,而是一種太深的連結——
深到讓旁觀者無法安然。
她忽然想起黎暄說過的那句話:
> 「你們的信任太深,別人進不來。」
她第一次開始懷疑——
自己是不是,也成了誰的枷鎖。
---
那晚,她在筆記本上寫下:
> 「也許真正的愛,不是黏在一起,
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退後半步。」
那句話,她沒有說給任何人聽。